投稿自洽呦呵,开讲了·日常轮回卷第四回下午的数学
吃完午饭歇了没二十分钟,下午场的数学就开考了。抱着透明文具袋走进考场的那一刻,我腿肚子有点发软,手心瞬间冒了汗。这种感觉太熟悉了,像刻在骨头里一样——妈妈说,她1996年考数学的那天,也是这样,手心里的汗把笔杆泡得滑溜溜的,怎么擦都擦不干。
拿到试卷的第一秒,我本能地翻到最后一页。目光扫过那道12分的压轴题,心“咯噔”一下沉到了底。完了,这个题型,我连类似的都没见过。深吸一口气压下慌乱,先做前面的选择填空,笔尖在答题卡上沙沙地走,可心里总悬着一块石头。前面的题还算顺利,直到翻到最后那道大题。
我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十分钟,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公式定理搅成了一团乱麻,怎么理都理不清。手心的汗滴在草稿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墨点。我赶紧用纸巾去擦,结果越擦越脏,纸都擦破了。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后背的校服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又黏又痒。
草稿纸写了一张又一张,画满了歪歪扭扭的辅助线和划掉的公式。抬头看墙上的钟,还有四十分钟交卷。这道题占12分啊,空着的话,数学肯定要砸了。我咬着笔杆,鼻子有点发酸,心里烦死了。
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讲台上的监考老师。
一只黑黢黢的蚊子,正绕着他的脑袋嗡嗡转。转了三圈,找准了额头正中间的位置,“啪”地落下去,埋头就叮。
监考老师先是眉头猛地一皱,眼睛飞快地眨了两下。他显然感觉到了,可当着全班几十个学生的面,又不好意思抬手拍。只能不动声色地抬起食指,对着额头轻轻挠了一下,挠完还清了清嗓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低头翻手里的报纸。
我“噗嗤”一声,差点笑出声来。赶紧用手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环顾四周,发现全班同学都看见了,一个个憋得脸通红,肩膀都在偷偷抖。刚才那种紧张到窒息的气氛,“啪”的一声,碎得干干净净。
我手里那张被揉得皱巴巴的草稿纸,此刻正唉声叹气:“哎呀我的腰啊!被你揉了又展,展了又揉,都快折成两半了!刚才你都快哭了,我都跟着你着急,其实那道题换个角度就能想通嘛!”
它今天已经见证了太多次抓耳挠腮。从第一题到最后一题,它看着我从胸有成竹到眉头紧锁,再到刚才的破涕为笑。它多想摇醒我,告诉我别钻牛角尖,可它不会说话,只能默默承受着我的“蹂躏”。
那只叮了监考老师的蚊子,此刻正得意洋洋地停在窗户玻璃上,搓着它的小细腿。它心里美滋滋的:“今天这顿饭值了!那个老师的血甜滋滋的,比你们这些紧张得血发苦的考生好喝一百倍!再说了,我这是做好事呢,你看你们刚才一个个脸都白了,笑完这不都精神了?”
它忽然想起了三十年前,它的妈妈也干过一模一样的事。1996年的七月七号下午,也是数学考试,也是最后一道大题难住了所有人。它妈妈飞过去,叮了当时的监考老师一口。那个老师也是不好意思拍,只能偷偷挠了挠后脑勺。全班同学都憋笑,我妈妈也笑了,笑完之后脑子突然就清醒了,换了个思路,居然把那道题解出来了。
妈妈后来跟我说,那天考完试,她特意在窗户边找了好久那只蚊子,想跟它说声谢谢。
再往前推一百年,1896年的贡院里,那个秀才正对着策论题发呆。他写了又划,划了又写,一张纸都快被戳烂了。就在这时,一只蚊子飞过来,叮了主考官的脖子一口。主考官忍不住咳嗽了一声,秀才抬头看了他一眼,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文思泉涌,下笔如有神。
原来这只蚊子,是代代相传的“解题锦鲤”啊。它每年高考都会准时出现,专叮监考老师,给那些被难题困住的孩子们松松弦。它从来不说自己的功劳,叮完就飞,深藏功与名。
其实不管是1896年的秀才,还是1996年的妈妈,还是2026年的我,我们都一样。在考场上总会遇到一道跨不过去的坎,总会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可总会有一个小小的意外,像一道光一样照进来,让你紧绷的神经突然放松,然后突然就想通了。
笑完之后,我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那道压轴题。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刚才那团乱麻一样的思路,居然一下子就理顺了。我换了一个之前从来没想过的角度,居然找到了突破口。拿起笔刷刷刷地写,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从来没有这么好听过。
写完第二问的时候,交卷铃刚好响了。第三问实在没时间了,我草草写了几个步骤。虽然没有写完,但我已经很满足了。至少我没有空着,至少我尽力了。
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头看了看讲台上的监考老师,他正在收试卷,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我忍不住又笑了一下。谢谢你啊老师,还有那只可爱的蚊子。
走出考场,妈妈立刻迎了上来。她没有问我考得怎么样,只是递给我一个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桃子。桃子毛茸茸的,凉丝丝的,上面还挂着水珠。
“刚洗的,快吃吧。”她笑着说。
我咬了一口桃子,甜汁瞬间在嘴里爆开。就在这时,我突然愣住了。
我好像看见1996年的妈妈,也正站在考场门口,咬着外婆递给她的桃子。她的脸上也带着同样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和洒在我脸上的,是同一束阳光。
风从我们中间吹过,带着桃子的甜香。那一刻,时空重叠了。我就是1996年的她,她就是2026年的我。我们站在不同的时空里,经历着同样的紧张,同样的意外,同样的释然。
原来再难的数学题,也总有解开的可能。
原来再紧张的时刻,也总会有一只蚊子,来给你送一个小小的惊喜。
原来那些看似偶然的巧合,其实是跨越百年的温柔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