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稿自洽呦呵,开讲了·日常轮回卷第一回六月七号的太阳
六月七号早上六点半,我一睁眼就被热得倒抽一口凉气。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阳光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直直地扎在脸上。伸手摸了摸床单,已经潮乎乎的,连枕头都带着一股子汗味。我心里咯噔一下,完了,今天这太阳,是要把人烤成人肉串的架势。
磨磨蹭蹭爬起来洗漱,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都是温的。妈妈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忙活着,煮了六个鸡蛋,又蒸了两个粽子,嘴里念叨着“六六大顺,高中状元”。我坐在餐桌前,扒拉了两口粥,一点胃口都没有。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咚咚直跳,手心全是汗。
出门的那一刻,热浪“呼”地一下扑了过来,差点把我掀个跟头。柏油路被晒得软软的,踩上去黏糊糊的,鞋底都能沾起一层黑油。空气扭曲得像水波,远处的楼房都晃悠悠的。走了没五十米,汗就顺着脖子往下流,流进衣领里,涩得慌;流进眼睛里,疼得我直眨眼睛。后背的校服瞬间就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像裹了一层保鲜膜。
最可气的是那只蚊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盯上了我。先是在我脚踝上叮了一口,我挠了两下,越挠越痒。紧接着膝盖后面又痒了起来,我伸手一摸,又是一个大包。最过分的是脖子后面,它居然躲在我的头发里叮了我一口!我气得直跺脚,抬手就往脖子上拍,“啪”的一声,没打着蚊子,反而把自己拍得生疼。
挠膝盖那个包的时候,我太用力了,只听“刺啦”一声,校服裤子居然被我抓破了一个小口子。妈妈在后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可以啊,开门红!”我气得脸都红了,瞪了她一眼,快步往前走。
走到考点门口的时候,已经人山人海了。家长们举着扇子、拿着矿泉水,挤在警戒线外面,像一片五颜六色的海洋。有人在大声喊着孩子的名字加油,有人在往孩子手里塞巧克力,还有人拿着小风扇,对着孩子使劲吹。空气里弥漫着花露水的味道、汗水的味道,还有一点点紧张的味道。
我站在人群里,攥着准考证的手越来越湿,准考证的边角都卷了起来。我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心里还是有点懵。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它明晃晃地挂在头顶,刺得人睁不开眼睛。我心里想,这该死的太阳,能不能稍微歇一会儿啊。
那只叮了我三个包的蚊子,此刻正得意洋洋地停在考点门口的梧桐树上,搓着它的小细腿。它心里美滋滋地想:“今天干饭开门红!一口气叮了三个包,虽然血有点苦,但是胜在量多啊!”
它一边晃着腿一边抱怨:“现在的考生怎么回事啊?一个个都这么紧张,血都是苦的,一点都不好喝。还是楼下乘凉的老大爷好,血甜滋滋的,喝一口能顶半天。”
它还记得昨天晚上,它和小伙伴们开了个会,说今天是干饭的好日子,所有考生都精神高度集中,根本没空打蚊子。它们约定好了,分头行动,叮完就跑,绝不恋战。
它想起三十年前,也就是1996年的六月七号,它的妈妈也叮了一个扎高马尾的小姑娘。那个小姑娘就是我妈妈。当时妈妈也和我一样,紧张得手心出汗,血也是苦的。妈妈也被叮了三个包,也挠破了裤子。外婆当时也笑了,说这是“开门红”,然后用针线给妈妈在破洞的地方缝了一个小小的梅花补丁。
那只蚊子妈妈当时也抱怨说:“这小姑娘的血怎么这么苦啊!全是墨水味!”但是抱怨归抱怨,它还是觉得那天的饭特别有意义,因为它叮了一个未来的大学生。
再往前推一百年,1896年的六月七号,它的太奶奶也叮了一个穿长衫的秀才。那个秀才坐在贡院的号舍里,热得满头大汗,连扇子都顾不上扇。太奶奶叮了他的胳膊一口,秀才疼得一哆嗦,手里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墨汁洒了一桌子。
秀才一边挠胳膊一边捡毛笔,嘴里念叨着:“可恶的蚊子!偏偏这个时候来捣乱!”太奶奶当时也抱怨说:“这秀才的血更苦!全是墨汁和黄连的味道!”
其实不管是1896年的秀才,还是1996年的妈妈,还是2026年的我,我们都一样。在六月七号这一天,都会被太阳烤得满头大汗,都会被蚊子叮得满身是包,都会心里七上八下的,紧张得不行。
原来蚊子才是最公平的考官,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考得怎么样,它都会给你留下三个一模一样的包,作为这个夏天的纪念。
预备铃响了。
妈妈把我拉到一边,从包里拿出一个驱蚊贴,小心翼翼地贴在我后脖子那个包的旁边。她的手指轻轻碰到我的皮肤,凉凉的。
“别挠了,越挠越痒。”她说道,又递给我一瓶冰矿泉水,瓶身上挂着密密麻麻的水珠,“进去吧,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我在外面等你。”
她的额头上全是汗,头发湿了一缕,贴在额头上。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我突然发现,她的眼角已经有了细细的皱纹。
我点点头,接过矿泉水,冰凉的触感从手心传到心里。我攥了攥手里的准考证,深吸一口气,转身向考场走去。
走进考场,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桌子上,落在我的准考证上,照片上的我笑得有点傻。脖子后面的包还有点痒,但是我没有再挠。
窗外的蝉开始叫了,吱吱喳喳的,吵得人有点心烦。但是我心里却很踏实。
原来每个六月七号的太阳都一样炙热。
原来每个奔赴考场的人,都会被蚊子叮三个包。
原来所有的紧张和不安,最后都会变成一个夏天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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