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节气——立春

这几日心头总像蒙着一层薄雾。
傍晚凭窗，忽然想起水库边的梅
——不过一刻钟的脚程，在这立春的黄昏，或许正开着呢。
天色将晚未晚，西边还留着些霞光的余韵，远山轮廓温柔地起伏着。
我披了件薄外套，便走进了暮色里。
这条路是极熟的
——出门右转，沿短街慢慢走，过先生坡，经过未拆的老小区，红墙在暮色里暗沉沉的，墙头探出些常绿的枝叶。
再往前，闻见水气清润的味道，水库就到了。白日里很多人的水边，此刻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几个散步的老人，慢悠悠地走着。
此刻这路仿佛是我一人的。
滇池的风从南边吹过，经过整片水面的浸润，到了城边已经温柔得不像话
——是那种软软的、润润的凉，拂在脸上，像上好的蚕丝拂过。
这风里带着水汽，带着植物将醒未醒的气息，带着这座高原城市特有的、四季不分的慵懒暖意。这就是昆明的立春了
——没有冰雪消融的惊心动魄，只是一阵风比一阵风软，一天光比一天光长。
湖畔的梅果然开着。不是成片的，这里一株，那里几枝，在渐浓的暮色里静静地开着。
昆明的梅与别处不同，开得格外早些，也开得从容些，像是在这四季如春的地方，连花开都不必赶时辰似的。
颜色在暮色里看不真切，只觉着是深深浅浅的影子，但香气却是真切的
——清幽幽的，凉丝丝的，混着湖面飘来的水汽，让人想起小时候外婆衣裳上的皂角香。
忽然记起儿时在昆明，这时节外婆总要买些“春菜”。
不是北方那种春饼卷菜，是本地特有的
——金雀花、枸杞尖、棠梨花，这些山野里的春讯，在菜市里水灵灵地摆着。
外婆炒菜时总念叨：“立春吃春，四季长春。”
那时只当是寻常，如今在这湖畔独自站着，看着昆明蓝渐渐转成昆明紫的天色，忽然明白了——那不是吃食，是把这座高原之城独有的春天，都妥帖地安放在日子里了。
海鸥还没完全飞走，偶尔还有几只掠过湖面，白色的翅膀在暮色里划出浅浅的弧线。
这些远方的来客，似乎也觉出了春意，归程的脚步便慢了些。
湖边垂柳是真的绿了
——昆明的柳绿得早，这时节已经垂下软软的、嫩嫩的枝条，在水面上点出一圈圈涟漪。
这大概就是昆明立春的好了
——它不声张，不刻意，只是让风更软些，让花开得更从容些，让这座永远春天的城市，在某个寻常的黄昏，悄悄完成季节的交接。
春天在这里不是开始，只是归来，像一位熟客，轻轻推门进来，带着一身熟悉的气息。
往回走时，路灯亮了。黄澄澄的光，照着石子路，照着路边小店暖色的橱窗，照着墙上斑驳的树影。
路过巷口那家老茶馆，门帘掀着，里头透出昏黄的光，几个老昆明在里头喝茶聊天，悠悠的滇戏从收音机里传出来。
推开家门，屋里是出门时留的灯。倒了杯茶，看热气袅袅地升起来。
窗外是昆明的夜
——永远不冻的夜，永远有着某种温柔底色的夜。
春天在这里不曾离开，立春不过是一个温柔的提醒：
你看，花又开了，风又软了，日子又往前走了。
春城小笺
云朵睡在滇池怀里，
海鸥翅尖蘸着霞光。
这座从不冬眠的城市，
只是把春天对折又对折，
藏进每个寻常的晨昏。
你推开窗——
那扑面而来的，
不是季节的更迭，
是春天在说：
我从未离开。

——给每一个生活在春天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