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土临灾:五客入乱世》
东宸组
第三集 李家坳尸变,异术惊玄门
大雍西南边境,群山连绵,灰雾缠山绕岭,终年不散。
从青牛村去往李家坳的山路,荒草丛生,古木参天,雾气浓得几乎看不清三步之外的景物。空气里除了惯有的腐朽冷意,还多了一缕若有若无的尸腥气,隐隐飘在风里,让人闻之心头发闷。
沈砚带着赵磊、周桐、苏晚四人,跟在李玄真身后缓步前行。
一路之上,李玄真也没有藏私,随口给几人讲起了边境近况。
李家坳本是西南一座普通山村,背靠荒古坟场,祖辈传下规矩,不许后人靠近后山古墓群。可近半年诡息日渐浓郁,山里邪物频出,村民本就人心惶惶,就在三日前,村里接连死了三个老人,下葬当夜就凭空不见了棺木,紧接着,村里就开始闹起了尸变。
死去的人从坟里爬出来,肉身僵硬,双眼灰白,无意识游荡街巷,见活物就扑咬,寻常刀剑砍上去只能暂缓片刻,过不多时又会起身。村里壮丁死伤大半,剩下的老弱妇孺全都缩在宗祠里闭门死守,连门都不敢开。
玄门府接到异动报备,本打算调派正式法师前来,恰逢李玄真巡查边境,便先行赶来查看。
“按玄门常理,尸变多是坟冢聚阴、诡息入棺,或是死者生前怨气郁结,引动邪祟附身。”李玄真边走边说,目光不经意扫过沈砚几人,“寻常法子,便是符箓镇棺、开坛超度、以玄气打散阴邪,只是李家坳诡息浓度异于寻常,怕是没那么容易了结。”
沈砚沉默听着,并不插话。
他心里清楚,本土玄门遇事,先归为阴邪怨气、宿命诡祟;而他们现代人,只信痕迹、因果、人为破绽。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终于踏入李家坳地界。
整座村子死寂一片,听不到鸡鸣犬吠,听不到人声低语,只有冷风穿过破败屋舍的呜呜声响。街巷里散落着破碎的陶罐、倒伏的农具,地上还有干涸发黑的血迹,一路延伸向村子深处。
雾气在街巷里翻涌,几道僵硬蹒跚的身影,正漫无目的地在路口游荡,身形佝偻,四肢僵直,正是尸变的村民。
李玄真抬手握住腰间短刀,眉宇凝重:“诸位稍后跟紧我,莫要单独行动,这些尸物不畏普通拳脚,只有斩碎头颅、或以符箓封印,才能彻底制住。”
话音未落,两具尸变人影已然察觉到活人的气息,僵硬转头,迈开步子,朝着几人扑了过来。
李玄真身形一晃,青袍掠风,指尖夹着两道黄符凌空拍出,符箓贴在尸物额头,瞬间燃起淡青色火光。尸物浑身震颤,动作骤停,片刻后化作一地黑灰消散。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玄门手段尽显无疑。
沈砚几人静静看着,没有贸然出手。
但周桐、赵磊都看得明白:本土玄门靠符箓灵气镇压消解,讲究道法克制;可这片村子的尸变,透着一股子人为刻意的痕迹,绝非自然聚阴那么简单。
“先去宗祠见村民。”沈砚沉声开口。
几人绕开游荡的尸物,贴着墙根慢行,一路避开危险,抵达村子正中的李氏宗祠。
宗祠大门紧闭,里面传来压抑的啜泣与低语,门后还有几根粗木死死顶死。李玄真上前叩门,自报身份,里面的村民才战战兢兢挪开木栓,打开一条门缝。
开门的是李家坳里正,满脸苍老憔悴,眼眶通红,一见到李玄真,当即老泪纵横。
“巡检大人,您可算来了……再这么下去,我们全村人都要被这些邪物啃光了!”
宗祠里挤满了老弱妇孺,人人面带惊恐,面色蜡黄,连日被尸变惊扰,早已心力交瘁。
从村民零碎的哭诉中,几人拼凑出了完整经过:
三日前三位老者病逝,依规葬入后山祖坟;第二日清晨,三座坟冢全都被人挖开,棺木破损,尸身不翼而飞;当夜村中就开始出现尸变,越来越多死去的人从坟里爬出来,在外游荡噬活。
李玄真眉头紧锁:“坟冢被挖?是山匪盗墓,还是村里人不守祖训?”
里正连连摇头:“后山古墓群历来荒僻,从无山匪敢靠近,而且挖开的坟冢手法规整,不似粗蛮盗墓,倒像是……刻意为之。”
刻意为之。
四个字落在耳中,沈砚眼神微微一动。
他转头看向周桐、苏晚:“不是自然尸变,是有人故意盗掘古墓,惊扰了地底诡脉,引动诡息侵染尸身,才酿成这场祸事。”
苏晚点头附和:“寻常阴邪尸变,只会在坟地周边游荡,不会四处进村追咬活人。如今全村扩散,必定是人为破开了地底诡隙,泄出诡息。”
李玄真微微一怔。
他习玄门道法,先论阴阳邪祟,从未第一时间往人为刻意、现场痕迹上推演。可眼前这几个异乡人,仅凭村民几句口述,就直接抓到了症结根本。
“你们可有法子查验?”李玄真正色问道,已然收起了最初的试探,多了几分认真。
“去后山坟地,看盗洞痕迹、土质变化、诡息流向,就能查出端倪。”沈砚语气平静,“另外,村里游荡的尸物不必全杀,留两具完整的,我们查看侵染纹路,就能锁定诡息源头。”
这番刑侦勘察般的思路,完全跳出了玄门固有的思维框架。
李玄真心中暗惊,当即点头:“好,我留两人守住宗祠,安抚村民,随你们去后山一探究竟。”
当下安排妥当,李玄真护住两侧,沈砚五人直奔后山古墓群。
后山荒坟遍野,枯木林立,雾气更重,地面杂草倒伏,随处可见被挖开的坟坑,泥土翻新,还带着淡淡的湿冷诡气。
周桐蹲下身,伸手抚过盗洞边缘的土层,又查看周边草木枯萎的范围,沉声分析:
“盗洞切口规整,工具痕迹明显,是懂土木、懂风水格局的人所为,不是普通流民盗匪。而且挖开的全是年代最久、贴近地底诡脉的古坟,明显是有意挑选。”
苏晚走到一具倒地暂僵的尸变躯体旁,小心翼翼避开其利爪,观察脖颈、眉心的黑纹:
“诡息是从地底经脉渗上来的,顺着坟冢棺木侵染尸身,人为破坟,等于主动撕开了一道口子,让诡息源源不断往外泄。”
陈默留守青牛村,此刻虽不在场,但沈砚早已养成缜密推演的习惯,顺着线索往下捋:
“有人刻意掘坟,释放诡息,制造尸变乱象。目的是什么?搅乱边境镇诡节点,还是借机暗中图谋什么?”
就在几人勘察推演之时,暗处忽然又冲出数具尸变怪物,直扑众人而来。
赵磊二话不说,跨步上前,身形沉稳,拳脚刚猛,每一击都精准砸在尸物头颅要害;周桐早已沿路布下简易藤蔓陷阱,缠住冲来的尸物腿脚;苏晚迅速拿出随身携带的净邪草药,碾成粉末撒出,暂时压制诡息躁动;李玄真则催动玄门符箓,定点清缴漏网的邪物。
凡人勇武、土木陷阱、草药抑诡、玄门道法,四种截然不同的手段,在此刻完美配合,片刻之间,便将一波尸变全数平定。
李玄真望着几人默契的配合,再想起他们精准的勘察推演,心中已然彻底改观。
这群人,绝非普通逃难流民。
他们不懂玄门道法,却懂天地脉络、痕迹刑侦、土木结构、疫病诡息克制之法,走的是另一条完全不同于本土修行者的路子。若能收为助力,对西南边境镇诡、对革新派大势,皆是莫大裨益。
“沈兄弟。”李玄真收起符箓,神色郑重,“你们心思缜密,勘察推演远超常人,行事沉稳,手段独到。此番李家坳尸变,全靠你们理清根源,不然我只知一味除邪,反倒查不出背后人为的猫腻。”
沈砚淡淡拱手:“只是顺势推演罢了,谈不上独到。”
“不必过谦。”李玄真摇头,“如今看来,此事绝非偶然盗墓,背后怕是有人刻意搅动边境诡乱,动摇镇诡节点。此事我会上报玄门府革新派高层,你们的本事,也该让上面知晓。”
一行人收拾妥当,封死几处破损坟冢,用土石填埋盗洞,再以草药符箓封锁诡息外泄口。没过多久,李家坳周边的诡息渐渐平复,游荡的尸物也失去了诡力支撑,纷纷化作黑灰消散。
一场席卷全村的尸变之乱,就这样被东宸组以现代逻辑+务实手段,配合李玄真的玄门道法,稳妥平息。
待一行人辞别李家坳村民,踏上返程青牛村的山路时,天色已近黄昏。
雾气渐沉,远山如墨。
路上,李玄真主动向沈砚抛出了橄榄枝:
“以你们的本事,困在小小青牛村太过埋没。后续我可引荐你们入朝中大人物,加入革新派麾下,组建新式镇诡队伍,以你们的思路法子,辅佐王朝稳固镇诡大局,不比做一介流民安稳得多?”
沈砚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委婉回应需同其余同伴商议,暂且不贸然应允。
他心里清楚。
踏入王朝派系,看似是机遇,实则是卷入朝堂权谋、新旧争斗的开始。东宸组只想隐忍扎根,安稳求生,可身在这雾土乱世,有些路,一旦踏出,便再也由不得自己。
回到青牛村时,天色彻底暗下。
留守的林薇、吴悠等人早已等候在村口。
吴悠如今已然能流利驾驭本土方言,甚至通晓周边村镇的市井黑话,这些日子日日往来货郎、驿卒之间,默默收集外界消息;
林薇则把此次李家坳尸变的经过、人为掘坟的疑点、诡息流动的规律,悉数增补进《青牛村生存手册》,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郑秋则依旧夜夜值守,把周边方圆十里的地形、诡迹分布、安全退路,全都摸得一清二楚。
陈默也借着往来商队,悄悄搭上线路,初步搭建起属于东宸组的简易情报脉络,开始收集王朝派系、边境诡事、各地势力的零碎消息。
夜幕笼罩青牛村,后山镇诡石塔静立雾中,塔身细微的裂痕之下,依旧有黑息暗涌。
经此李家坳一事,东宸组彻底展露了异于本土人的思维与能力,落入玄门革新派的视野之中,再也无法低调藏拙。
第二阶段暴露期的棋局,已然悄然铺开。
朝堂派系的目光、玄门修士的探究、暗处不知名势力的窥探,都已隐隐投向了这座边境小村,投向了这十个来历神秘、手段奇异的异乡人。
而沈砚站在牛棚门口,望着漫天沉雾,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安稳时日,到头了。
往后步步皆是棋局,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