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6日：人形稳压器的过载保护
早上六点四十七分，沈叙站在玄关换鞋，感觉自己像个即将接入家庭服务器的移动补丁包——电量勉强满格，系统版本D′，主要功能就两个：对外给苏晓的情绪做散热，对内给沈乐乐的学习过程当DEBUG器。
苏晓正在客厅部署今天的作战任务，声音清亮，落地性极强：“数学暑假作业第38到42页，语文阅读理解两篇，英语单词三十个。上午数学必须写完，下午语文，晚上——“她顿了顿，目光扫向沈叙，“晚上你爸回来验收。“
沈乐乐坐在餐桌前，背影写满了“被动接收指令“五个大字，手里捏着铅笔，像捏着一根即将被送上战场的枪。
沈叙凑过去，往苏晓手里塞了杯温豆浆，压低声音：“领导，外部接口今天全天在线。中午我回来巡个检，晚上回来做全量扫描，系统崩溃随时呼叫。“
苏晓瞪他一眼，但豆浆还是接了：“就你话多。“
沈叙推门出去，晨风一吹，心里默念：今日目标，稳压器不过载，防火墙不崩溃，DEBUG器不断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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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零七分，沈叙像快递小哥一样准时到家。刚推开门，就感觉到气压不对——厨房里传来“咚咚咚“的剁菜声，那是苏晓独有的情绪摩斯密码。节奏急促，代表“我已点火，尚未爆炸“；力度沉重，代表“目标错误，需要回滚“。
沈叙轻手轻脚走到书房。沈乐乐正对着数学作业发呆，作业本摊开在第38页，上面只有三道题，两道红叉，一道空白。橡皮屑堆成小山，作业本边缘还有被泪水洇湿的褶皱。
沈叙心里警铃大作。
他退回厨房，给苏晓递了块冰西瓜：“系统报错代码发我看看？“
苏晓的刀停在半空，深吸一口气：“一上午！五页作业写了三道题，还错两道！我让他订正，他说&039;妈妈你讲的我不懂&039;！我这暴脾气——“她顿住，自己接上，“我就吼了两句，然后他就哭了，然后我又后悔，然后我就想，我是不是又把他吼废了……“
沈叙举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停。您这属于典型的 parental overflow，家长端内存溢出，不是系统故障。您想想，您吼完他写了三道题，不吼可能还在跟铅笔较劲呢。虽然手段粗暴，但产生了边际效益。“
苏晓噗嗤一声，赶紧板脸：“就你会说歪理。“
“不是歪理，“沈叙顺手把煤气灶火调小，“您这叫C1′版本的正常发热。原厂设置就这样，能自己降温，已经是重大升级了。搁上个月，您这会儿应该还在持续输出，今天居然能停下来切菜，这说明散热模块有效。“
苏晓终于笑了，虽然带着无奈：“滚去吃饭，吃完去看看你儿子。“
沈叙端着饭碗去书房，蹲在乐乐身边。孩子眼眶还红着，见他进来，下意识把作业本往怀里收了收。
“躲什么，“沈叙扒了口饭，“爸爸是来吃午饭的，不是来吃人的。这两道红叉，晚上我回来陪你拆雷。现在，你去把语文阅读写了，数学这个雷区留给我，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乐乐小声嘟囔：“妈妈说我笨。“
“妈妈那是着急，“沈叙嚼着饭，“着急的时候她看我也笨。你看，她嫁给我这么多年，还没离，说明她看笨的人顺眼，这是她的审美偏好。“
乐乐嘴角抽了抽，终于露出半颗牙。
沈叙起身，揉了揉他脑袋：“下午好好写语文，晚上咱们玩个游戏——叫&039;找BUG大作战&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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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九点五十分，沈叙洗完碗，正式开启“学习过程全托管模式“。
他摊开乐乐的数学作业，五页只写了四页，错得百花齐放，各有千秋：
第38页第三题，把“除“看成“除以“，得数直接翻倍，像超市打折打错了方向；
第39页第五题，竖式计算明明对了，抄答案时抄错行，把“24“写成了“42“，仿佛数字在他眼里会瞬移；
第41页应用题，题目问“还剩多少“，他写了个“一共多少“，帮出题人把减法硬生生做成了加法。
沈叙深吸一口气，感觉稳压器的指针在疯狂抖动。
“来，乐乐，爸爸给你讲个故事。“他把孩子喊到身边，“假设你有100块钱，要买三个游戏皮肤，每个30块，请问你还剩多少？“
乐乐眼睛“叮“地亮了：“10块！“
“对，“沈叙指着那道应用题，“但你看你写的，&039;一共多少&039;。你这是帮自己算账，还是帮游戏公司做年度财报？“
乐乐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这叫&039;思维定势&039;，“沈叙拿起红笔，在错题旁边画了个小虫子，“跟爸爸写代码一样，脑子里想的是A，手打出来是B，最后跑出一堆BUG。来，你自己当侦探，找找这三道题的BUG藏在哪。“
乐乐凑近本子，皱着眉看了五分钟。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突然，他指着抄错行的那题：“这里！我抄错了！24抄成42！“
“发现第一个BUG，“沈叙从果盘里拿起一颗葡萄，“奖励一颗葡萄。继续。“
十分钟后，三道题全改对。沈叙没夸“你真棒“，而是问：“你自己说，今天这三错，是笨还是别的？“
乐乐想了想：“是……我没看清？“
“对，“沈叙点头，“是眼神和脑子没签合同。脑子说&039;我会了&039;，眼神说&039;我再看看&039;，结果眼神翘班了。明天怎么改？“
“做完检查一遍？“
“检查什么？“
“看抄错没，看错字没。“
“行，“沈叙把作业本合上，“比爸爸强。我三十岁了，开会记笔记还经常把&039;汇报&039;写成&039;汇报&039;的错别字。“
书房门被推开一条缝，苏晓端着两杯牛奶进来。她扫了一眼摊开的作业本，又看了看父子俩头碰头的姿势，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沈叙抢先抬头：“领导，DEBUG完毕，BUG清零，预计三分钟后收工。“
苏晓把牛奶往桌上一放，居然没插嘴，只说了句“喝完牛奶早点睡“，转身出去了。门带上的时候，沈叙注意到她的脚步比中午轻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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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前，沈叙去厨房倒水。苏晓正在擦灶台，见他进来，主动开口：“今天晚上的数学……你讲懂了？“
“讲懂了，“沈叙靠在门框上，“其实题不难，他就是眼神不好使，跟小时候的我一样。“
苏晓“嗯“了一声，擦灶台的手慢下来：“我今天……晚上没催他。“
“检测到了，“沈叙笑，“C1′版本运行平稳，散热良好，偶有波动，属于正常工况。“
苏晓终于笑出声，拿抹布作势要抽他：“滚去睡觉。“
沈叙又溜达到乐乐房间。孩子已经躺下了，见他进来，从被窝里探出头。
“明天的三件事，自己列了吗？“
乐乐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便签，歪歪扭扭写着：
1.数学五页（不抄错）
2.语文阅读两篇
3.下楼玩半小时
沈叙看了一眼，没修改，没追加，只点了点头：“行，按你的节奏来。明天晚上我继续当你的专属DEBUG员。“
乐乐把便签塞回枕头底下，忽然说：“爸爸，明天那个&039;找BUG大作战&039;，还有吗？“
“有，“沈叙替他掖了掖被角，“暑假结束前，爸爸这个补丁包都在线。“
关灯后，沈叙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震耳欲聋的蝉鸣。苏晓在旁边翻了个身，呼吸渐渐平稳。他心想：稳压器也是器，能稳一天是一天。D′这个版本，虽然跑起来有点烫，但至少今天没宕机。
这就算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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