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稿自洽《呦呵，开讲了》·日常轮回卷·第三卷黑眼·万物的悄悄话
第24章风扇的抱怨
我是一台落地扇，今年三岁，老老实实待在考点三楼最后一间教室。
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特别简单：好好歇两天，不用整天摇头晃脑瞎忙活，也不用天天被人类挑三拣四。
“呼呼——累死我了！”
大清早七点，我就被监考老师一键启动，呼呼转转一整天，熬到下午五点都没停歇。转得我机头发麻，扇叶都快摇松了，属实是打工人实锤了。
旁边的玻璃窗敞着缝，轻轻跟风附和：“可不是嘛，我开一天窗户吹风，都晒得发烫发酸。”
我越转越委屈，小声碎碎念吐槽：“你那轻松多了！你就静静开着就行，我得不停转圈干活！人类也太会挑了，风大了嫌吹得头疼，风小了嫌闷热没凉感，转快了嫌噪音吵，转慢了嫌我摸鱼偷懒，我真是里外不讨好！”
这几天高考，气温高得离谱，室外三十七八度的大太阳烤着，整个教室跟闷罐子一样。我印象最深的是昨天，前排一个男生一边疯狂擦汗，一边小声嘀咕：“这风扇吹的都是热风，一点用没有。”
我当场差点气卡壳！
我心里默默吐槽：大哥！外面天都热炸了，我只是个普通风扇，不是制冷空调！顶着高温给你送风，能有流动的风就不错了，有本事你把大太阳关掉啊！
嘴上吐槽归吐槽，我的操作却很诚实。
我悄咪咪调高一个档位，稳稳把凉风往考生堆里送，专门对着满头大汗的同学多吹一会儿。
毕竟都是埋头考试的学生，大热天坚持做题，属实不容易。
高考这三天，算是我一年工作量最饱和的日子。天刚蒙蒙亮就开工，直到所有考生离场、教室关灯，我才能停下休息。
我天天看着教室里的同学们热得坐立难安：后背的校服汗湿一大片，紧紧贴在背上；做题太专注，额头的汗珠滚落下来，偶尔滴在试卷上，晕开小小的墨痕。
实在热得扛不住的同学，各有各的解暑小妙招：有的随手抬手扇风，有的撕几张草稿纸折成小扇子慢悠悠摇，还有的把冰镇矿泉水贴在胳膊、脸颊降温。
每次看到这一幕，我都主动提速送风。没啥伟大的想法，就是单纯觉得，能让大家凉快一点，做题能安心一点，也算我没白忙活。
我年纪不大，但也算见证过三届高考的老员工了，年年夏天都陪着这群努力的学生熬酷暑。
去年考试天也格外热，我旁边靠窗的位置坐了个特别怕热的女生。每场考试，她都会带一条湿毛巾搭在脖子上，稍微降降温。
考数学那天最闷热，教室里热气腾腾，一丝自然风都没有。女孩做题做得焦灼，又热又慌，悄悄红了眼眶，几滴眼泪落在草稿纸上。
我立马卖力干活，把所有风量都偏向她那边，呼呼的风撩起她的碎发。
她抬头望了我一眼，轻轻喘了口气，擦了擦眼泪，又低头稳稳握笔做题。
考完收拾东西的时候，她伸手轻轻碰了碰我的底座，小声说了句：“谢谢小风扇。”
就这一句话，瞬间抚平了我一整天转圈的疲惫，瞬间不吐槽、不委屈了。
我的爷爷是一台老式吊扇，整整三十岁，守在老家乡镇中学的教室里。
爷爷年纪大，转起来慢悠悠的，偶尔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响，看着慢悠悠，实则兢兢业业熬了三十个夏天。
它总跟我唠旧时光：“九十年代的夏天，比现在还难熬，全校没一台空调，就我们几台老吊扇撑着所有学生的夏天。高考那三天，我从早转到晚，连轴转不歇息。”
我好奇问它：“爷爷，那你天天这么累，不抱怨吗？”
爷爷慢悠悠晃着扇叶，语气慢悠悠的：“咋不抱怨？天天累得机身发烫，背地里天天吐槽。可吐槽归吐槽，活儿不能停啊！孩子们埋头苦读好几年，就为了这几场考试，我多转两下，他们就能舒服一点，值当！”
爷爷还跟我说过一桩旧事，是1996年的夏天。
那时候条件简陋，考场更闷热。有一年高考中途突然停电，所有风扇全部停摆，瞬间闷热得让人窒息，考场里瞬间躁动起来。
唯独一个女生格外沉稳，不受影响，依旧安安静静落笔答题。
老师们看着心疼，纷纷拿起讲台的蒲扇，挨个给考生手动扇风，慢悠悠的凉风，陪着孩子们考完整场试。
爷爷那时候就懂了一个简单的道理：从来不止机器能送风，温柔的心意，也能化作凉风，庇护每一个努力的人。
我的太爷爷更厉害，是一把一百三十岁的老竹编蒲扇，历经好几代岁月。
太爷爷纹路细密，竹骨温润，是老一辈手工编织的老物件，见证过最古老的考场夏天。
太爷爷常跟我讲1896年的科考夏天。
那时候没有电、没有风扇，寒窗学子赶考，全靠一把蒲扇解暑。那时候的贡院号舍狭小密闭，密不透风，盛夏时节闷热难耐。
当年它陪着一位家境贫寒的秀才赶考，秀才衣衫朴素，寒窗苦读十余年，格外珍惜考试的机会。
白日伏案答题，手不停笔，闲暇时就拿起太爷爷轻轻扇风；夜里蚊虫成群，秀才就握着蒲扇，一边扇风纳凉，一边驱赶蚊虫，常常扇到深夜。
我忍不住追问：“太爷爷，你天天上千次挥动，胳膊不累、不抱怨吗？”
太爷爷笑意温和：“当然累啊，扇得竹柄发烫，手臂发酸。可看着孩子拼尽全力的样子，就舍不得偷懒。抱怨是真的，心疼也是真的。”
后来那位秀才顺利金榜题名，放榜那日，他紧紧攥着老旧的蒲扇，满心欢喜，满心感念。
百年时光流转，从手工蒲扇，到老式吊扇，再到如今的落地扇。
我们模样变了、动力变了、时代变了，但唯一没变的，是最简单的本分：默默送风，温柔陪伴，守护每一份全力以赴的努力。
下午五点，清脆的考试结束铃声准时响起。
广播声清晰传来：“考试结束，请考生停止答题。”
紧绷了三天的教室，瞬间彻底松弛下来。
压抑许久的欢呼声、谈笑声此起彼伏，同学们起身收拾文具、叠好试卷，互相拥抱打趣，卸下了所有的紧张和疲惫。
大家笑着闹着，三三两两走出教室，奔赴属于自己的盛夏答案。
喧闹散去，教室慢慢恢复安静。
监考老师走上前，轻轻按下我的开关。
扇叶缓缓减速、停稳，忙碌了一整天的我，终于彻底歇了下来。
机身还有点微微发烫，扇叶转得发酸，属实累惨了。
我安安静静立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看着满地的草稿纸，心里软乎乎的，一点都不憋屈了。
又是一届盛夏，又是一场陪伴。
我依旧爱碎碎念、爱吐槽，嫌天热、嫌干活累，但每次送出的风，都是真心实意的温柔。
窗外的晚风轻轻吹进来，裹挟着夏日独有的燥热与鲜活。
百年岁月，岁岁盛夏。
原来世间最温柔的风，从来都不止是冰凉的空调风。
是蒲扇手动摇晃的坚守，是老吊扇嘎吱作响的陪伴，是小风扇默默提速的温柔。
嘴上满是琐碎的抱怨，心底藏着最纯粹的善意。
岁岁年年，总有一阵温柔的风，为每一个拼命努力的人，如约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