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稿自洽呦呵,开讲了·父辈的高考
现在的高考在六月,风里还带着栀子花的甜香,校门口挤满了撑着伞的家长,手里攥着矿泉水、巧克力和湿纸巾,眼神跟着每一个穿校服的身影转。可在父辈的记忆里,高考永远钉在七月,是被太阳烤得发软的柏油路,是震得人脑仁疼的蝉鸣,是教室里吱呀晃悠的旧吊扇,还有混着汗水和墨水味的,沉甸甸的青春。
那时候的高考,真叫“烤“试。太阳像个烧红的铁锅扣在天上,把空气烤得扭曲,连风刮过来都是烫的。考场里没有空调,多数连吊扇都没有,只能把所有窗户大开着,任热风裹着尘土和蝉鸣灌进来。考生们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或的确良衬衫,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滚,滴在试卷上,晕开一个个小小的墨团。没人抱怨,大家都低着头,把手里的笔攥得更紧。
几乎没有家长陪考。那时候的天刚亮,父母就扛着锄头下地了,或者骑着自行车赶去厂里上班。没人会专门请假守在考场外,甚至连送都很少送。孩子们自己揣着两个煮鸡蛋,背着打了补丁的帆布书包,里面装着钢笔、蓝黑墨水、橡皮,还有一张压在塑料皮里的黑白准考证,骑着叮当作响的二八大杠,十几里路自己骑去县城考场。
出门前妈妈只会说一句:“仔细点,别漏题。“然后往你兜里再塞一块糖。没有拥抱,没有反复的叮嘱,可那两个还带着灶火温度的鸡蛋,那块硬邦邦的水果糖,就装下了全家所有的指望。那时候的高考,是真的“跳龙门“。考上了,就是国家干部,吃商品粮,一辈子不用再面朝黄土背朝天;考不上,就只能回家种地,或者接父母的班进厂。这条路,是穷人家孩子唯一能看见光的路。
考场里静得能听见心跳。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一刻不停的蝉鸣。每个人都把背挺得笔直,眼睛死死盯着试卷,连大气都不敢喘。汗水顺着后背往下流,把衬衫粘在身上,痒得难受,也不敢抬手挠一下,生怕耽误了一秒钟。那支钢笔,已经被磨得发亮,陪了自己三年;那瓶墨水,已经用了大半,瓶身上还写着自己的名字。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熬夜,所有在煤油灯下啃过的书本,都要在这两天半里,一笔一划写在纸上。
中午考完,就在考场附近的小摊上买个馒头,就着自带的凉水啃两口。或者找个树荫底下,靠着树眯一会儿。没有家长送来的营养餐,没有空调房休息,可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着光。那是对未来的渴望,是拼尽全力也要抓住希望的光。
考完最后一门,走出考场的时候,太阳正往西斜。没有想象中的欢呼雀跃,也没有撕书的疯狂。大家只是默默地收拾好东西,骑着自行车,沿着来时的路往家走。蝉鸣还是那么响,风还是那么热,可心里那块压了好几年的大石头,终于“咚“的一声落了地。
回到家,妈妈已经把绿豆汤冰在了井水里。喝一口,清甜的凉意从舌尖一直窜到心底,所有的疲惫都散了。爸爸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抬头看了你一眼,没问考得怎么样,只是说:“饭好了,洗手吃饭吧。“桌上多了一盘炒鸡蛋,还有一碗红烧肉,是平时只有过年才能吃到的东西。
一家人安安静静地吃饭,谁也没提高考。可饭桌上的气氛,却比平时轻松了许多。窗外的天慢慢黑了,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你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心里空空的,又满满的。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可你知道,你已经拼尽了全力。
几十年一晃而过。当年那个骑着二八大杠去考场的少年,如今已经成了站在考场外的家长。看着自己的孩子背着双肩包,走进窗明几净的考场,手里拿着你递过去的矿泉水和巧克力,你突然就红了眼眶。
你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穿着发白的蓝布褂,手里攥着两个煮鸡蛋,骑着叮当作响的自行车,迎着七月的烈日,一往无前地奔向考场。那时候的你,也和现在的孩子一样,紧张,忐忑,又充满了希望。
现在的条件好了太多。有空调,有专车,有家长全程陪伴,有各种各样的复习资料和补习班。可那份对未来的期待,那份拼尽全力的决心,那份藏在心底的紧张和忐忑,却从来都没有变过。
原来高考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事。它是一代人的集体记忆,是刻在骨子里的奋斗印记。当年的考生,现在的家长,在不同的时空里,走着同一条路。那份希望,那份努力,那份深沉的爱,就这样一代一代,传承了下来。
六月的风轻轻吹过,带着栀子花的香气。你站在考场外,看着远处的天空,心里默默念着:孩子,加油。就像当年,你的父母也在心里,这样默默念着你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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