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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斗星域,中州,张氏源术世家。
夜,漆黑如墨。
月亮不知躲去了何处,连星光都显得黯淡。笼罩张府千年的护山大阵无声碎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中间撕开,化作漫天光雨簌簌坠落。
“敌袭——!”
凄厉的警报撕裂夜空,紧接着便是震天的喊杀声。
张慕天从睡梦中惊醒的时候,整座张府已经陷入火海。
他今年十四岁,生得眉清目秀,一双眸子格外明亮,此刻却因惊恐而睁得浑圆。他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透过窗棂向外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火焰吞噬了半边天幕,一道道黑影如鬼魅般穿梭在府邸之间,每一次出手都带起一片血光。那是他的族人——那些白天还对他微笑的叔叔伯伯、兄弟姐妹,此刻正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慕天!”
房门被一脚踹开,一个满身血污的中年人冲了进来,正是他的父亲张承泽。往日温润儒雅的面庞此刻沾满鲜血,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显然已经折断。
“爹!”张慕天声音发颤。
“别说话,跟我走!”张承泽一把抓住儿子的手腕,拉着他冲向后院。
一路上,他看到了太多惨烈的画面。
三叔张承远倒在回廊下,胸口被一只漆黑的手掌贯穿,至死都瞪着眼睛,手中还紧紧握着一枚碎裂的源石。堂兄张慕云被三个黑衣人围攻,拼死自爆了苦海,只为他身后的妇孺多争取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哥——!”
张慕天嘶声喊道,却只换来张慕云最后回眸时那释然的一笑。
火光映红了少年的脸,泪水夺眶而出。
“不要回头。”张承泽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你是张氏最后的希望,你若死了,张氏就真的断了传承。”
“爹,到底是谁……”张慕天牙齿打颤。
“别问那么多,活下去,总有一天你会知道。”张承泽带着他穿过一道暗门,进入地下密道。密道幽深狭窄,两侧墙壁上刻满了源纹,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身后的喊杀声渐渐远了,却又似乎从未远去。
不知跑了多久,密道终于到了尽头。一扇石门缓缓打开,外面是一片荒山野岭,寒风裹挟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张承泽停下脚步,从怀中掏出一块巴掌大的玉简和一个兽皮包裹,塞进张慕天怀里。
“这是《太初源经》第一层的残篇,是我张氏源术的根本。包裹里有干粮、源石和一些必需品。拿着它们,一直往东走,进入荒古禁地的边缘。那里虽然危险,但追兵也不敢轻易深入。”
“爹,你呢?你不跟我一起走吗?”张慕天抓住父亲的衣袖,声音哽咽。
张承泽沉默了一瞬,抬手摸了摸儿子的头,就像他小时候那样。
“爹要回去。”他说,“你祖父还在府中,他一个人扛不了多久。我是张家的儿子,不能丢下自己的父亲逃走。”
“可是——”
“没有可是。”张承泽打断了他,目光陡然凌厉,“慕天,记住我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
张慕天浑身一震,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你是源天师的后裔。”张承泽一字一顿,“我张氏一脉,传承自远古源天师,体内流淌着天地间最亲近源气的血脉。历代先祖都是最顶尖的源术大师,到了你祖父这一代,更是触摸到了‘源天师’的门槛。正因如此,才引来了灭门之祸。”
“那些黑衣人,他们觊觎我张氏的源术传承,想要夺取《太初源经》的全部篇章。但他们不会得逞的,因为你祖父已经将经书的核心内容封存在你的血脉之中,只等你修为足够,便会自行开启。”
张慕天愣住了。
他的血脉里……封印着经书?
“我们这一脉,每一代只能有一人觉醒源天师的血脉。”张承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原本我以为会是我,或者你大哥。但今夜看来,真正能继承这份传承的人,是你。”
他从指尖逼出一滴精血,点在张慕天的眉心。刹那间,少年只觉得体内的血液仿佛沸腾了一般,一股磅礴的力量从四肢百骸中涌出,像是沉睡了万古的巨兽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源气的共鸣。
天地间无处不在的源气,此刻像是找到了归宿,疯狂地朝他的身体涌来。他的苦海在这一刻被强行开辟,虽然只是最粗糙、最原始的开辟,却足以让他在修行之路上迈出第一步。
“这是……源天师的血脉觉醒?”张慕天喃喃道。
“没错。”张承泽露出欣慰的笑容,“从今往后,你对源气的感知将是常人的百倍千倍。你可以看穿大地深处源脉的走向,可以徒手开采最纯净的源石,甚至可以操控天地源气化为己用。这就是我张氏一脉的立身之本。”
远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座山脉都在颤抖。张承泽脸色骤变,那是家族祖宅的方向。
“你祖父……在燃烧生命催动禁忌源术。”他咬牙道,眼眶泛红,“他在为我们争取时间。”
“祖父他——”
“走!”张承泽猛地推了张慕天一把,“现在就走!不要回头,不要犹豫,活下去!只有你活下去,张氏的传承才不会断绝!”
张慕天踉跄了几步,回头看着父亲。
火光映在张承泽的脸上,将这个中年男人的轮廓勾勒得无比清晰。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山,像一把剑,像一堵永远不会倒塌的墙。
“爹……”张慕天的声音已经沙哑。
“记住,你是张慕天,是源天师的后裔。”张承泽最后看了儿子一眼,目光中有不舍,有决绝,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固执的骄傲,“总有一天,你会让整个北斗星域都知道,张氏源术,从未断绝!”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密道,再也没有回头。
石门缓缓关闭,将父子二人隔绝在两个世界。
张慕天跪在荒山野岭中,泪流满面。他听到了密道那头传来的厮杀声,听到了父亲的怒吼,听到了无数人倒下时发出的闷哼。他想冲回去,想和父亲、祖父并肩作战,哪怕只是死在一起。
但父亲的话像钉子一样钉在他心里。
“你是张氏最后的希望。”
他咬着嘴唇,咬出了血,双手深深插进泥土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厮杀声渐渐平息了。
风停了,连虫鸣都消失了,天地间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张慕天缓缓站起身,擦干脸上的泪水。十四岁的少年,在这一刻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十岁。他的眼睛还是那么明亮,但眼底多了一些东西——那是仇恨,是坚毅,是不屈。
他最后看了一眼密道的方向,将玉简和包裹贴身收好,转身朝东方奔去。
荒古禁地的方向。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不到半个时辰,密道入口被一群黑衣人找到了。
为首之人身材高大,笼罩在一袭黑袍之中,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他站在密道入口处,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源气波动,发出一声阴冷的笑。
“源天师的血脉……觉醒了吗?”
他身后的黑衣人齐齐单膝跪地,等待着他的命令。
“追。”黑袍人淡淡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张氏的传承,必须落在我们手中。”
黑衣人领命而去,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黑袍人独自站在原地,抬头望向东方。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万里山河,看到了那片连至尊都要忌惮三分的禁忌之地。
“荒古禁地……”他喃喃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一个刚刚觉醒的小家伙,能在那里面活多久呢?”
夜风呼啸而过,卷起漫天的灰烬。
张府的大火还在燃烧,但曾经的辉煌已经化作焦土。千年世家,一夜倾覆,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已湮灭在历史的尘埃中。
而那个从火海中逃出的少年,正拖着重伤之躯,一步一步走向未知的命运。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他不知道荒古禁地中有多少凶险。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明天。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要活下去。
为了父亲,为了祖父,为了所有倒在那个夜晚的族人。
他要让整个北斗星域都知道,张氏源术,从未断绝!
东方的天际,隐约浮现出一抹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但属于张慕天的漫漫长夜,才刚刚开始。
—血色天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