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稿 自洽 呦呵,开讲了·红砖场六月初夏局:周五摸鱼凑局一脚蒙进死角
我是颗刚拆封的新足球,下午才被人从巷口供销社的玻璃柜里抱出来,橡胶皮还带着没散完的生涩味儿。本以为能在纸箱里歇上两天,结果转脸就被拎到了城郊红砖厂的空地上——坑坑洼洼的水泥地混着碎红砖渣,风一吹就扬一层细灰,晒了一下午的地面烫得硌皮。
今儿是周五,机械厂早放了半小时班。七八号穿蓝布工作服的大哥蹬着二八大杠赶来,车筐里塞着搪瓷缸子,裤脚卷到膝盖,一开口全是机油混着汗的味儿。有人蹲在边上搓手上的油泥,吐槽这周赶订单连轴转了三天,全靠盼着这趟踢球松快松快;有人扯着嗓子数人头,说凑够八个就开踢,输的那头凑钱买橘子汽水。
开场踢得歪歪扭扭。水泥地不平,带球总踩坑,传出去的球蹦得没个准头,跑两步就得喘口气。大伙都是车间里拧螺丝的老手,脚下没什么章法,全凭着一股子下班的亢奋劲儿瞎跑,球在两脚之间颠来倒去,半天没靠近过球门。
一直耗到快半场,才出了第一个球。
边路那大哥趟了两步,面前没人拦,抬脚就往门里抡。鞋尖糙得很,蹭得我腰眼发疼,我顺着劲儿就飞了出去,耳边热风裹着灰往皮缝里钻,整颗球都晃悠悠的。眼瞅着要撞上门柱,结果擦着铁皮边溜了过去,凉丝丝的铁锈味儿蹭了我一脸,跟着就扎进了破球网里。网绳磨得我表皮发毛,兜了两下才稳住,身后嗷的一嗓子喊,震得我耳膜嗡嗡响。
1楼 守方本方门柱
闷声闷气带着点不服:得,今儿开张第一球,擦着我铁皮边溜进去的。这脚法歪得能飞墙外去,偏生就赶巧了。我说对面球门那两位,你们那边进攻的也太能蒙了,换平时十脚有九脚得砸红砖墙上。
2楼 攻方对面门柱
乐滋滋的声音飘得老远:嗨,这叫下班蓄力!我们这边的大哥憋了一礼拜,车间里拧扳手练出来的手腕准度。守方这边也别挑理,你们球门立得微微偏了半寸,上周还吹焊接得笔直,这不就让球钻了空子?
3楼 主队进攻胶鞋
带着点嘚瑟劲儿:看见没!就这脚感,平日里干活稳出来的力道!要不是地上坑坑洼洼硌脚,我能射得更利落。话说这新球手感就是舒服,比上次那裂皮老球软和多了。
4楼 客队防守胶鞋
撇着嘴吐槽:纯纯碰运气罢了,刚才带球踩石子差点栽跟头,还好意思夸准头。方才我怕冲撞伤人收了步子,不然根本轮不到你起脚射门。
5楼 塑料裁判哨
清了清嗓子打圆场:都别争执,进球有效!大伙跑动放缓些,场地坑洼不平,崴脚回头耽误上班可划不来。刚才轻微绊脚我都没吹停,已经够宽松了。
6楼 白灰场地标线
絮絮叨叨的老干部语气:哎哎哎,带球全都踩我身上了!这白线昨天刚重新描完,一脚踩花一大片,改天又得费时补画,走路都不留意标线。
7楼 红砖水泥场地
委屈巴巴:你们天天百十来脚往我身上碾,满地坑洼全是长期踩踏磨出来的!刚才滑铲刮掉一层表层灰土,扬尘飘得老高,我找谁诉苦去。
8楼 竹竿角旗
晃悠着凑热闹,布面哗啦响:哇哦进球啦!皮球飞过来带起一阵风,我这旗子直接吹歪咯!再来几脚大力射门,我还能多晃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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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场歇气的时候,大伙蹲在场边的石条凳边上,凑了一堆毛票零钱,打发旁边看球的半大孩子去小卖部买冰汽水。刚拧开瓶盖喝了两口,有人腰上的BP机滴滴滴响,掏出来扫了一眼,当场叹了口气——车间主任呼叫,夜里机器故障,需要赶回厂里抢修。
“刚下班就临时派活,这周休息全泡汤咯。”他把汽水一饮而尽,擦了擦额头汗水,“你们先踢,我修完机器再骑车赶过来凑后半段。”
旁边工友拍了拍他肩头,大伙纷纷附和,都说车间近期要调整人手,近期排班都紧张,能抽空踢一场已经难得,抓紧当下放松一会儿。
9楼 小卖部冰柜
慢悠悠带着凉气开口:又来囤汽水啦?今日气温高,冰汽水存货不多咯。踢球量力而行,上次有人剧烈运动中暑,在我边上缓了许久才平复。对了老张,你家小孩昨日还来买冰棒,总念叨你下班总来球场,陪他写作业的时间少了些。
10楼 场边石条凳
吱呀晃动,声响发颤:落座轻一点,我这块老石头长期承压都快松动了。方才进球大伙集体蹦跳,震得我差点移位,本就凹凸不平,再折腾怕是要歪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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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场踢得慢了不少,太阳往西边沉,天色慢慢变暗,大伙体力消耗大半,传接球都透着松弛慵懒。
快终场的时候,后场有人远距离起脚射门,皮球直直奔着对面门柱飞去,哐当一声狠狠撞在铁皮立柱上,反弹一下顺势滚入网窝。我被撞击震得表皮发麻,场内立刻响起细碎争论,众人纠结反弹门框进球算不算有效,裁判挥手判定进球成立,这事才算翻篇。
1楼 守方本方门柱
嗤笑出声:方才还吹嘘站位稳,对面你们自己瞧瞧,皮球砸在你们立柱反弹进门,合着是给我方防线添乱的助攻啊?
2楼 攻方对面门柱
小声嘟囔不服气:谁能料到这一脚射门偏得离谱,直直冲我铁皮面砸过来。这事哪能怪立柱,有本事拦住对方起脚才行。
3楼 进攻胶鞋
打哈哈圆场:纯属临场运气!主要新皮球弹性足,反弹角度刚好蹭入网内,天时地利凑一块儿了。
4楼 防守胶鞋
翻了个白眼:也就靠碰运气得分,方才跑动没一会儿就气喘吁吁,稳定射门的功底还差些火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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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场哨响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大伙擦净汗水,把工作服搭在肩头,蹬上二八大杠往家走,车铃叮铃铃连成一片。离场前互相约定下周五照旧集合,缺席的人要包下一整箱汽水请客。
有人蹲在球门边摩挲立柱,说这铁皮门柱常年日晒已经轻微晃动,下周从车间带焊条过来加固,避免日后倾倒磕碰到人。
我静静躺在球网内侧,表皮沾满细灰,还残留撞击门柱的震颤感。望着一众工友的背影融进落日巷弄,忽然觉得这片红砖野场格外舒心——地面粗糙、射门随性、球友没有专业技巧,却热热闹闹充满烟火气,远比闷在供销社柜子里有意思。也不知下周上场时,我的表皮又会多几道磨损痕迹。
《呦呵,开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