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客帝国前传(218) 文如其人
第十三章第二桥段:
丁傅: 绣像版与词话版差别挺大,从叙事描写风格,小说结构,思想性上都与词话版有明显不同,说是“大名士所作,云霞满纸”,并不过分。从这一点上说,当时的大名士,像王世贞,李开先,贾三近,屠隆,丁惟宁,这些人都有这个创作能力。
艾迪: 那这个叫屠隆的有什么特殊呢?
丁傅: 屠隆的特殊之处是他本人的风格与人生经历,他是最可能接触到底层这个词话原本的文人名士。
他是进士出身,万历五年进士科,同年有汤显祖落榜,可见其含金量。做过小官,早早罢官落魄,混迹民间,游走运河沿线。有官场见识,能写透明代权钱交易、官商勾结、贪腐链路,又早早丢官、跌落底层,长期跟商户、船夫、戏子、说书人、市井帮流混在一起。既能看懂上层黑幕,又能吃透底层活法。而且屠隆本身就爱写俗、爱写风月、爱写市井杂剧,不端士大夫架子;万历十二年,他就是因“放纵放浪、私蓄伶人”被弹劾罢官,废黜仕途,永不录用。从此再无官职、再无俸禄,彻底从士大夫圈层跌落,靠文名游幕、卖文、混迹江湖为生。另外他交友极杂:高官、文人、僧道、优伶、市井能人全覆盖,信息源足够支撑他写尽社会百态。
丁炈: 关键是他最有可能接触到词话底本,如此说来,有道理啊!
丁傅: 我认为就是他接触到了词话本底本,然后结合自己的风格与经历,才创作出了一本很不一样的绣像版金瓶梅。甚至他还有可能参与了词话本的形成,词话本《金瓶梅》第56回《哀头巾诗》《祭头巾文》,全文照搬屠隆《开卷一笑》,一字不差。这是唯一被学界公认的、作者本人文字直接入书的证据。其他假说(丁惟宁、贾三近等)无此级别的文本铁证。
丁炈: 但既然是改写,他也得熟悉词话本中那些极具鲁西南特色的语言吧,就好像翻译外文版小说,遇到俚语,如果不熟悉,也很难原汁原味的翻译出来。可是屠隆的确不是山东人,也没有在山东做官的经历,他是江南人,懂吴语不奇怪,可如何能那么熟悉山东方言呢?
丁傅: 你的质疑有道理,金学研究学者也有此看法,但对此我是这么看的: 如果他常年混迹于底层社会,谙熟这些就不成问题。
他早早被罢官后,常年沿大运河游走,固定游走线路(有史料可查):北京→通州→天津→德州→临清→济宁→徐州→淮安→扬州→镇江→常州→苏州→无锡→杭州。整条路线就是明代大运河主干线,山东段(德州、临清、济宁)是必经大站。那么运河沿线是什么环境呢?
南北商船云集、码头苦力、船夫脚夫、南北戏班常年流转;
临清、济宁是明代北方顶级商埠,山东方言、鲁市行话、市井俚语全有流通;
说书、杂剧、典当、放贷、粮行、药铺,绸庄扎堆,就像是词话本《金瓶梅》的社会原型场景。
所以我觉得他不用常住山东,只要常年游走运河山东各码头,天天听、天天聊、天天看,就不但能熟悉山东口语、北方市井腔,更最有可能接触到词话本底本。
而且流传下来的屠隆署名文集里就有直接写运河山东段、市井码头的篇目:
《鸿苞集》中多处记述:过临清、济宁、德州码头见闻,写漕船、盐商、典当、井酒肆、南北戏班混居。直白感慨运河码头“商贾辐辏,俚语杂陈,南北声口混然”
《白榆集》中有游历诗+游记,写沿运河南下:记录山东沿岸民俗、市井买卖、底层船夫脚夫生计,并收录大量俗曲、市井小调评语,证明他长期搜集、把玩民间口头文学,懂底层说话逻辑。
《栖真馆集》中存多篇与优伶、戏班班主、市井艺人酬答诗文;
所以从文如其人的角度看,他能见到词话本,并写出绣像版《金瓶梅》,最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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