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贾家处置

  • 红楼之林府外室子
  • 扶光九朝
  • 6078字
  • 2026-02-19 23:35:00

拿了药袭人在屋子里找了个破碗熬好连药渣都没过滤,就端着药碗回到屋子。湘云看着放在床角的孩子,孩子安安静静睡的正好,只是瘦瘦的不像以前她瞧过那些胖娃娃。这孩子实在是命苦。袭人来了后先看看孩子还在睡,随即将药碗凑到湘云唇边,粗粝的药渣刮过湘云干裂的唇瓣,惹得她猛地呛咳了两声。怀里的孩子被惊得哼唧起来,袭人忙用冻得发紫的手捂住孩儿的嘴,眼底漫上一层惶恐。

“咽下去,”袭人压低声音,指尖狠狠攥着碗沿,指节泛白,“这药是拼了命从药铺讨来的,你要是不喝,我和孩子以后怎么办。”

外面的风卷着雪粒子撞在断壁上,发出呜呜的声响。

袭人看着湘云,语气软了几分,又将药碗递过去:“喝吧,等天亮了,咱们就去城里再看看有没有什么风声,总不能饿死在这。”

湘云望着她眼底的光,又低头看了看她怀里气息微弱的孩子,终是咬着牙,一口一口将那碗混着药渣的苦药咽了下去。

天牢的石壁渗着化不开的寒气,霉味混着血腥气,丝丝缕缕往人骨头缝里钻。稻草早被冻得发硬,贾母蜷缩在角落,枯瘦的手紧紧攥着半块发馊的麦饼,浑浊的眼珠望着天牢顶端那方窄窄的天光,气息一点点弱下去。她咳得撕心裂肺,每一声都像是要呕出心肝,最后攥着发霉麦饼的手猛地一松,头歪在冰冷的石壁上,再没了动静。

宝玉缩在她身旁,身上的锦缎早已扯得破烂,沾满了泥污与草屑。他瞧着贾母一动不动的模样,先是愣愣地看了半晌,忽然咧开嘴傻笑起来,拍着手反复念叨:“林妹妹,林妹妹……”那声音又尖又哑,在死寂的天牢里回荡着,听得人心头发麻。

王夫人看得浑身发颤,眼底翻涌着惊惧与狠戾。她踉跄着扑到牢门前,拍着冰冷的铁栅栏嘶喊:“我要见大人!我要揭发!王子腾!王子腾他早就和贾家商议归康之事,与我无关!与我无关啊!”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字字句句都在撇清干系,恨不得将王家摘得干干净净。

可狱卒只是斜睨着她,嘴角勾着一抹讥诮的笑。待她喊得声嘶力竭,才慢条斯理地开口:“王氏亲眷?呵,一丘之貉罢了。”说罢,便将本该送来的半瓢糙米硬生生又缩了回去。

此后的日子,王夫人几人的口粮越发少得可怜。她看着宝玉每日疯疯癫癫地念叨林妹妹,看着贾母的尸身渐渐冷硬,只能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饿得眼前发黑,喉咙里涌上一阵阵腥甜,满心都是悔不当初的绝望。天牢的寒气裹着湿霉,像无数根细针扎进皮肉里,贾母的尸身躺在稻草堆上,原本梳理得一丝不乱的银发,此刻沾着草屑与尘灰,散落在枯黄的草梗间。她身上那件素色的旧棉袍,早已被牢里的潮气浸得发沉,边角处磨出了毛边,露出里头泛黄的棉絮。狱卒嫌晦气,只随手用一块破烂的草席盖了大半,露出的半张脸干瘪蜡黄,往日里执掌贾府的威严,尽数被这牢狱的阴寒碾得粉碎。

探春被铁链锁在对面的石壁上,腕间的皮肉早被磨得溃烂,渗着暗红的血珠,与铁镣锈在了一处。她咬着牙,脊背却挺得笔直,一双往日里透着精明锐利的杏眼,此刻布满了红血丝,死死盯着草席下贾母的轮廓,指尖抠进了掌心,掐出深深的血痕。她不肯哭,也不肯喊,只是喉咙里时不时滚出几声压抑的闷咳,咳得身子发颤,铁链便跟着叮当作响,在这死寂的牢里,敲出一声声冷硬的回响。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惜春缩在最远的角落,怀里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浑身抖得像筛糠。她原本就单薄的身子,此刻裹着一件破烂的夹袄,更显得瘦骨嶙峋。她不敢看贾母的尸身,也不敢看疯疯癫癫的宝玉,更不敢对上探春那淬着恨的目光。只一遍遍喃喃自语,声音细若蚊蚋,“都是虚妄……都是泡影……”她的指甲深深嵌进小腿的皮肉里,留下青紫的印子,眼底里满是惊惶与厌弃,仿佛这牢狱里的一切,连同她自己,都是该被一并斩断的尘缘。

偶尔有冷风从牢门的缝隙里钻进来,卷起草席的一角,露出贾母那双僵冷的手。探春便猛地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再睁开时,眼底的红血丝更重了几分。而惜春,只会将头埋得更深,抖得更厉害,连呼吸都带着颤音,像是生怕下一刻,这牢狱的阴寒便会将她也一并吞噬。冷风顺着牢门的缝隙钻进来,卷起草席的一角,露出贾母枯槁的手指。探春喉间的闷咳骤然停了,她抬眼,目光直直刺向缩在角落的惜春,那眼神里燃着淬了冰的火,连带着铁链都被她挣得哐当作响。

“你就只会缩着?”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字字都带着戾气,“看清楚!那是祖母!是生养了贾府的人!不是你画纸上的一抹残墨,不是你说抛就抛的尘缘!”

惜春的身子猛地一颤,埋在臂弯里的头埋得更深,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她的声音细得像一缕游丝,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一股子近乎残忍的冷漠:“……是虚妄。什么祖母,什么贾府,都是虚妄……早就该散了,散了干净。”

“虚妄?”探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胸腔里翻涌着血气,她猛地往前挣了挣,铁链勒得腕间的伤口迸出鲜血,“若真是虚妄,你何苦抖得像筛糠?若真是虚妄,你怎不敢抬头看一眼——”

她的话没说完,便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咳得撕心裂肺,腥甜的滋味涌上喉头。她死死咬着牙,硬是将那口血咽了回去,红着眼,死死盯着惜春瑟缩的背影。

惜春终究是没敢抬头,只是将自己缩成了一团,嘴里反复念叨着“散了好,散了好”,那细碎的念叨声,混着牢外的风声,竟比这牢狱的寒气还要刺骨。

袭人在湘云缓解发热咳嗽后就想着去城里看看。没想到入城时因着没钱进去被拦下,袭人抱着孩子只能先走。结果被一个跟贾家打过照面的守城小将看到了。小将当即就让人拦下袭人和湘云上报上去。

小将立一功,官员看王家死完,贾家都在牢狱听候发落,想着反正早晚都得送官奴营,也别费事了。跟上面递了个信,就把袭人和她湘云还有孩子一起送去官奴营,还说了孩子三岁后也得算作官奴到时再看是送教坊司还是怎么处置。

官奴营的木杵沉得像灌了铅,攥着杵柄的手冻得开裂,血珠渗进糙粝的木头里,和着汗水黏得发疼。舂米的石臼蒙着厚厚的灰,湘云每抬一次杵,腰腹便扯着小产后落下的病根疼得钻心,眼前阵阵发黑,暗想着早知道就不回城了。

北风卷着雪沫子从营门的破洞灌进来,刮得湘云单薄的囚衣紧贴在身上,冻得骨头缝都在打颤。管事的婆子叉着腰站在一旁,皮鞭梢子时不时抽到她脚边,骂骂咧咧嫌她动作慢。

袭人在外面洗衣服,也在挨打,不过最疼的不是身上的苦,是怀里揣着的那点念想——自打来了,管事粗暴地从她怀里抢走嗷嗷啼哭的女儿,只撂下一句“贱婢的种,不配留”,便再无音讯。

湘云夜里躺在稻草堆上,看着袭人靠在墙角哭,咳得撕心裂肺,眼泪混着咳出来的血沫子,把稻草洇得发黑,心里一遍遍想着怎么办?那孩子自怀上袭人就没过好日子,好不容易生下,贾家人又瞧不上,至今没吃饱过不说,连个名字都还没有,不过她也管不着了,毕竟她感觉身子越来越冷了,却连出声的力气都没有。

袭人第二日就被塞进忠顺亲王麾下小吏的宅院,身上只裹着一件半旧的青布衫。那小吏生得獐头鼠目,喝醉了酒便对她拳打脚踢,骂她是“贾府出来的贱蹄子”。袭人被打得遍体鳞伤,却死死咬着牙不肯求饶,只因藏在袖筒里的那枚木簪——那是她偷偷给女儿做的,女儿还没找到她怎么能出事?夜里她蜷缩在柴房的草堆上,摸着木簪上刻的小字,眼泪无声地淌下来。白日里她要做满院子的活计,挑水、劈柴、洗衣、烧饭,稍有不慎便是一顿打骂。可她不敢反抗,甚至不敢露出半分怨怼,只把所有的气都咽进肚子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活着,活着才能再见女儿一面。

半月后贾家人的处置也出来了。女的姿色好就送去各个官员后院或者教坊司,妇人婆子就送去官奴营。

边境的风比刀子还利,王夫人裹着一身破烂的囚衣,在官奴营驿站的院子里搓洗着满是泥泞的驿卒衣裳。冰寒的井水浸得她双手红肿溃烂,冻疮破了又结,结了又破,脓水混着血水黏在衣裳上,疼得她直抽冷气。夜里她和几个流民挤在驿站的破厢房里,屋顶漏着雪,寒风裹着雪粒子砸在脸上,冻得她整夜整夜睡不着。她缩在角落,看着自己那双布满冻疮的手,想起往日在贾府里锦衣玉食的日子,想起不知死活的宝玉贾赦,只觉得一阵阵的悔意和恐惧攫住了心脏。她怕这刺骨的寒冷,怕驿卒的呵斥打骂,更怕自己熬不过这个冬天,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惶惶不安的念头日夜啃噬着她,让她日渐憔悴,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只剩下麻木的恐惧。鸳鸯和探春、惜春也被分去官奴营不同地方,鸳鸯去给矿工做饭,探春惜春两个大小姐平时没一技之长,只会诗词玩闹只能被送去舂米。不过二人舂米后看到了躺在屋子里已经咽气的史湘云。当时就吓得大叫。惜春更是哭的不能自已。最后还是管事婆子让人把尸体拖出去丢了。二人看着一屋子的人,也不知以后怎么办?

天牢的门“哐当”一声被踹开,两个狱卒像拖死狗似的,将骨瘦如柴的宝玉拽了出来,随手扔在街口的烂泥里,这种傻子送去挖矿当官奴都要浪费粮食,说不准还闹出事,直接丢街上最好。宝玉身上的破衣烂得遮不住皮肉,沾满了尘土与秽物,头发纠结成毡,糊着草屑和干结的泥块。

起初他还缩在墙角,嘴里反复念叨着“林妹妹”,有人路过扔给他半块馊掉的窝头,他便立刻扑上去,双手抓着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嘴角还挂着黏糊糊的碎屑,痴痴地笑。

魏都街头的顽童最是欺软怕硬,见他疯疯癫癫不还手,便成群结队地围着他。有人往他身上扔石子,有人扯他的头发,还有人往他脸上啐唾沫。宝玉只是抱着头蹲在地上,嘴里呜呜咽咽地哼着,偶尔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句模糊的“林妹妹”飘出来。路人纷纷掩鼻躲开,有人指指点点,有人摇头叹息,谁也认不出这疯乞丐,曾是贾府衔玉而生的宝二爷。

暮色四合时,一个衣着华贵的公子摇着折扇路过,瞥见蜷缩在墙角的宝玉。昏黄的暮色里,依稀能看出他眉眼间残存的清俊轮廓。那公子挑了挑眉,凑上前捏了捏他的下巴,见他只是傻笑,眼底便漫上一丝轻佻的玩味。他朝身后的仆役使了个眼色,仆役们立刻上前,像拎小鸡似的将宝玉架起来。

“模样倒还周正,疯了也好,省得碍眼。”公子轻笑一声,折扇敲了敲掌心,带着人转身离去,只留下满地被踩碎的窝头碎屑,和晚风里散不去的,那声轻飘飘的“林妹妹”。那公子将宝玉带回府中,扔在一间偏僻的耳房里,地上只铺了一层薄薄的稻草,连床像样的褥子都没有。他唤来仆役,取来一件半旧的绸衫,不是为了让宝玉御寒,只是嫌他身上的破烂污了自己的眼。

仆役们粗暴地扯下宝玉身上的烂衣,冷水兜头浇下,冻得他浑身抽搐,嘴里却还傻笑着念叨:“林妹妹……好凉快……”公子倚在门框上,摇着折扇,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勾着凉薄的笑。待宝玉被擦洗干净,露出那张虽憔悴却依旧清俊的脸,他便走上前,用折扇挑起宝玉的下巴,指尖在他脸上轻轻摩挲。

“果然是贾府的宝二爷,这般模样,疯了倒比清醒时更有滋味。”他凑到宝玉耳边,语气温柔,眼底却满是恶意,“你说,若是让那些旧日的门生故吏瞧见,昔日衔玉而生的贵公子,如今成了我掌中的玩物,该是何等有趣?”

宝玉听不懂他话里的阴狠,只是张着嘴傻笑,伸手想去抓那晃动的折扇。公子嫌恶地甩开他的手,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好玩的事,吩咐仆役拿来绳索。

“把他绑在屋里的柱子上,记住是四肢都张开的绑”他慢条斯理地吩咐,“省得他乱跑。”

仆役们立刻上前,将宝玉死死捆在柱子上。初春的夜带着寒意,宝玉在屋里瑟瑟发抖,他却依旧不知苦楚,只是望着天边的月亮,嘴里反复念着“林妹妹”。

路过的仆妇们听说屋里在干嘛,纷纷低头绕道,不敢多看。公子却搬了张椅子坐在廊下,一边饮酒,一边看着贾宝玉被绑在柱子上,时不时让人拿酒泼他,看他被呛得咳嗽不止,便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

夜深了,寒意渐浓,宝玉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皮也开始打架。公子却不肯罢休,他进屋关了门,走到宝玉面前,狠狠掐住他的下巴,逼着他抬起头:“笑啊,怎么不笑了?再笑一个给爷看看。”

宝玉吃痛,眼眶红了,却依旧傻傻地咧着嘴,口水顺着下巴淌下来。公子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索然无味,他啐了一口,转身离去前丢下一句:“明日把他带去园子,让那些清客们也开开眼。”

夜色沉沉,廊下的柱子上,宝玉被绑得死死的,月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映着他眼底的空茫,唯有那句“林妹妹”,还在寂静的夜里,断断续续地飘着。第二日晌午,暖阁外的蔷薇架下支起了凉席,公子邀了满座清客饮酒作乐。仆役们押着被绳索捆缚的宝玉过来,他身上那件半旧绸衫早被露水打湿,头发散乱地贴在额角,嘴角还挂着涎水,被推搡着跪在地上时,只知痴痴地望着檐角的飞燕,嘴里反复叨念:“林妹妹,看……飞了……”

满座清客先是一愣,随即有人认出他来,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这不是贾府的宝二爷吗?”一个穿青衫的清客颤着声开口,酒杯“哐当”一声撞在案几上,洒了满袖的酒。

“嗐,什么宝二爷,如今不过是个疯乞丐罢了。”公子捻着酒杯,斜睨着宝玉,语气里满是戏谑,“诸位瞧瞧,昔日衔玉而生的金尊玉贵之人,而今成了这副模样,岂不可笑?”

话音刚落,便有趋炎附势的清客附和着笑起来,声音尖利刺耳:“公子说得是!这等逆臣家眷,落得这般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也有几个念过旧日情面的,面露不忍,却只敢低下头,假装摆弄着酒杯,不敢出声。

公子见状,更来了兴致,他俯身揪住宝玉的头发,逼着他仰起头,指着他问众人:“你们说,这般模样,配不配得上‘绛洞花主’的名头?”

宝玉被扯得头皮生疼,却只是咧着嘴傻笑,伸手去抓公子的衣袖,嘴里含糊地喊着:“林妹妹……疼……”

哄笑声更甚了,有人将残羹冷炙扔到他面前,污了他胸前的绸衫:“宝二爷,尝尝?这可比贾府的燕窝粥香多了!”

宝玉浑然不觉,竟真的伸手去捡,抓着那块馊掉的糕点就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

满座的戏谑与哄笑里,唯有一个老清客,看着宝玉这副光景,想起昔日贾府的繁花似锦,想起那个吟诗作对的温润公子,终是忍不住叹了口气,眼眶泛红。可他刚想开口,便被身旁的人狠狠扯了扯衣袖,只得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消散在喧闹的笑声里。

正闹得沸反盈天,一块馊掉的麦饼狠狠砸在宝玉脸上,碎屑混着尘土糊了他满脸。他被呛得剧烈咳嗽,喉咙里涌上一阵腥甜,身子蜷缩着往柱子上撞,嘴里那句“林妹妹”也碎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

忽然间,哄笑声像是被什么东西掐断了。

宝玉垂着的头微微抬起,散乱的发丝下,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掠过一丝清明。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脸上的脏污,又摸到脖颈间冰冷的绳索,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满座的戏谑言语钻入耳中,那些“逆臣”“疯乞丐”的字眼,竟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下剐着他混沌的脑子。

他恍惚间想起什么——雕梁画栋的怡红院,架上的鹦鹉在喊“二爷回来了”,袭人端着茶盏立在檐下,眉眼温顺;又想起幽篁馆的竹影,黛玉扶着窗棂,咳着问他“今儿个怎么来得这样晚”。那些光影明明灭灭,触手可及,却又转瞬即逝。

“林……黛玉?”他喃喃出声,声音不再是先前的痴傻,竟带了几分茫然的痛楚。

这声轻唤落进喧闹里,公子先是一怔,随即拍着桌子大笑起来:“嗬!疯癫了还记挂着那个短命的林姑娘?”他说着,抬脚便往宝玉心口踹去,“醒醒!你那林妹妹早烂在土里了!”

一脚下去,宝玉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子软软地垂下去。方才那丝清明,如同被风吹散的萤火,彻底湮灭在混沌里。他再度低笑起来,只是这笑声里,竟掺了几分哭腔,反反复复的,还是那句磨破了嘴皮的话:

“林妹妹……林妹妹……”

满座清客的哄笑更响了,没人留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渗出血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