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火药雏形,槿瑜欲救灾

回去后……

林府书房的烛火燃到了后半夜,灯油添了两回,宣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边角处还画着土坯房、火炕和蜂窝煤的简易图样。林槿瑜揉着发酸的手腕,盯着图样看了许久,终于敲定了折中法子——用黄土打土坯、垒火炕,在城外空地上集中安置灾民,既挡风又保暖;再把黄土和煤灰按比例混在一起,做成蜂窝煤,配上土造的烟囱和灶台,既省煤又能减少烟气,比烧散煤、毒煤都安全。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望着城外黑漆漆的方向,心里盘算着:集中安置还能方便管理,每日让灾民轮流扫雪,既能防止屋顶被雪压塌,也能让他们有事可做,不至于闲着心慌。先把这灾年熬过去,等开春了,再想办法给他们找活计,垦荒,建学堂,总比让他们散在贫民区里,冻饿而死强。

第二日一早,林槿瑜揣着请假折子、救灾法子和图样,跟着林如海一起进宫。御书房里依旧冷得厉害,窗棂上的冰花还没化,皇上坐在龙椅上,脸色比往日更沉,手里捏着一份密报,见他们进来,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说话。

林槿瑜躬身行礼,将救灾法子和图样递上去,声音沉稳:“皇上,臣思索许久,想出一个折中救灾之法——用黄土造土坯房、打土炕,将灾民集中安置在城外空地,每日轮流扫雪;再用黄土与煤灰混制蜂窝煤,配土烟囱、土灶台,既省煤又减毒,能解灾民取暖之急。臣恳请皇上派工匠协助,尽快落实此事。”

皇上接过图样,仔细看着,眉头渐渐舒展,眼里露出了一丝认可:“这法子倒是简单可行,不用耗费太多银钱,也能安置灾民。只是……”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京里的工匠,没剩几个了,大多都偷跑去北境,投奔北静王他们了。”

这话让林槿瑜和林如海都愣住了,林槿瑜忙问:“皇上,北静王他们怎会招揽这么多工匠?”

“哼,他们哪里是招揽工匠,分明是早有预谋!”皇上将手里的密报摔在桌案上,眼底满是怒火,“朕让人查了,之前那些逃去北境的世家,名下好多煤矿,如今去看,全塌了——不是真塌,是故意封了矿口,掩人耳目!还有他们家里的铁矿,也被采空了!能用这么多煤和铁,不是做兵器,是做什么?他们怕是早就养了私兵,就等着跟朕反!”

林槿瑜心里一沉,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北境私藏煤铁、打造兵器,这可不是小事,若是真养了私兵,日后必成大患。可眼下,京城雪灾严重,灾民嗷嗷待哺,若是不先解决取暖问题,冻死人多了,必生民变,到时候内忧外患,朝廷更是难办。

“皇上,北境之事固然紧急,可眼下灾民更急。”林槿瑜躬身道,语气坚定,“若是再不管灾民,冬日未尽,恐生民变,到时候内忧外患,更难收拾。臣恳请皇上,拨给臣一些人手,臣亲自去城外找煤、组织灾民造房,哪怕没有足够工匠,臣也能教灾民自己动手,先把命保住。”

皇上沉默了许久,看着林槿瑜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桌案上的灾情奏折,正要开口,殿外突然传来太监的通报:“启禀皇上,几位大臣求见,说有要事启奏。”

进来的是几位老臣,为首的是吏部尚书,一进门就躬身行礼,随即话锋直指林槿瑜:“皇上,臣要参林槿瑜!他不过是个新晋官员,竟妄言要亲自管救灾之事,还提出什么黄土造房、混制蜂窝煤,此乃好大喜功!黄土房简陋,冬日恐挡不住风寒,蜂窝煤更是不知是否有毒,若是让灾民住进去、烧起来,出了人命,便是谋害百姓!臣恳请皇上,驳回其请求,严惩林槿瑜,以儆效尤!”

其他几位大臣也跟着附和:“臣附议!林槿瑜年轻气盛,不懂民间疾苦,贸然行事,恐酿大祸!”“眼下当务之急是防备北境,救灾之事可暂缓,何必让一个新晋官员瞎折腾!”

林槿瑜又气又急,上前一步,刚要辩解:“皇上,臣的法子已试过,黄土房能挡风,蜂窝煤也无毒,绝非妄言——”

“够了!”皇上猛地打断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着殿内争执的大臣,又看了看林槿瑜,心里满是无奈——朝堂本就不稳,老臣们抱团反对,若是执意支持林槿瑜,恐惹得更多大臣不满,反倒不利于稳定;可若是不支持,灾民又确实难熬。

权衡再三,皇上终于开口,声音冰冷:“林槿瑜,你虽有救灾之心,却行事鲁莽,惹得大臣非议。即日起,免去你所有官职,回家反省,救灾之事,另行商议!”

“皇上!”林槿瑜不敢置信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与委屈,“臣的法子真的可行,若是回家反省,灾民们……”

“朕说,免去官职,回家反省!”皇上加重了语气,眼底满是不容置疑。

林如海看着儿子,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别再辩解——皇上心意已决,再争下去,只会更糟。林槿瑜咬了咬牙,终究还是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几分不甘:“臣……遵旨。”

走出御书房时,外面又下起了小雪,落在林槿瑜的肩上,很快就积了一层白。宫门口的守卫依旧森严,寒风裹着雪沫,往领子里钻,冻得他浑身发冷,却远不及心里的凉。他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宫墙,又想起贫民区里那些冻得瑟瑟发抖的灾民,心里暗暗想着——就算没了官职,他也不能不管,就算只能偷偷去城外,教灾民造土坯房、做蜂窝煤,也得让他们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林如海走在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安慰:“别灰心,皇上心里清楚你的心意,只是眼下朝堂无奈。回家后,咱们再慢慢想办法,总能帮到灾民。”

林槿瑜点了点头,攥紧了手里的图样,转身往宫外走。雪花落在图样上,很快就化了,晕开一点墨迹,却没模糊那些带着温度的线条——那是他对灾民的希望,也是他身为读书人、曾为官员的担当,就算没了官职,也绝不会丢。

林府的账房里,烛火明晃晃的,映着满桌的账簿与清单。林如海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一支笔,正核对赈灾物资——棉衣、粮食、麻袋,还有林槿瑜之前提过的竹筐、麻绳,密密麻麻列了一长串,旁边的管家正躬身候着,等着他点头确认。

“棉衣再添一百件,选厚些的棉絮,灾民大多冻得厉害,薄了不管用。”林如海笔尖一顿,又指了指“粮食”那一项,“糙米再多买两石,掺和着杂粮煮,耐吃,也能多接济些人。”

“父亲,”林槿瑜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院子里的寒气,他走到桌前,指着清单上的“煤炭”二字,眉头微蹙,“毒煤虽便宜,可没改良过,灾民烧着还是危险。不如多买些煤灰,再备些黄土,到时候教灾民自己做蜂窝煤,既省煤,也能减毒,比直接送散煤管用。”

林如海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露出一丝赞许,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让管家多备些煤灰和黄土,一并运去城外。”管家赶紧应下,拿着清单退了出去。

账房里静了片刻,林如海看着儿子依旧紧绷的脸色,知道他还在为被罢官的事生气,轻声劝道:“别总闷在心里,咱们私下赈灾,也是帮灾民,等日后皇上想通了,自然会明白你的心意。”

林槿瑜“嗯”了一声,却没多说——心里的气哪能这么容易散?明明法子可行,却被老臣诬陷“好大喜功”,如今空有救灾之心,却不能正大光明去做,只觉得憋屈。他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出了账房,脚步沉沉的,没往自己的书房去,反倒绕着府里的小径,漫无目的地走。

走到下人住的院落附近时,他忽然停住了脚步——茅房外墙根下,堆着几块泛着白霜的石头,墙角还沾着些白色粉末,风一吹,粉末轻轻飘起,带着点凉丝丝的气息。他蹲下身,伸手捻了一点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指尖蹭了蹭,眼神忽然亮了起来——这是硝石!

之前研究改良煤的时候,他在旧书里看到过,硝石混着硫磺、黄土,能制成一种“火引”,不仅能引火取暖,若是配比得当,还能炸开封死的煤口——京郊有些小煤窑,因为雪灾封了口,里面还有不少煤,若是能用这“火引”炸开,就能弄到更多煤,灾民的取暖问题,就能解决大半!

“来人!”林槿瑜站起身,语气里终于有了点劲,“去城外集市,买些硝石、硫磺回来,越多越好,再带些黄土和红糖,越快越好!”

家丁被他急切的语气吓了一跳,赶紧应下,匆匆跑了出去。没几日,硝石、硫磺、黄土和红糖就都备齐了,堆在林府后院的角落里,像一堆不起眼的杂物。林槿瑜让人在后院划了块偏僻的地方,用木板围了个小圈子,又搬来一张旧桌子,铺了层油纸,便开始自己琢磨起来。

后院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枝的“沙沙”声,还有林槿瑜偶尔的低语。他戴着一副旧手套,小心翼翼地将硝石敲碎,用筛子筛出细粉,又按比例将硫磺、黄土、雪花糖一一称好,放在油纸上调匀,动作专注得像在雕琢一件珍宝。心里的憋屈与烦躁,仿佛都随着这些动作渐渐消散,只剩下一个念头——一定要成功,一定要弄到更多的煤,帮灾民熬过这个冬天。

这日午后,林府后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远处的闷雷,震得院墙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正在前院做针线的林黛玉,手里的绣花针“啪”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猛地站起身,声音发颤:“怎么了?哪里来的声音?”

丫鬟们也吓得慌了神,有的躲在柱子后,有的赶紧护着林黛玉:“姑娘别怕,好像是后院传来的,咱们去看看!”

林黛玉跟着丫鬟往后院走,刚绕过月亮门,就看见一个黑黢黢的人影从木板圈里走出来——头发被熏得乱糟糟的,脸上、衣服上全是黑灰,只剩一双眼睛还亮着,一边走,一边往旁边吐白气,嘴里还嘟囔着:“差一点……就差一点,比例还是不对。”

“哥?”林黛玉差点没认出来,往后退了一步,等看清那人的眼睛,才敢确定是林槿瑜,心里的惊慌瞬间变成了心疼与嗔怪,快步上前,从丫鬟手里拿过帕子,伸手想给他擦脸,又怕碰脏了自己的手,只能皱着眉说,“你这是做什么?弄得这么脏,还弄出这么大的声响,吓死我了!”

林槿瑜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模样,尴尬地笑了笑,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擦脸,却越擦越脏,反倒把脸上的黑灰抹得更匀了。“没什么,”他吐了口白气,语气里带着点懊恼,“研究点东西,想炸开封死的煤窑,弄点煤给灾民,结果比例没算对,只弄出一声闷响,还把自己熏成这样。”

林黛玉这才明白过来,心里又酸又暖,拉着他的胳膊,往正院走:“你啊,就算想帮灾民,也不能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快回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我有件事跟你说。”

回到正院,林槿瑜洗了澡,换了身素色棉袍,脸色才好看了些。林黛玉递给他一杯温热的茶,笑着说:“前几日,京郊凤姐姐生了,是个儿子,琏二哥高兴得不得了,特意让人送了请帖来,邀咱们去家里玩几日,说让你也散散心,别总闷在府里琢磨那些危险的东西。”

林槿瑜接过茶,喝了一口,心里的郁结散了些,点了点头:“也好,去看看也好,总闷在府里,也确实容易钻牛角尖。”他想了想,又对丫鬟说,“去库房里,找些小孩子能穿的棉衣、小鞋子,再备些安神的草药,一并带上——琏二奶奶刚生产完,身子弱,那孩子又是寒冬里生的,这些东西或许能用得上。”

丫鬟应下,赶紧去准备。林黛玉看着他,眼里露出一丝笑意——哥哥虽被罢官,却依旧心细,也依旧记挂着旁人,这样的性子,就算暂时受了委屈,日后也一定会有施展抱负的机会。

窗外的雪还在下,却仿佛没那么冷了。林槿瑜握着温热的茶杯,想着即将去贾家赴宴,想着能暂时抛开救灾的烦忧,也想着等从贾家回来,再继续研究那“火引”——就算没了官职,他想帮灾民的心,也绝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