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的雪刚歇了两日,阳光透过薄云洒在林府的温泉庄子上,漫山的梅花竟都开了。红梅攒簇在枝桠上,像燃着一簇簇小火苗,衬着枝头未消的残雪,红白相映,连空气里都浸着淡淡的梅香与温泉的暖意,让人忘了冬日的寒凉。
马车刚停在庄子门口,林槿瑜便先跳下车,转身伸手扶林黛玉。他穿着件宝蓝暗纹锦袄,袖口沾了点雪沫,见黛玉披着杏红披风,步子轻缓,便放柔了语气:“妹妹慢些,地上还有点滑。”
黛玉点头应着,指尖刚触到他的手,便轻轻收回,目光扫过满院红梅,眼底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轻声道:“这里的梅,竟比府里的开得还盛。”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周文正爽朗的笑声:“槿瑜,你这庄子可是藏得深!若不是你邀,我们竟不知京郊还有这般好去处。”周文正、向青山几人陆续下车,向青山手里还提着个书袋,目光落在梅枝上,忍不住赞道:“雪后红梅,本就是绝景,配上这温泉雾气,更是如诗如画。”
几人沿着梅径往前走,脚下的青石板扫得干净,偶尔有几片梅瓣落下,沾在鞋面上。林槿瑜望着满枝红梅,忽然驻足,目光清亮,开口便吟:“雪霁梅开满径香,温汤绕舍暖凝霜。何须踏遍江南岸,自有春声在此乡。”
诗句落定,向青山率先拍手叫好:“好一句‘自有春声在此乡’!既写了眼前的梅与温泉,又藏了几分自在,槿瑜你这诗思,倒是愈发敏捷了。”
温州庆也点头附和:“可不是!比起上次考试后小聚,今日这诗更显通透,看来你会试的准备,果然没白费。”
林槿瑜笑着摆手,语气里带着点谦逊:“不过是见了这般景致,随口吟来,当不得你们这么夸。”
周文正却摆了摆手,提议道:“别光夸了!咱们坐了一路车,也饿了,不如先去庄子里吃些热食,饭后正好有精神,咱们来场诗酒比试,就以这‘雪后红梅’为题,如何?”
向青山与温州庆立刻应和,几人说着,便加快了脚步,笑声落在梅径间,格外热闹。
不远处,林黛玉正与迎春、宝钗、宝琴并肩走着,听见男子们的议论,几人都顿了顿脚步。迎春裹紧了披风,眼神柔和,轻声道:“诗酒比试,倒让我想起从前在贾家里,咱们的海棠诗社了。”
这话一出,几人都静了静。宝钗垂了垂眼,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披风的流苏,眼底闪过一丝怅然——从前海棠诗社聚时,姐妹们围坐在一起,或吟诗作对,或品茗说笑,宝玉总在一旁插科打诨,何等热闹。可如今,贾家早已没了往日的光景,宝玉失了兴致,探春、惜春也少了笑语,再难凑齐当初的人了。
宝琴年纪小些,却也懂了这话里的意味,轻轻拉了拉黛玉的衣袖,语气里带着点惋惜:“可不是嘛!那时候我刚进府,还跟着姐姐们一起做过诗,如今想来,竟像隔了好多年似的。”
黛玉望着满枝红梅,梅香萦绕鼻尖,却没了方才的轻快。她伸手接住一片落下的梅瓣,指尖冰凉,眼底满是物是人非的怅惘——从前诗社聚时,也有这样的梅,这样的暖,可如今身边虽还是熟悉的姐妹,却少了几分从前的自在,更没了当初的热闹。男子们的笑声还在耳边,可她心里,却只剩一片淡淡的空落,连这满院的红梅,都似添了几分凉意。
梅径上的风裹着甜香,宝钗听着迎春与黛玉的怅然,忽然笑着开口,拉了拉身边宝琴的手:“既然他们男孩子们要比试,咱们女儿家也不必凑趣,不如也开个小诗会?他们顾及男女大防,咱们便在这庄里寻处暖阁,自己作诗品评,倒也自在。”
宝琴眼睛立刻亮了,忙点头附和:“姐姐说得太好!就以方才的红梅为题,咱们也比一比,输了的可要罚剥一碟松子仁!”
迎春闻言,脸上也添了几分笑意,轻轻颔首:“这样也好,倒能寻回些从前诗社的意思。”
黛玉望着三人,指尖的梅瓣轻轻落下,眼底的怅惘淡了些,轻声应道:“既如此,咱们便依着宝姐姐的主意。”
几人正说着要往院里走,就见前方梅树后转出个穿着青布袄、腰束玉带的人,走路时身子微微前倾,说话尖声尖气,一眼便知是宫里出来的管事模样。他径直走到林槿瑜几人面前,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才躬身问道:“敢问几位公子,可是这温泉庄子的主人,镇北侯府林家的郎君?”
林槿瑜上前一步,身姿挺拔,语气平和却不失礼数:“正是,在下林槿瑜,这庄子便是家父送我的。不知公公何事相问?”
那管事一听,脸上立刻堆起笑,语气也热络了几分:“可巧了!固安长公主殿下正在附近捕猎,远远瞧见庄里梅开得盛,又瞥见姑娘们的身影,认出是林家人,特意让小的过来问问,看能否容殿下进庄,陪着林姑娘玩半日。”
这话一出,林槿瑜、周文正几人都面面相觑——固安长公主向来少出皇宫,今日竟会来这京郊捕猎,还因瞧见黛玉,想进他这庄子,实在是意外。
林槿瑜略一思忖,便拱手应道:“公主肯赏光,是这庄子的荣幸,公公尽管回禀,我这就让人收拾出暖阁,备好茶水。”
那管事闻言大喜,忙躬身道:“多谢林公子!小的这就回去给殿下回话!”说罢,转身快步往庄子外走,青布袄的衣角扫过梅枝,落了几片花瓣。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见远处的梅径尽头,一道火红身影快步走来。固安长公主披着件火红的狐裘披风,领口滚着雪白的狐毛,衬得她肤色愈发莹白,内里一袭月白衣衫,裙摆随着脚步轻扬,竟与满枝红梅相映成趣。她刚进庄门,目光便越过林槿瑜几人,落在了不远处的黛玉四人身上,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声音爽朗:“黛玉!可算见着你了,方才在外面瞧见你,我还怕认错了,特意让人来问,没想到真是你!”
说罢,她拉着黛玉的手,又笑着跟宝钗、迎春、宝琴打招呼,语气里满是欢喜:“你们怎么寻到这么个好地方?这梅开得比宫里的还盛,看着就舒心。林公子,今日可要叨扰你了,我想在你这庄子里,陪着林妹妹她们玩半日。”
林槿瑜忙拱手回礼,笑道:“公主客气了,能让公主与几位妹妹玩得尽兴,便是在下的幸事。”
周文正这时凑过来,笑着打趣:“见过公主,既公主与姑娘们要聚,咱们几个大男人便不凑趣了,省得拘着大家。槿瑜,你这庄子除了后院温泉,山上不是还有一处?咱们吃完饭,便去山上,一边泡温泉,一边作诗比试,岂不快活?”
林槿瑜点头附和,无奈又带着点纵容地摇摇头:“正是这个理,咱们去山上,让她们女儿家在庄里自在玩,各不相扰。”向青山几人纷纷应好,倒也乐得清净。
众人各自散去吃饭,庄子里的厨房早已备好了热食,炖得软烂的羊肉汤、酥脆的炸春卷,还有温好的米酒,驱散了冬日的寒气。
饭后,固安长公主拉着黛玉的手不愿放,眼里满是期待:“黛玉,这庄子这么好,你便多留两日,我也在这儿陪你,咱们一起赏梅、作诗、泡温泉,比在宫里闷着有意思多了。”
黛玉有些犹豫,便让人去外院跟林槿瑜说一声。林槿瑜听了来人的话,正与周文正几人整理诗稿,闻言抬头笑道:“既然公主盛情,妹妹便留下便是,不必拘束。”
随即又叮嘱来人,“你回去跟姑娘说,让她安排公主与几位妹妹都住在内院向阳的房间,炭火多备些,茶水点心也勤着添。我与周公子他们住外院,务必守着内外有别的规矩,不可乱了分寸,也别扰了她们。”
来人应了声“是”,转身回内院传话。
黛玉听了林槿瑜的安排,心里安定了不少,对着固安长公主笑道:“既如此,那我便陪公主多住两日。”
固安长公主闻言大喜,拉着黛玉去看内院的房间,而外院的林槿瑜几人,也收拾好东西,往山上的温泉去。这林家庄子,一边是女儿家的笑语盈盈绕着梅枝,一边是男孩子们的诗兴盎然伴着山风,倒也各得其乐,暖意融融。
午后的日头渐渐暖了些,透过梅枝的缝隙洒下来,在林家庄子的园子里织出细碎的光斑。黛玉、宝钗几人与固安长公主围坐在暖阁外的石桌旁,桌上摆着笔墨纸砚与一碟剥好的松子仁,旁边的铜炉里煮着雪水烹的茶,袅袅热气裹着茶香,漫过满桌红梅笺。
宝钗先提笔,腕间银镯轻轻晃动,落下“雪绽红梅缀枝斜”一句,宝琴凑过去瞧了,立刻拍手:“姐姐起句便有画面!我来接‘暗香漫绕煮茶家’。”
迎春性子柔,思索片刻,也写下“闲坐共谈诗里趣”,最后轮到黛玉,她望着窗外怒放的红梅,笔尖一顿,缓缓落下“不教寒色扰年华”,字迹清隽,字句间满是自在。
固安长公主看了,笑着把松子仁推到黛玉面前:“林妹妹这诗最妙,我输了,这碟松子仁都给你!”几人说说笑笑,笔墨间的雅致,竟比从前海棠诗社更添了几分松弛。
另一边,林槿瑜已引着周文正、向青山几人往山上走。山径旁的枯草还沾着残雪,风里却少了几分寒凉,多了些松针的清冽。
走至半山腰一处平坦之地,林槿瑜让人摆上石桌石凳,煮茶的铜壶架在炭火上,他手里捏着一卷诗稿,望着远处覆雪的山尖,开口吟道:“山径松声伴雪残,烹茶煮酒论诗宽。”
向青山立刻接话:“最是此间无俗事,只将心意付毫端!”
周文正听得兴起,端起刚煮好的茶,一饮而尽,笑着赞道:“槿瑜,你这地方选得好,连诗思都比平日顺了!”几人围坐煮茶,诗句伴着松风,雅趣十足。
待诗兴渐歇,日头也西斜了些,林槿瑜笑着提议:“光喝茶作诗未免清淡,我让人备了炭火与新鲜的牛羊肉,咱们今日也俗一回,烤些肉吃。”
说着,便有人支起烤架,炭火燃得旺,肉串上架,很快就滋滋冒油,香气顺着风飘出去。周文正伸手翻着肉串,嘴里不停称赞:“没想到你这文雅人,还懂这些!这肉烤得外焦里嫩,比城里酒楼的还香,你这庄子真是个宝地!”
温州庆也点头附和,手里抓着一串烤肉,吃得满足:“往后有机会,定要常来叨扰!”
林槿瑜看着朋友们畅快的模样,心里也跟着欢喜——连日埋在书里的疲惫,竟在这山野间消散了大半。
酒足饭饱,几人散了散步,林槿瑜才笑道:“还有个好去处,是家父先前跟我说的,你们随我来。”
说着,便引着几人往山深处走,最后停在一处狭窄的石缝前,石缝仅容一人通过,隐约能闻到里面飘来的硫磺味。“穿过这里,便是了。”
林槿瑜率先走进石缝,里面昏暗,仅能借着缝隙透进的天光辨路,走了约莫数步,眼前忽然一亮——竟是一处天然的温泉池!
池水泛着淡淡的青绿色,热气袅袅升起,池边的石壁上爬着青苔,几只银白的小鱼在水里自在游动,偶尔啄一下人的指尖,痒丝丝的。
周文正瞪大了眼睛,啧啧称奇:“这简直是《桃花源记》里的景致!藏得这么深,若不是你带我们来,这辈子都发现不了!”
向青山伸手探了探水温,暖意刚好,忍不住感叹:“林伯父真是有心,竟给你寻了这么个好地方!”
林槿瑜望着眼前的温泉,指尖触到温热的池水,心里满是安定。连日备考的压力、京中琐事的烦扰,在此刻都被这温热的泉水与山野的清净冲淡了。
他笑着说:“咱们泡一泡,解解乏,也算不负今日这好光景。”几人褪去外衣,泡进温泉里,看着池面的雾气与远处的山影,只觉浑身舒畅,连平日里的拘谨,都消散得无影无踪。
园子里的温泉池被素色锦缎帷幕围得严实,帘外梅香阵阵,帘内热气氤氲,驱散了冬日的寒气。黛玉披着月白浴衣,指尖刚触到温热的池水,便轻轻舒了口气,连日来的愁绪似也随水汽飘散。宝钗靠在池边,手里捏着片刚摘的梅瓣,神色慵懒,而固安长公主则泡得畅快,忽然拍了下手,眼睛一亮:“光在这儿泡着也无趣,方才听林公子说,他们去山上作诗了,咱们不如去瞧瞧,看看他们写了些什么好句子?”
黛玉闻言,立刻摇头,语气里带着点顾虑:“公主,不妥。他们在山上,咱们女儿家贸然过去,既不合男女大防,也怕扰了他们自在。”
宝钗也跟着劝道:“是啊公主,外面风大,山路又滑,咱们刚泡完温泉,出去容易着凉,不如在这儿玩些投壶、猜谜的游戏,反倒自在些。何况还有……”迎春与宝琴看看外面的宫里嬷嬷还有宫女,也纷纷点头,都觉得去山上不妥。
可固安长公主好奇心起,哪里听得进劝,拉着黛玉的手便往池边挪,语气里满是央求:“哎呀,就去瞧瞧嘛!咱们悄悄过去,看一眼诗句就回来,他们肯定发现不了。再说了,这庄子是林公子的,咱们又不是外人,有什么要紧?”说着,便自顾自地披上狐裘披风,见黛玉几人还在犹豫,又催道:“快些快些,再晚日头就落了,山路更不好走了!”
说完又吩咐下人不准跟着。
黛玉几人无奈,只得匆匆换上衣物,跟着固安长公主往山上走。山径上的风果然比园子里凉,吹得人脸颊发紧,宝钗把宝琴往身边拉了拉,轻声叮嘱:“慢些走,看着脚下。”几人踩着残雪,小心翼翼地往山上挪,刚走到半山腰,就远远望见前方石缝旁的空地上,林槿瑜几人正忙着穿衣起身,衣衫还未整理妥当,场面实在有些不雅。
黛玉最先反应过来,猛地捂住眼,脸颊瞬间红透,连耳根都烧了起来,转身就往回走,脚步又急又轻,生怕被对方察觉。宝钗也赶紧拉着宝琴、迎春躲到旁边的松树后,指尖攥着披风的衣角,心跳得飞快,脸上满是羞臊——竟撞见这般场面,实在是太失礼了。
固安长公主也没了方才的兴致,吐了吐舌头,压低声音道:“哎呀,怎会这般不巧……”
几人一路红着脸,悄悄往山下跑,直到回到园子里的暖阁,才松了口气。黛玉坐在榻上,手里捏着帕子,还在轻轻按着发烫的脸颊,轻声道:“今日这事,万万不可说出去,若是传了出去,既坏了咱们女儿家的名声,也让哥哥他们难堪。”
宝钗立刻点头,语气郑重:“妹妹说得是,此事就咱们几人知晓,往后绝不再提。”
迎春与宝琴也纷纷应下,固安长公主也收起了好奇心,认真道:“我晓得轻重,定然不会说出去!”
暖阁里的铜炉还煮着茶,热气袅袅,却没人再提喝茶的事,几人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偶尔对视一眼,都忍不住低下头,方才那一幕,竟成了几人心中默契的秘密,连空气中,都似添了几分羞赧的暖意。
暖阁里的炭火还旺着,铜炉上的茶冒着细白热气,黛玉正与宝钗、迎春说着方才的糗事,几人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尽,偶尔相视一笑,满室都是女儿家的轻柔笑语。固安长公主手里捏着颗蜜饯,刚要放进嘴里,就见庄里的管事匆匆进来,神色慌张,躬身禀道:“公主殿下,宫里来人了,说……说有要事需您即刻回去!”
这话一出,暖阁里的笑声瞬间停了。固安长公主脸色一沉,立刻起身,狐裘披风的下摆扫过榻边的锦垫,语气急促:“何事这般紧急?让来人进来!”
片刻后,一个穿着宫装的侍女快步进来,膝盖一弯便跪了下去,声音带着哭腔:“殿下,宫里出大事了——甄贵太妃她……她病危,等太上皇派人去看时,已经去了,眼下宫里正要发丧。还有,两位甄太贵人虽怀了孕六月,身子也受了惊,皇后娘娘让您立刻回宫协理宫务!”
“什么?”固安长公主猛地后退一步,手里的蜜饯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炭盆边。她脸色瞬间惨白,眼底满是不可置信,声音都带着颤抖:“怎么会突然去了?前几日我出宫时,还听人说她只是禁闭,身子虽弱,却也无大碍……”
她伸手扶住榻沿,指尖冰凉,才想起甄贵太妃自禁闭后,便没了消息,原以为只是寻常惩戒,竟没想到会是这般结局。
黛玉见状,忙上前扶住固安长公主的胳膊,轻声劝慰:“公主,事已至此,您先别慌,眼下当务之急是赶紧回宫,莫要误了宫里的事。”
宝钗也跟着点头,让人去备马车:“公主放心,您的衣物我让人帮您收拾妥当,马车也会尽快备好,路上也让随行的人多留意,莫要让您受了寒。”
固安长公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紧紧攥住黛玉的手,眼底满是急切与不舍:“黛玉,今日之事仓促,我便不能再陪你了。宫里发丧事多,等忙完这阵,我再找你说话。”
黛玉点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公主放心,路上小心,宫里的事,也请多保重自己。”
说话间,马车已备好。固安长公主披上狐裘,快步往外走,披风的火红身影在满院红梅间一闪而过,没了方才的欢喜,只剩匆匆的急切。她走到庄门口,又回头望了一眼,见黛玉几人还站在门口送她,便挥了挥手,转身钻进马车。车帘落下的瞬间,她靠在车壁上,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甄贵太妃待母后不好,待自己却向来亲厚,突然离世,宫里又逢大丧,往后在宫里,怕是又少了个能说话的人。
马车轱轳驶离,扬起的雪沫落在梅枝上,又轻轻滑落。黛玉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心里满是怅然——方才还笑语盈盈的暖阁,转眼便因宫里的噩耗添了几分寒凉,这京中之事,竟这般无常。
宝钗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轻声道:“别多想了,公主回宫后自有安排,咱们在庄里,也只能盼着宫里一切顺遂,两位甄太贵人也能平安。”暖阁里的茶还温着,可满室的暖意,却似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冲淡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