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比人先来的是“她”的箭

姜束月缓缓放下弓,绷紧的肩背这才松懈下来,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

赶上了。

既然打仗在即,裴惊澜就不能出事。

而且,若不是她知道边州与塞州之间必走这条路的话,恐怕……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确实有准备在身上。

想到这她垂眸,目光与林间那道投来的视线撞个正着,裴惊澜已然望向了她所在的方向。

她下意识摸了摸脸上的黑布,确认遮得严实,便隔着夜色与他遥遥对视。

短暂一息。

“咻!”

一枚暗器破风而来,精准地钉向她藏身的枝桠。

姜束月翻身从树上跃下,衣袂翻飞间,稳稳落在马背上。

紧接着她拽紧缰绳,将弓往背后一甩,纵马便没入林深处。

夜风在耳畔呼啸,她伏低身形,心中只余一个念头。

真是敏锐。

……

裴惊澜看着那方向,眼眸沉了沉,若有所思。

此时,亲卫走了过来:“处理好了,将军。”

裴惊澜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便转身上马,带着亲卫离开了这林子。

裴惊澜刚回到营帐,便解下外袍,随手取过纱布缠裹掌心的伤口。

布条才绕了两圈,帘子便被挑开,沈怀策摇着折扇踱了进来,目光落在他手上,眉头一挑:“我听说你回来的路上遇袭了?”

裴惊澜抬眼,淡淡“嗯”了一声,低头继续缠纱布。

沈怀策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扔到他面前:“诺,用这个。”

裴惊澜接住,没推辞,拔开塞子倒了些药粉洒在伤处,药粉遇血微刺,他面不改色地继续裹好。

沈怀策在旁边坐下,扇子搁在膝上,语气随意:“谈崩了?”

“崩了。”裴惊澜系紧布条,抬头看向他。

“那刺客八成是大梁派来的。”沈怀策往后一靠说。

裴惊澜斜睨了他一眼,那神情分明写着“你这不是废话么。”

沈怀策嘴角微微一抽,识趣地没再接这茬。

“要打仗了。”裴惊澜将袖子放下,语气沉了两分,“新兵安排下去了?”

沈怀策看了他一眼:“明天拨营分配。”

裴惊澜缓缓点头,目光却有些飘远,像是想着别的事。

沈怀策注意到他那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拿折扇在他面前晃了晃:“又想什么呢?”

裴惊澜回神,神色淡了淡:“没什么。”

沈怀策眯着眼打量了他片刻,没追问,转而提起另一桩事:“对了,说来倒是有件趣事,今儿有个新兵跑来找我,拐着弯问你去了哪儿。”

裴惊澜一怔:“谁?”

“好像叫姜束,就是那个……”沈怀策想了想,才又道,“那个,新兵训练观察力出众的那个。”

裴惊澜垂眸,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片刻后道:“把她排到甲子营三排吧。”

沈怀策挑了挑眉,倒也没多问,点头应了:“成。”

裴惊澜顿了顿,又看向沈怀策:“汴京那边的信,有回音了吗?”

沈怀策摇了摇头:“没有,算着日子,估摸着也快了”

裴惊澜默了一瞬,目光落在案上那盏跳动的烛火上,半晌才缓缓点了下头。

姜束月将马匹与弓归还边州城内的猎户,才回了营帐。

帐内鼾声此起彼伏,众人早已睡熟。

而狗七却还醒着,正坐在角落里揪着被角,一见到她掀帘进来,整个人松了一口气,压着嗓子凑过来:“你总算回来了!方才伍长差点巡过来,我跟他说你闹肚子去了,吓得我出了一身汗。”

姜束月看着他焦急的脸,才低声道:“出去练了会儿体,一时忘了时辰。”

狗七这才放下心来,正要躺回去,目光却扫到她手心上新增的伤,一愣:“你这伤……怎么又多了一道?”

姜束月低头看了看,血痕已经结了薄痂,她扯了扯袖子遮住,轻描淡写:“没事。”

狗七没说话,转身在自己包袱里翻了翻,摸出一只小瓷瓶,递了过来。

姜束月没有立刻接,看着那药瓶,顿了顿:“这是……”

狗七这才反应过来,挠了挠头,声音低了下去:“药。你跟我弟弟差不多大,我瞧着你就像瞧见他……他死在几年前那场战乱里了。你要是介意……”

话没说完,姜束月已将药瓶接了过去,握在掌心,轻声道:“多谢。”

狗七愣了一瞬,随即咧嘴笑开,压低声音叮嘱:“那记得上药啊。”

说完便翻身躺了下去,很快呼吸均匀。

姜束月握着那只小瓷瓶,立在暗处,垂眸看了许久。

她终于明白,原来狗七从初见起就对她释放的善意,原因在这里。

姜束月抬眸看了过去,无奈的笑了笑。

次日。

伍长将新兵整合好,就按着名单一个个的排了下去。

很幸运。

狗七,李四,姜束月几个人分到了甲子营三排。

姜束月领好了士兵衣服,就去了营帐。

几天后。

随着一声短促的“集合”,姜束月便提起统一的武器,混入队列,踏上了战场。

硝烟还未散尽,杀声已从前方涌来。

她跟着队伍冲入敌阵,一刀一个小卒,动作利落得没有半分犹豫。

可目光扫过四周时,满地的尸体层层叠叠,血水浸透泥土,腥气直冲鼻腔。

耳畔是刀兵相撞的铿锵、炮火落地的轰鸣,震得人胸腔发麻。

不远处,敌方的炮口再次调转,轰隆一声。

“!!!”

姜束月瞳孔骤缩,那方向正对着狗七。

她几乎没有思考,飞身扑过去,拽住他的后领往侧方一滚。

“轰!”泥土炸开,碎石飞溅。

紧接着炮声接连不断,后方数名士兵被气浪掀翻,惨叫声混在硝烟里,刺得人头皮发紧。

姜束月压着狗七伏低身体,又瞥见李四还在原地发愣,立刻折身把他一并扯到掩体后。

等炮火终于稀落下来,她抬起头,望向原本操作炮台的位置,几名士兵已倒在血泊中,炮口歪斜,无人操控。

她心头一沉。

李四这才回过神,张了张嘴:“多……”

“你会操作吗?”姜束月打断他,目光直直钉在那门炮上。

李四一愣,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随即咽下那句“多谢”,重重点头:“会!”

“那我掩护你。”姜束月声音干脆,已握紧刀柄。

狗七看了两人一眼,抹掉脸上的泥灰,往前迈了一步:“我也去。”

姜束月侧目,对上他的眼神,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随后姜束月一路掩护终于送达。

李四立刻借机攀爬上去并开始操作,而此时,敌方已经杀了进来,里面还藏着一个将领石越。

“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