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奸夫淫妇

穗儿的声音并不大,也就顾原钦耳力惊人才能听见。

就连姜翎音自己都没想过,相隔大半个院子,中间还隔了一堵墙,这么轻的交谈声会有被偷听的风险。

她沉浸在姜家唯一后嗣残废了的消息中,坐直身体,看向穗儿:“谁残废了?”

“是姜家小公子,”

见主子如此好奇,穗儿忙道:“这位小公子是姜家如今仅存的根苗,去年冬猎被一头野豹给咬断了腿骨,据说若不是顾世子及时射死猎豹,只怕腿都得没了,如今腿倒是还在,但也是不良于行。”

咬断腿骨,不良于行…

姜翎音指尖在发颤。

不会是意外。

绝对不会是意外。

她想问,围场上怎么会有野豹这样的危险。

还想问,以姜家如今的身份,怎么会有去冬猎的资格。

但穗儿不过一介仆婢,不会知道其中细节。

姜翎音深吸口气,按下满腔惊痛,竭力让自己声音平静,“怪可怜的,不知那姜家小公子多大了?”

“听说是九岁,具体的,奴婢也不知。”

至于可怜?

那些被姜氏父子坑死的将士们哪个不可怜。

穗儿道:“姜家小公子出事儿的时候,京城百姓们可是拍手称快,说都是报应呢。”

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九岁。

姜翎音心口绞痛。

恒儿是她兄长的遗腹子,战死沙场消息传来时,阿嫂已近临盆。

她出嫁时,恒儿一岁。

她死的时候,恒儿六岁。

也就是说,距离她死,已经过了三年。

三年…

三年时间,她的侄子变成了残废。

像是想到什么,姜翎音身体猛地一震,转头那道青砖墙。

方才顾原钦那声恒儿喊的是谁?

姜翎音恨不得现在能爬上墙,看看自己侄儿是不是就在隔壁院子。

“姑娘?”她突然动作,穗儿吓了一跳;“姑娘这是怎么了?”

“……没事,”

姜翎音恍然回神,道:“我只是在想,你说姜家这般人人喊打,顾世子把人救了,难道不怕引火烧身吗?”

“这个姑娘可就有所不知了,”

穗儿笑道:“顾世子曾师从姜老将军,一身枪法就是老将军所授,他护着姜家后代,旁人只会赞他有情有义。”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顾原钦现在是大蜀王朝战功赫赫的少将军。

他做什么,百姓都能给他镀上一层金光。

若换做其他受过姜家恩惠的官员对姜家施以援手,只会被骂是跟姜家沆瀣一气的贼子。

穗儿低声道:“奴婢还听说这几个月,顾世子四处寻医,想给姜家小公子治腿呢。”

话音入耳,姜翎音呼吸一滞,“能治好吗?”

她的声音不自觉有些紧绷。

穗儿总算察觉出不对,纳闷道:“姑娘怎地这么关心姜家的事儿。”

这话,被春风送去了墙的另一边。

顾原钦一字不漏的听完,眸光微动,低头看向身边坐在轮椅上的少年。

而那头,姜翎音的声音很快传来:“就是觉得挺感叹的,这样的高门大户竟败落至此,仅存的子嗣还成了残废。”

谁说不是呢。

穗儿也是唏嘘:“老将军一生战功赫赫,若不是晚节不保,累及子孙,姜家两个外嫁女也不至于一个死了,一个被休。”

被休…

姜翎音脑子有一瞬的发懵:“谁被休了?”

姜家这一代只有两个女儿。

她是死的那个。

那被休的是…

穗儿道:“姜家嫡长女嫁进祁国公府,三年前为救子坠马身亡,嫡幼女嫁去雍州,去年只身一人回了京城,听说是被夫家休弃了。”

出嫁的妇人只身回娘家,几个月了夫家都未曾派人来接。

不是休弃又是什么。

姜翎音面色白了下来。

她无论如何都没想过,那个跪在母亲面前,郑重求娶妹妹的周庭甫会休妻。

她才死了三年。

姜家竟败落至此。

侄儿残废,妹妹被休。

穗儿还在说着:“从前姜家最大的依仗是嫁进祁国公府为世子夫人的大小姐,自三年前她死后,姜家就只剩那孤儿寡母了,如今二小姐被休回家,街头巷尾的倒是又添了许多笑料,都说姜家活该呢。”

姜翎音闭了闭眼:“那这几年,祁国公府就没有对姜家照拂一二?”

穗儿摇头:“这个奴婢未曾听说。”

此刻天色已经渐晚,夕阳一点一点西沉,落日余晖不再温暖。

姜翎音感到通体冰冷。

她听见自己声音:“妻子死了三年,不知祁家世子有没有续弦?”

一墙之隔的对面,顾原钦倏然转身,盯着面前青砖高墙。

这么个龟居后宅的姑娘,真的会有如此强盛的好奇心,把不相干的人家上上下下的事儿都问了个透?

连带着,现在还好奇起了祁宴宸有没有续娶。

且,听对方语气时而震惊,时而急切,并不像是纯粹的好奇。

可如果不是好奇心作祟,又能是什么原因?

比起顾原钦的敏锐,穗儿完全没体察出什么不对,闻言便道:“京城皆知祁世子爱重发妻,决心为亡妻守节三年,还不曾续弦。”

守节三年…

姜翎音尚未品出心头的滋味,就听穗儿压低声音道:“都说长宁公主爱慕祁世子,巴巴等了三年呢。”

姜翎音嗤笑:“他这么耗着公主,皇家也愿意吗?”

那可是皇家小公主,陛下唯一的掌上明珠,太子殿下同母胞妹。

三年前,年满十六,那时长宁公主就已经很恨嫁了。

为了能给祁宴宸当续弦,不惜引她撞破他们的私会,虐杀雪球立威,以姜家为要挟,威逼她让位。

她如他们的心愿死了,长宁公主竟没嫁进去?

祁宴宸为了个爱重发妻的名声,生生耗了她三年。

十九岁的姑娘,不说京城贵女中,就是放眼整个大蜀王朝,那都是婚龄已过的大姑娘了。

皇家就这么听之任之?

个中内情,穗儿并不知道,只道:“如今三年已过,想来好事将近了。”

好事将近。

姜翎音抬眼看向那道青砖墙。

如果三年前她的死,是长宁公主的手笔。

如果恒儿的腿伤,也不是意外。

那他们这对奸夫淫妇,凭什么好事将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