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天王保佑

清军大帐

萧孚泗眯眼看着沙盘，时不时用手在上面涂画。

“来人。”萧孚泗的语气冰凉。

一斥候忙滚入大帐，五体投地叩拜。

萧孚泗捋捋胡须：“洪天贵，找到了吗？”

“禀大人，还没有。”那斥候战战兢兢回答。

萧孚泗向着地面上啐了口吐沫。

“他妈的！”

“加紧两边城墙的防守。”

“千万不能让这小厮逃了！不然我要你们的狗命。”

斥候叩谢恩典，屁股尿流地出去了。

却是一喊声传入军帐：

“报——”

“有一支长发贼，正要突围出城！”

萧孚泗心中一惊，问道：“有多少人？”

探子回答：“禀大人，不过百余人。”

萧孚泗心安：“送命鬼罢了，遣派人过去围堵就是。”

“可是，那为首的是一十五岁少年。”

“称自己是耶稣的侄子。”

萧孚泗愣了片刻。

转而哈哈大笑：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来人，披挂！”

“本将要亲自去取那长发小贼的首级！”

……

洪天贵带头领导军队。

他上辈子上历史课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想象过当统率三军的大将军是什么感觉。

但是不论怎么样，他期待的肯定不是现在这种感觉。

周围的夜色深沉如水。

城里面火光四起，四处都是被屠杀的无辜百姓的尸体。

月光洒在丑恶的人间，显得梦幻又荒诞。

数百名太平士兵挤在洪天贵的身边，像是抱团取暖的可怜人。

周围的黑暗无边无际，随时都可能涌出无数的清军。

但洪天贵不能害怕。

洪天贵不害怕，那些士兵才能不害怕。

他骑在白马上，双目微眯，显出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

周围，突然涌现无数细细簌簌的声音。

似有马蹄声，似有拔刀声，似有说话声，混杂一处。

声音从远处而来，愈发变大，最后，竟有排山倒海之势。

来了。

洪天贵心中一沉。

黑暗中，无数清军显露出身影。

月光照耀在他们手中的长刀上，如蛇鳞一样发出光芒。

洪天贵的身边，太平士兵们也拔出了长刀。

战火一触即发。

发了就完了！

洪天贵咬牙，他知道这几百人在清军眼里连盘菜都算不上。

要执行他的计划也绝对不能开战。

绝对要以气势先镇住。

“勿要动手！”

洪天贵大喊。

他这话不是对太平军说的，反而是对清军说的。

打头的清军听闻此话一愣，转而爆发出大笑：

“你可听见那小子说什么？”

“停手？哈哈哈哈！”

“莫不是脑子傻了。”

洪天贵也不慌，只冷笑说道：

“你们身为汉人，却替鞑虏卖命，此为不忠。”

“受恩庇来到人间赎罪，却反过来讥笑朕，此为不孝。”

“如此不忠不孝，看来是没必要和你们费口舌了。”

清军面面相觑，一时竟然说不出话。

好机会。

正趁着清军愣神之时，洪天贵大喝一声：

“萧孚泗！没胆量出来吗？”

洪天贵承认，这句话有赌的成分。

湘军将领并不少，最有名的自然是曾国藩、曾国荃、李鸿章、左宗棠这些人。

次一些的就是十二虎将，李臣典、朱洪章、萧孚泗等人。

因太平天国的史料混乱，洪天贵并不知道历史上来围追自己的具体是谁。

只有记载，萧孚泗因在攻陷天京战役中立下大功而被封赏。

什么功？

活捉李秀成。

其他的事情能作假。

封赏总归不行了吧？

洪天贵心直到嗓子眼。

若是他猜对，这句话就是未卜先知。

若是对面此时来的将领不是萧孚泗，别人眼里自己就只是个跳梁小丑。

那他的计划就失败大半了。

一人骑着黑马从清军里面钻出。

那人面长如驴，头戴花翎。

正是萧孚泗！

洪天贵松了口气，转而继续表演：

“萧孚泗！你已经走投无路了。”

“还不投降！”

此话一出，别说清军，连太平军这边都傻了眼。

此时敌众我寡，别人都不一定能接受自己的投降。

你现在让别人投降？

岂非痴人说梦？

萧孚泗也愣了片刻，哈哈大笑：

“你这小厮。我真不知你是胆识过人，还是发了疯癫？”

洪天贵学着吴京摇头晃脑，摆出跋扈模样：

“狗妖，朕今天就问你一句话。”

“你是投降，还是不投降？”

在洪天贵的言之凿凿下，士气竟然真有了些变化。

一边的清军虽然像海浪一样多，还有着先进的抬枪、劈山炮。

但是他们不知怎么的，好像感觉自己真的陷入了只能投降的困境。

而另一边的太平军，好像真的胜券在握一样昂首挺胸。

萧孚泗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点。

他咬牙切齿。

他自然不可能回答投降。

但是要让他说“不投降”。

那不是代表他真的在考虑吗？

他武人出身，没读过书，哪里思考的来心理学这种复杂的事情。

面对各种事情，他向来只有一种应对策略。

萧孚泗亮出手中的刀刃，对着洪天贵喊道：“纳命来！”

这正中洪天贵下怀。

“萧孚泗，可敢来决一死战？”洪天贵大喊。

萧孚泗愣了片刻，上下打量了一番。

洪天贵此时年仅十五，按照过年时亲戚的话：正是长身体的年纪。

换个角度。

就是身体还没张完呢！

看着面前这个身材瘦弱，连刀都疑似握不住的少年。

萧孚泗惊愕问：“你？”

洪天贵微微摇头。

清军众人都松了口气。

看来这个世界还没有疯掉，还在他们的理解范围内。

无论这个幼天王再怎么满口哓哓，他还是不敢和萧孚泗硬碰硬的。

刀子总比嘴巴硬！

一想到虎将萧孚泗的英勇，就连被当壮丁拉来的小卒也挺起了胸膛。

总感觉手里的刀握的更踏实了呢！

谁知。

洪天贵冷笑一声，竟然说道：“杀鸡焉用牛刀？”

“朕乃基督之侄，要亲自动手杀你？”

“你也配？”

“朕只需随便选一个信徒，想杀你，还不是易如反掌！”

“那就你好了。”

洪天贵佯装环顾四周，随手一指。

指的正是宋迎儿。

宋迎儿正想着天王不愧是天王，好帅好有气度。

谁曾想居然突然轮到自己出战，心中一凛。

我打萧孚泗，真的假的？

清军里又是爆发出一阵笑声。

“让这个小女孩来？”

“打萧将军？”

“哈哈哈哈。”

萧孚泗笑不出来。

他开始想：

万一

我是说，万一。

真的有上帝怎么办？

宋迎儿小脸通红，几乎要哭出来：

“天王，我……我不行的。”

洪天贵嘴角扬起一丝微笑，微微颔首：“不必害怕。”

“你只需诚心祷告。”

“朕会吟诵密语，保佑你旗开得胜。”

“哈吉米哦南北绿豆……”

宋迎儿眼见此状，也只能挺身站出。

萧孚泗在思考。

他思考不出来。

于是萧孚泗决定停止思考。

武力代替思考，肌肉连接大脑。

锵——

萧孚泗亮出手中马刀，两腿一夹战马。

战马心领神会，口中长啸一声，冲着宋迎儿而来。

天地良心。

宋迎儿还没那马腿高！

眼看那黑马在眼前放大，宋迎儿毫无办法。

她只有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我不怕。

天王会保佑我的。

洪天贵心中传来声音：

【系统播报：信仰值+1】

【当前信仰值：50】

是时候了！

洪天贵指向屏幕。

【杀死一人——50信仰值】

【神迹描述：以任意方式，杀死视线范围内的一人】

“您确认要使用【神迹：杀死一人】吗？”耶稣装模作样地模仿着机器声音。

洪天贵无语点头：“确认。”

“本产品一经售卖，拒不退换……”

“快点啊！来不及啦！”洪天贵声嘶力竭。

他看得真切，那柄长刀眼看就要划过宋迎儿的咽喉。

“知道了，知道了。”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我还能让你的小女友香消玉殒不成？”

耶稣撇撇嘴，对着天空伸出了手。

刹那间。

天色骤变。

几朵乌云从不知何处生成，转眼间汇聚到一起。

就在刀刃离宋迎儿不过寸许距离，萧孚泗脸上已经亮出恶狠狠的笑容之时。

轰隆——

一道惊雷犹如神罚，从天空中落下！

不偏不倚，正好击中萧孚泗。

电光四散，刺人眼目，众人都纷纷侧目躲避。

待到回过神来。

宋迎儿站在原地，完好无损。

而在她面前的。

是一摊曾经被称为萧孚泗的焦炭。

这是洪天贵第一次杀人，他感到腹部痉挛，肠胃翻涌，似是下一秒就要呕吐而出。

但是他不能。

他强忍恶心，咽了口吐沫，高声说道：

“神罚已下，罪恶终将被抹除。”

“尔等宵小，还不伏诛？”

其他的清军早已傻了眼，平日里威名赫赫、趾高气昂的萧孚泗将军。

居然就这样在他们面前被雷劈死了？

谁能相信？

但事情就是这么发生了。

真的有神罚！

清军哪里还有心抵抗？全是想的下一发雷千万不要到我身上才好！

他们赶忙扔下自己手中的武器，倒地拜向洪天贵。

无数清军退潮般俯下身子。

洪天贵心中颤动。

成功了！

不过他依然摆出一副新三关羽一样的臭脸。

“哼。”

“还算有眼力见，那便饶你们一条狗命。”

“从今天起，不得杀生，不得作奸。“

“需每日虔心祷告，以洗清你们的罪孽。”

“听明白了吗？”

无数清军依然伏在地上。

不知当中的谁说了一句：“哈利路亚！”

这一句就像干燥草原上的一粒火星。

“哈利路亚，哈利路亚！”

“上帝万岁！”

霎时间，无数清军士兵连连磕头，一味赞颂基督的恩典，那声音震天动地。

待到稍微安静下来，洪天贵才微微颔首：

“行了。”

“朕累了。”

“护送朕出城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