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杭州告急

清晨。

第一匹快马冲出了吴兴。

马背上的骑士浑身是血。

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没有停。

一路换马.一路狂奔。

只为了把两个字送出去。

“失守。“

第二匹,第三匹,第四匹。

几乎同一时间,从不同方向冲出。

他们奔向嘉兴,奔向苏州。

更奔向南京。

消息像投入湖面的石子。

一层一层扩散。

每扩散一次,便掀起更大的波澜。

......

闽南,一营地里。

左宗棠刚刚起身。

茶甚至还未来得及入口。

衙门外便响起急促的马蹄。

“报——“

传令兵几乎是滚进大堂。

“吴兴失守!“

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整个大堂,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有人甚至下意识问了一句。

“守了几日?“

传令兵低着头。

声音沙哑。

“一夜。“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的脸色,都在这一刻变得惨白。

......

南京。

两江总督衙门。

一封封急报不断送入。

李鸿章站在地图前。

久久没有动。

地图上。

吴兴,不过针尖大小。

可偏偏。

就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镇。

如今,却像被人用刀硬生生割开了一道口子。

一名幕僚低声说道。

“大人。“

“吴兴之后,再无险可守。“

李鸿章没有回答。

只是缓缓闭上眼。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太湖西岸防线。

全部作废。

意味着过去数年耗费无数银两修筑的工事。

一夜之间。

全部失去意义。

更意味着。

整个苏南平原。

第一次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太平军兵锋之下。

......

真正可怕的。

还不是吴兴失守。

而是太平军所展现出的战法。

李鸿章缓缓拿起那份战报。

上面写着几个陌生的词。

爆破。

工兵。

交替射击。

纵深突击。

每一个词,都不像这个时代的战争。

更不像太平军。

过去十几年。

朝廷始终相信。

太平军最大的优势,是人数。

最大的弱点,是纪律。

只要修坚城,深壕,据险而守。

他们终究会在一次次冲锋中耗尽鲜血。

可如今。

这种认知,被彻底推翻了。

敌人不再撞墙。

而是炸墙,不再硬攻。

而是寻找薄弱点。

不再恋战。

而是直取指挥中枢。

他们甚至懂得如何利用天气。

利用夜色。

利用地形。

这已经不是流民军队能够做到的事情。

而是一支真正意义上的近代军队。

想到这里。

李鸿章忽然感到一阵寒意。

不是来自天气。

而是来自未来。

南京。

两江总督衙门。

晨雾尚未散尽。

一封插着鸡毛的六百里加急,便被送入签押房。

李鸿章拆开火漆。

只看了第一行。

手,便停住了。

良久。

他缓缓抬起头。

屋内静得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声音。

幕僚们面面相觑。

谁也不敢开口。

终于。

李鸿章将战报轻轻放在案上。

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

“吴兴。“

“失了。“

短短三个字。

屋内众人的脸色瞬间苍白。

有人下意识说道。

“吴兴不过一镇……“

话未说完。

李鸿章便抬手打断。

他走到悬挂在墙上的江南舆图前。

指尖缓缓落在太湖东南。

“你们看。“

“吴兴小吗?“

没有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吴兴,本就不大。

真正重要的,从来不是城池本身。

而是位置。

李鸿章的手指缓缓向南移动,划过一条条河流。

“这里。“

“西接湖州。“

“东控嘉兴。“

“南下便是杭州。“

“北面,则连苏州。“

他停顿了一下。

“它不是一座城。“

“而是一把锁。“

屋内依旧沉默。

李鸿章继续说道。

“过去,我们守吴兴。“

“不是为了吴兴。“

“而是为了把太平军堵死在太湖南岸。“

“他们若想东进。“

“便只能攻吴兴。“

“他们若想南下。“

“亦绕不开吴兴。“

“只要此处尚在。“

“杭州便还有屏障。“

“苏州亦能从容调兵。“

他说着。

忽然将手掌重重按在地图上。

“如今。“

“锁没了。“

整个房间。

安静得落针可闻。

一名道员忍不住说道。

“大人。“

“可杭州尚有八旗、新军数万,城高池深,应当还能据守。“

李鸿章摇了摇头。

“你还是没有明白。“

他拿起毛笔。

在地图上画出几条线。

“杭州最大的依仗,从来不是城墙。“

“而是时间。“

“敌人若被挡在吴兴。“

“杭州便有时间征粮。“

“有时间调兵。“

“有时间修筑外围工事。“

“甚至有时间等待朝廷援军。“

“可现在呢?“

毛笔猛然落下。

直指杭州。

“他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众人望向地图。

这才发现。

吴兴一失。

太平军已经可以沿着平原快速推进。

几乎再无天然险阻。

一马平川。

李鸿章低声说道。

“杭州危险了。“

没有人反驳。

因为事实就在地图上。

吴兴到杭州。

不过百余里。

对于一支已经突破防线的大军而言。

这段距离。

甚至不足两日急行军。

更可怕的是。

杭州外原本所有防御部署。

都是建立在吴兴能够坚守的前提之下。

如今。

前沿阵地一夜消失。

整个防御体系。

等于凭空短了一截。

那些预定集结的援军。

那些筹划中的反击。

那些尚未来得及完成的布防。

全部落空。

一切,都必须推倒重来。

可战争。

从来不会等人。

李鸿章缓缓闭上双眼。

脑海里飞快推演着局势。

若太平军取杭州。

浙江粮赋尽入其手。

浙东海运亦将受其控制。

届时。

整个江南财赋之地,将被从中截断。

朝廷赖以维系军费的钱粮。

至少要折去三成。

更重要的是。

杭州一旦失守。

苏州便再不是侧翼。

而会成为突出部。

太湖以东十余万清军。

极有可能被太平军从南北两面夹击。

退,无路可退。

守,也无险可守。

想到这里。

李鸿章缓缓吐出一口气。

声音里第一次流露出疲惫。

“他们这一仗。“

“不是为了吴兴。“

“他们是在拿吴兴。“

“换整个浙江。“

他望着地图上那道已经被撕开的缺口。

久久没有说话。

直到最后。

才轻轻说出一句令满堂官员心头发寒的话。

他们不敢想,这句话背后是怎么样的局势。

“传淮军精锐,集结,守住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