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流民众

黄文英率先按捺不住,拍腿站起,大声喝道:

“你们放什么狗屁?”

宋迎儿也站起,小脸憋得通红:

“就是就是!”

流民里面,那被称作“头儿”的男人站起。

那人高挑消瘦,竟比黄文英还高半个脑袋,可身上的肉却不足黄文英的一半。

他和黄文英面对而站:

“我说,天国完蛋了。怎么?你没听见?”

那人态度分明是一副挑衅模样。

仿佛说到拜上帝教,他们心里就窝了一团火似的。

直把他们从饥饿的流民变成了义愤填膺的刺头。

洪天贵看得真切。

在这头儿的带领下,原本只敢远处看看的流民立刻聚集周围。

乌泱泱汇集此处,竟是有几百人之多。

似是要掀桌子,然后说“难办便别办”一样。

你要说黄文英能不能一人突围这么多,那没准也可以。

毕竟这些人都是饿的皮包骨头。

但洪天贵总觉得,这帮人不是什么流氓或者土匪。

更不是清妖的走狗。

未必没有说服他们的机会。

“慢。”

他出手拦住了黄文英。

继而,他转向了那些流民。

“何必这么大火气?”

“我们不过是信仰上帝,又干你们什么事?”

那“头儿”哈哈大笑,可声音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信上帝?”

“整个江南,谁没信过上帝?”

“那姓洪的,花言巧语,说的好听。”

“什么人人同,均田地,哼哼。”

“要我说,放屁!”

黄文英握拳伸手,眼看就要打上去。

洪天贵出手按下了他的拳头。

洪天贵问道:“阁下有何高见?”

那人不急着回答,问道:

“你可知我叫什么名字?”

洪天贵奇怪反问:“这我怎么知道?”

那人解答:

“我叫马大鬼。”

“这名字,可还好听?”

宋迎儿反唇相讥:“你名字不好听,去怪父母去,和天国又何干?”

马大鬼冷笑说道:

“我本名不叫这名字,父母给我起的名字,叫马大贵。”

“谁知,犯了那幼天王的讳。”

“那一日,太平军砸了我家,把我按住。”

“我今天还记得那士兵的面孔。”

“他笑嘻嘻对我说道:”

“你也配叫什么贵?”

“此后,你就叫马大鬼就是。”

“哼,我居然连自己的名字也不配叫了!”

“那姓洪的,口口声声说什么人人同。”

“结果,行的规矩,做的事情,却又和清妖有什么两样?”

“我呸!”

三人沉默了。

洪天贵叹了口气。

这就是人心散尽的后果。

自己那便宜老爹干的事情,太过三八。

避讳一事,本就容易让人心怀不满。

如宋朝时,一名为田登的狗官,让自己治下百姓不许用“灯”字。

闹得人人怨恨。

才有了“只需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这句话。

便宜老爹拿基督作幌子,说是人人平等。

结果立下的规矩繁琐复杂。

名字自不必说。

“爷”、“兄”、“天”这些常用字也要避讳。

四王名字中的“云”“山”“贵”“开”又要避讳。

还把天干地支也改了一通。

除了改名,还加税、强征。

难怪人心尽失。

不过,反过来说。

只要能重新施行仁政,聚起人心。

那江南一带百姓,并非不能再次依附。

毕竟天下苦清妖久矣。

这点是不变的。

洪天贵思索之间,倒是宋迎儿急了:

“不是的,不是的。”

“那是因为……因为基督祂睡着了。”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误了时辰。”

“这才让先天王一时糊涂了!”

那些流民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

“许久没见这么可爱的妮子了。”

“还睡着了?真是天真。”

宋迎儿急得小脸通红:

“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

“天王,你说对不对!”

她着急忙慌,对着洪天贵寻求帮助。

转而,她意识到什么,捂住了自己的小嘴。

坏了。

“天王?”

“那妮子说的,是天王?”

“那人是幼天王?”

无数目光齐刷刷转向洪天贵。

洪天贵微眯双眼。

转而立起。

朗声大喊:

“不错!朕就是当今天王!”

“基督之侄。”

“天堂的长房长孙!”

一众流民听了,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笑中多有一丝悲凉。

“天王?”

“天王居然也沦落到这个田地!”

“是天京陷落了,流窜来的吧!”

“活该!活该也!”

洪天贵仔细观察这些人的神情。

他的判断没错。

不同于之前的清军,这些人听到“天王”的名号,想到的不是杀了他。

而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惋惜。

人皆言“江南富庶”。

何为富庶?

民脂民膏丰厚罢了。

江南的哪家没有被清朝的苛捐杂税压榨过?

又有几人没有被天国的口号吸引过?

有田同耕。

这是封建时代人民的美好愿望。

那个叫洪秀全的男人,真切的把这个梦想摆在他们面前。

又残酷地用现实告诉他们,这不过是泡影。

对于太平天国,这些人可以说是又爱又恨。

天国的覆灭在即,对于他们就更加复杂。

周围的流民已经全部陷入了情绪上的摇摆。

这种时候,就要立住舆论的风口。

洪天贵微笑,显得胜券在握:

“你们说错了。”

“朕,不是来逃难的。”

“而是去收拾山河,重整将士。”

“再去和清妖决战!”

洪天贵很怕这句话又一次变成流民耳中的笑话。

可是,没有人笑。

大家皆是唏嘘。

那马大鬼皱起眉头,长舒一口气,感叹:

“你能有这种想法,倒也算个汉子。不枉老子的名字被你抢走。”

“可是,你不过十五年岁吧。”

“更何况,天国的军队被清妖残杀殆尽。”

“如何挑起反清大业?”

洪天贵呵呵笑道:

“只要有基督保佑,怕什么年岁尚浅?”

“又怕什么人手不足?”

“只是……哎——”

马大鬼焦急问道:“只是什么?”

“只是,当今江南已经没几人真心信仰基督了。”

“没有信徒,基督就不肯向人间施以恩典。”

“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洪天贵终于来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马大鬼思索片刻,冷笑道:

“哼,我又不是没信过那什么基督。”

“信了半天,又得到什么?”

“无非是你们这些尸位素餐的人要的祥瑞罢了。”

洪天贵微笑摇头,说道:

“朕不一样。”

马大鬼反问:“你又怎么样?”

洪天贵清了清嗓子,拍胸脯说道:

“朕,能让你们吃饱饭。”

洪天贵刻意放大了声音,这句话传了很远。

流民们的眼睛突然发出了光。

“饱”这个字,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这些流民的生活里了。

他们中许多人最初本只是当乐子,随便听听。

但听到“饱”一字,就不由自主的靠了过来。

“你……你说什么?”

“你能让我们吃饱?”

“可是真的?”

洪天贵则看向了系统的屏幕。

【用二鱼五饼喂饱千人——100信仰值】

【神迹描述:食物,是一种恩赐。】

现在,洪天贵有咸鱼,有面饼。

有一千个饥饿的人。

万事俱备。

只欠东风。

洪天贵微微笑道:

“千真万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