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巨兽踏海

“九十九点九九！这数据真不是仪器炸了吗？”

“炸你个头，你没看见【启程号】都被他带动了？”

“妈的，我刚刚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那感觉不像测试，像机甲活了一样……”

“这还是人？”

周围的声音一层压一层，像浪一样拍过来。

“林安！”

一名军官快步走了过来，语气比刚才客气了不止一个档次，“赵军长要见你，马上。”

“……好。”

他点点头，也没多问。

能惊动东海大区最高指挥官，倒也正常。

毕竟99.99%的神经同步率，别说他自己，周围那帮人看着都跟见鬼似的。

跟着军官穿过测试大厅，乘专用电梯直上观测层。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林安看见了一整面巨大的战区沙盘。

而站在光屏前的那个中年男人，肩背笔直，军装笔挺。

正是赵河。

“报告，人带到了。”

“好，你先出去。”

“是。”

军官离开后，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赵河转过身，目光落在林安身上。

但此刻，他的眼神却很亮。

亮得惊人。

他上前两步，盯着林安，像是生怕自己刚刚看见的数据是假的。

“林安。”

“到。”

“你知道自己刚才创造了什么记录吗？”

林安想了想，老实回答：“应该……挺高？”

赵河一愣，旁边的女副官都差点没绷住。

何止是挺高。

那简直是离谱到可以写进龙国机甲史的程度。

赵河看着眼前这个还带着几分少年气的年轻人，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却带着压不住的激动。

“不是挺高，是最高。”

“林安，你刚才的测试结果，已经刷新了龙国有史以来的神经同步率纪录。”

“99.99%，别说东海大区，放眼整个龙国，也没有人达到过这种程度。”

林安呼吸微微一滞。

虽然他心里隐隐猜到自己可能很强，但“龙国第一”这四个字，砸下来还是有点沉。

赵河看着他，语气忽然郑重下来。

“林安，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可愿意，成为机甲驾驶员，为人类而战？”

这句话出口，房间内的气氛顿时变了。

刚才的震惊、激动，像都在这一刻沉淀下来。

因为这不是什么热血上头的口号。

这是誓言。

也是一条命。

机甲师，享受最好的资源，也站在最危险的地方。

坐进驾驶舱的那一天开始，就意味着你随时可能死在战场上。

死在城墙外，死在海面上，死在裂隙边，死在一头又一头巨兽的利爪和獠牙之下。

林安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站直身体，脸上的表情也一点点认真起来。

“赵军长。”

“我从第一天起，就做好了驾驶机甲的准备。”

“我愿意守护文明的火种，直至战死。”

少年的声音不算高，却很稳。

赵河盯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片刻后，他重重点头。

“好。”

“好小子。”

女副官在旁边轻轻吸了一口气，眼里也多了几分复杂的欣赏。

赵河正要继续说什么，下一秒——

呜——！！！

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彻整座基地！

红色警示灯瞬间亮起，原本冷白的房间被映得一片猩红。

电子光屏上的地图猛地弹出一片警报窗口。

【紧急战报！】

【东海近岸登陆点出现高能级目标！】

【检测代号：裂爪海狼】

【威胁等级：A级】

【请求就近机甲师支援！】

整个指挥室的气氛一下子炸了。

“什么？！”

“东海登陆点？怎么会这么快！”

“不是说那片海域昨天才刚完成巡查吗？”

通讯员的声音接连响起，急促得像机关枪。

“报告！沿海第三观测塔确认目标画面！”

“目标体长约二十米，双前肢高度异化，具备超强撕裂能力！”

“它已经突破外围防线，正朝临港缓冲区推进！”

赵河的脸色瞬间变了。

“把画面切上来！”

“是！”

主屏一闪，战场实时影像弹出。

灰黑色的海面掀起滔天巨浪，一头庞然大物正从翻涌的海潮中一步一步踏上岸。

它形似巨狼，却比狼狰狞百倍。

浑身覆盖湿冷的深蓝色鳞甲，肩背高高隆起，像一排倒刺山脊。

最恐怖的是它那双前爪——长度夸张得不像生物肢体，边缘如锯齿般裂开，落下时直接把岸边的混凝土防波堤撕成碎块。

轰！！！

又是一爪拍下，港口起重塔被拦腰斩断，几百吨重的钢铁结构带着刺耳的金属悲鸣砸进海里。

镜头剧烈晃动，连负责转播的无人机都差点被冲击波掀飞。

林安看着那头巨兽，瞳孔微微一缩。

这就是……真正的灾厄巨兽。

隔着屏幕，他都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该死……”

赵河攥紧了拳头，声音发沉，“偏偏是这个时候。”

女副官快速查看调度信息，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主战机甲编队还在南线协防。”

“西区两名正式机甲师正在裂隙镇压区，短时间内赶不回来。”

“最近能调动的，只有普通制式机甲小队。”

赵河猛地看向她：“重装型呢？”

“有，但只有训练转战斗改装机，火力不够，护甲也不够。”

房间里沉默了一瞬。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普通制式机甲当然也能打。

可面对A级巨兽【裂爪海狼】这种东西，制式机甲上去，和送命没太大区别。

它们只能靠数量硬顶，靠一台一台往上填，拿命拖，拿钢铁残骸拖，直到真正的主力机甲赶到。

赵河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只剩下冷硬。

“通知临港防线。”

“让普通机甲编队先上。”

“无论如何，把它给我拖在缓冲区，绝不能让它冲进居民撤离通道。”

女副官嘴唇动了动，还是低声应道：“是。”

林安心里猛地一沉。

他听懂了。

所谓“拖住”，其实就是拿命填。

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也就在这时，屏幕中又传来新的战场画面。

几台十余米高的制式机甲从港口防线后方冲出，涂装各异，但都明显比真正的主战机甲更轻、更薄。

它们奔跑时，地面不断震动，合金腿部的液压结构发出沉重咆哮。

冲在最前面的那台机甲手持高频战刃，借助推进器一个猛冲，直扑【裂爪海狼】侧身！

很猛，很果断。

可下一秒——

吼！！！

海狼扭头咆哮，巨大的裂爪如黑色闸刀般横扫而出！

砰！！！

那台制式机甲连格挡都没来得及完成，整条左臂连同半边肩甲当场炸碎，沉重的机体被硬生生拍飞出去，在地面连滚几十米，撞塌了一整排港口仓库！

火花、钢片、碎石，同时炸开。

场面凶得让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第二台机甲从后方架起肩炮，火箭弹齐射，拖着长长尾焰轰在海狼胸口。

爆炸火球升起。

可火焰还没散，那头怪物就直接从烟尘里冲了出来，前肢一撕——

轰！

机甲胸甲被直接撕开，内部结构像罐头一样翻了出来。

驾驶舱位置火光爆闪。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这已经不是不好打了。

这是碾压。

林安盯着屏幕，手指一点点攥紧。

血在往上涌。

他甚至能想象到，那些坐在驾驶舱里的人，在看到那只裂爪迎面落下时，心里是什么感觉。

害怕吗？

当然怕。

可他们还是冲了。

因为后面就是人。

就是城市。

就是来不及全部撤走的居民和补给线。

“让我去吧。”

林安突然开口。

指挥室里所有声音都停了一下。

赵河转头看向他，皱眉：“你说什么？”

林安没有回避他的目光，重复了一遍。

“让我去。”

“不行！”

赵河几乎是立刻否决，声音斩钉截铁，“绝对不行！”

“你知道自己意味着什么吗？”

“99.99%的同步率，这些年龙国都没出过你这样的苗子！你今天要是出点差池，不只是你个人的事，是整个东海机甲体系的损失！”

“你还没受过系统训练，没上过实战机，甚至连正式驾驶流程都没走完，现在让你上战场，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林安没说话。

他只是看向主屏。

屏幕里，又一台机甲被拍得半跪下去，钢铁膝盖重重砸地，地面都震起一圈尘浪。

那头【裂爪海狼】踩着残骸向前，像一尊从海里爬出来的死亡图腾。

压迫感强得惊人。

可也就是在这一刻，林安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感觉，再次出现了。

像是有某种沉重而古老的东西，隔着钢铁、隔着战场、隔着无数层阻碍，在很远的地方……轻轻震了一下。

像心跳。

又像呼唤。

他转过头，看着赵河，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赵军长。”

“平静的海面，培养不出优秀的水手。”

“既然我注定要上战场，那早一点和晚一点，没有本质区别。”

赵河脸色难看：“这不是逞强的时候。”

“我不是逞强。”

林安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能感觉到——”

“机甲在呼唤我。”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整个指挥室都安静了。

赵河怔了一下。

女副官也愣住了。

因为这不是普通人会说出来的话。

能说出这种感觉的，往往只有那些同步率高到极致、甚至能在某种程度上“听见”机甲的人。

而这种人……极少。

赵河看着林安。

少年的眼神很稳，没有半点慌乱，也没有热血上头的莽撞。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笃定。

赵河沉默了。

而远处，警报声仍在尖啸。

战场画面里，火光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