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咳!”

“我先试一下音。”

江源坐到琴凳前,掀开琴盖。

又打开顶盖,露出里面的弦列和击弦机。

他先轻轻按了几个音,再连成一句简单的旋律。

琴声一出来,沈婉清立刻听出不对了。

江源试了几个八度,又弹了几个和弦,眉头微微一挑。

“偏得比我想的还多。”

“很严重吗?”沈婉清问。

“有些音偏了接近二十音分,个别区域更高。”

江源指了指中高音区,“钢琴调律不是把每个音都调到电子设备上的绝对标准值就行。”

“因为钢琴弦有刚性,泛音会偏移,所以真正调的时候,要做平均律处理,还得照顾同度、八度、五度、四度之间的拍频关系。”

“你这台琴如果很久没动,低音区和中音区的衔接也容易发虚。”

沈婉清听得云里雾里。

“说人话呢?”

江源笑了笑:“说人话就是,这台琴现在像一群本来该一起唱歌的人,有几个自己跑调了,剩下几个还不完全在一个拍子上。我得把他们劝回来。”

“原来如此。”

“而且不是劝一个,是劝两百多个。”

江源拍了拍琴身,“这玩意儿有两百三十多根弦,绝大多数音都是三根弦一组,得先把同音组里的弦调到一致,再处理整个音域的关系。”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随意,像在聊一件不算大的事。

可落在沈婉清耳朵里,就莫名觉得有点厉害。

她索性搬了个小凳子,在旁边坐下。

“那我能看吗?”

“当然能看,就是别碰。”江源说。

沈婉清轻哼一声:“我看着像那么笨的人吗?”

江源抬眼看了她一下,表情很真诚。

“刚才把调琴听成别的,我不太好判断。”

“……”

沈婉清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他计较。

这人帅是帅,嘴也是真的不拐弯。

江源开始正式调律。

江源下手的时候,脑中的知识和肌肉控制几乎融成了一体。

听音,拧轴,反复试弹,确认拍频。

这些东西看起来简单,做起来很磨人。

但江源做得很轻松。

至少表面看起来轻松。

沈婉清看着他低头工作,忍不住问:“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话一出口,沈婉清自己先愣了一下。

这问题问得太傻了。

人就坐在她家钢琴前,工具都摆开了,她居然问人家是做什么工作的。

江源闻言,也真的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没什么攻击性,但意思很明显。

你猜呢??

沈婉清被他看得有点窘,抿了抿唇,小声补救:“我的意思是……你平时就专门做这个吗?”

“哦,这个啊。”江源继续手上的活,“算是吧。”

“算是?”

“最起码今天算。”

“……”

他现在自己都说不准自己到底算干什么的。

昨天还是社畜,今天成调律师。

说不定下周系统给他刷个别的职业,他又得换身份。

不过也挺刺激的。

这回答让沈婉清噎了一下。

她有点没听懂,但又觉得继续追问显得自己很呆,只好换了个问题。

“那你一个月能赚多少钱啊?”

“老板给我多少钱,我就赚多少钱咯。”

沈婉清眨了眨眼。

“那老板给你开多少钱?”

“我赚多少钱,老板就给我开多少钱咯。”

“……”

她沉默两秒,终于反应过来,这人不是没听懂,他是在故意打太极。

偏偏那语气还很一本正经。

沈婉清差点气笑了。

“你这回答,跟没回答一样。”

江源说:“问收入这种事,放在哪儿都算隐私吧。”

“那我换个问法。”沈婉清身体前倾,像是跟他杠上了,“你今天上门这一单,收多少钱?”

江源想了想。

系统奖励五千,但这个不能说。

他报了个正常行情附近的数。

沈婉清听完,先是点头,紧接着又看了他一眼:“那你长成这样做这个,挺吃亏的。”

江源手一顿。

“什么意思?”

“你要是去做点靠脸的工作,应该更挣钱。”

“比如?”

沈婉清想了想,认真道:“模特、演员、主播、或者——”

她故意拖了个尾音。

江源顺着问:“或者什么?”

“或者来我家当家教。”她眼睛弯了一下,“至少我愿意多给点。”

江源差点被她这句话逗笑。

这姑娘看起来温温柔柔,实际上一开口,胆子比他想得还要大!

“那我当家教教什么?”

“英语啊,钢琴啊,生活也行。”

沈婉清故作自然,“反正我最近挺忙,什么都缺个靠谱的人。”

江源看着琴键,嘴角压了压。

“生活不在服务范围内。”

“这么严格?”

“职业操守。”

“那你这个职业操守挺挑人的。”

江源不接这茬了。

因为他发现再说下去,气氛就有点不对了。

别墅里拉着半层纱帘,光线被筛得很薄,客厅安安静静,只剩钢琴单音不断落下。

沈婉清坐得离他不远,身上淡淡的洗护香时不时飘过来。

他本来全部心思都在任务和五千块上。

在阳城这种三线城市,五千块可不是大风刮来的。

他之前在公司累死累活,一个月到手也就差不多这个数。

现在只要把这单做好,钱就能落袋,还能永久保留“钢琴调律师”的技能。

这买卖,谁不上心谁傻。

所以他嘴上应付着,手里一点没慢。

可现在不得不承认,这环境确实容易让人分心。

尤其边上还坐着个穿紫色瑜伽裤的女生,一会儿看他的手,一会儿看他的脸,话还一句接一句。

这谁顶得住。

江源清了清嗓子,索性把专业性拉满,试图把气氛往正经方向掰。

“其实你要是经常弹,钢琴至少一年要调两次。”

“北方供暖季和南方梅雨季更频繁一点,有些演奏用琴甚至演出前后都得调。”

“因为钢琴的音准是靠张力系统维持的,不像电子琴,按下去就出固定音色。”

沈婉清听得很认真:“那是不是挺难的呀?”

“难倒不难。”江源说,“就是细。比如三根弦一个音,你得先把它们调成完全一致,不然一按下去会有‘游音’感,就是那种像在打架的细抖。”

他说着,示范似的弹了几个处理前后的对比音。

差别一下就出来了。

前者发散,后者像被收拢进了一条线上,瞬间就干净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