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崖壁试箭

胤禵没立刻回话。

他能感觉到胤禩审视的目光，听见蒙古王公低低的吸气声，更看清胤禔因愤怒抽动的嘴角，以及他身后随从挑衅的眼神。

他抬头迎上胤禔仿佛喷火的视线，语气平静无波：“大哥既有意指点我骑射功夫，弟弟我自当奉陪。”

胤禵看到胤禔露出得意之色，又补充道：“只是咱们兄弟之间切磋，点到为止即可。况且这玉佩乃是皇阿玛所赐，代表天恩，岂能拿来作赌注？”

“若大哥执意要比，小弟一定奉陪，但彩头得换一个，大哥，您说呢？”这番话滴水不漏，既应下挑战全了勇气，又抬出康熙否决玉佩赌注，更显顾全兄弟情分。

胤禔被噎得脸色铁青，他本就粗莽的性子被胤禵的软钉子一顶，怒火更盛。

“少废话！”他厉声喝道，“就以三箭为限，射百步外崖壁鹰巢！射落者赢，输的人当众解下随身玉佩，承认技不如人！”

他已经是铁了心要当众折胤禵面子，夺她日常玉佩亦是羞辱。

闻听此言，胤禵知道此事看来再无转圜余地了，只好淡淡应道：“那便依大哥吧。”

很快，两匹骏马、两把牛角弓与箭囊送上。

胤禵接过弓，入手微沉，弓弦也绷得格外紧，就连箭杆也比寻常的重——果然被动了手脚。他不动声色试了试弓力，已然心中有数。

两人并辔行至一片开阔地。前方百丈外，陡峭崖壁中段的枯树枝桠上，筑着个硕大鹰巢，秋风中微微晃动，远看不过是个模糊黑点。

距离极远，风向不定，难度极大。

“十四弟，你是弟弟，先请。”胤禔嘴角噙着冷笑，故意让出先手。他料定胤禵用被动过手脚的弓，第一箭必失准头，正好挫其锐气。

胤禵不推辞，轻夹马腹上前。他深吸一口气，第一箭扣弦，并未拉满弓，只是试探性地一放。

“嗖——”箭矢擦着巢边飞过，钉入了岩缝。

“哈哈哈！这就是你的‘忠勇’？”胤禔放声大笑，引得周围一片附和和窃笑，大多都是胤禔的随从和依附之人。

胤禵神色不变，勒马回身：“大哥莫急，三箭定胜负，这才第一箭。”

胤禔冷哼一声，催马上前。他手中的弓就顺手得多。他一下子拉弓如满月，动作流畅有力，瞄准片刻，箭矢破空而出，快如流星。

“笃！”一声闷响，箭精准命中鹰巢底部承重枯枝，巢穴晃动，细小枯枝簌簌落下，却未坠落。

“大爷好箭法！”喝彩声四起。

胤禔得意地勒转马头，睥睨着胤禵：“老十四，该你了！你要再射不中，玉佩我可就笑纳了，哈哈！”

胤禵不语，催马向前，这一次他的不再保留。调整好呼吸，感受着风向变化。然后他猛地发力，双臂肌肉顿时如虬龙般紧绷，硬生生将那把特制的硬弓拉成了满月！弓身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放！

弓弦震响，这一箭速度力道远超之前，撕裂空气直扑崖壁！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箭矢并非直射巢心，而是精准射向胤禔方才命中的枯枝衔接处！

“咔嚓！”清晰的断裂声传来，粗壮枯木竟被一箭射断！失去支撑，鹰巢轰然坠落，摔进草丛激起尘土。

“射中了！十四爷射中了！”人群中爆发出惊呼。

胤禩笑容微僵，眼底闪过惊异；

胤禛漠然的表情终于泛起波澜，目光在胤禵与鹰巢间来回扫视。

胤禔原本脸上的得意模样瞬间凝固，化作惊怒。

“不可能！你用的明明是……”他话到一半忽然刹住，脸色涨红，强压着内心的质疑，咬牙切齿地说道，“还有一箭！胜负未分！”

说罢，他不等胤禵回应，猛夹马腹。战马吃痛嘶鸣，狂奔而出。

他竟不讲章法，想要借着马匹的颠簸力道，借机射出第三箭！同时，胤禔用眼角余光给他的心腹随从使了个隐蔽眼色。

那随从顿时会意，趁着无人关注，他悄悄绕到人群侧后方，趁众人注意力被胤禔的箭吸引，手腕一抖，几颗尖锐石子破风而出，精准射向胤禵坐骑的前腿关节！

胤禵的坐骑突遭暗算，在剧痛下忽然凄厉长嘶，扬起前蹄，身体剧烈扭曲，几乎人立而起！

“十四爷小心！”惊呼声四起。胤禩眼睛猛地睁大，胤禛握缰绳的手骤然收紧。

胤禵正引弓待发，马匹失控突然让他重心失衡，身体后仰，险些被甩下马背！

千钧一发之际，他左手死死攥住缰绳，指甲掐进皮肉，双腿如铁钳夹牢马腹，腰腹爆发出惊人力量，借着颠簸势头，在半失衡状态下将弓拉至极限！

第三支箭离弦而出，轨迹飘忽，划过急促弧线撞向崖壁！

所有人都以为必脱靶，谁知箭矢撞上岩石后反弹，不偏不倚，正中胤禔第一箭的箭杆尾部！

“啪！”脆响过后，胤禔的箭被撞断，残箭落下，胤禵的箭则借着余力，深深扎进岩壁。

两箭断枝落巢，一箭断箭入岩。

胜负已不言而喻。

胤禵勒住躁动的坐骑，胸膛微起伏，额角渗着冷汗。他调匀呼吸，看向脸色由红转青再转白的胤禔，声音平稳：“大哥，三箭已毕，承让了。”

胤禔死死瞪着他，又看向崖壁上的残箭，嘴唇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他身后随从面如土色，那个掷石子的随从更是悄悄缩回人群。

胤禩适时上前打圆场，笑容和煦：“精彩！二位箭术不凡！不愧是我大清的栋梁。不过既是切磋，解佩之言不过戏言罢了。不如就此作罢，也刚好全了咱们的兄弟情谊，如何？”

就在这时，康熙身边的首领太监现身人群后方，躬身朗声道：“皇上有旨，两位阿哥比试精彩，尽显大清皇子尚武之风！”

“特赏十四阿哥青玉如意一柄，大阿哥锦缎十匹！望二位同心同德，共护大清江山！”

胤禵与胤禔一同躬身接旨。“儿臣领旨，谢皇阿玛恩典！”

只是胤禔谢恩的声音干涩无比，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