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探听刑部案件

回到阿哥所的这几日,胤禵过得异常规律。

每日晨起,先去上书房点个卯,听那些老翰林讲些经史子集,他坐在后排,看似认真,心思却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那些所谓圣贤之道,在他这个现代人的灵魂看来,不过是封建帝王为了维护统治的工具罢了。他偶尔抬头看向窗外四方的天空,心中却在勾画着另一张图——刑部、漕粮、张谦、齐世武。

下学后,便回到自己的院子,要么练字,要么读些杂书,偶尔在院子里练练布库或射箭,活动筋骨。

他刻意保持着低调,甚至比去热河之前更加沉默寡言。围场带来的那点“风光”,在紫禁城这潭深水里,连个像样的涟漪都没能持续多久,便被更多、更琐碎、也更隐秘的暗流所覆盖。

但这并非意味着他什么都没做。

小顺子如今成了他最忠实的耳目和跑腿。这奴才虽不算绝顶聪明,但胜在机灵,对主子交代的事更是上心。

胤禵给了他一些散碎银子,让他不时去宫外采买些时新果子、点心,或是话本小说,借机与那些常年在宫门内外讨生活的小贩、杂役攀谈。

“主子爷,”这日傍晚,小顺子提着个食盒回来,一边将里面还冒着热气的豌豆黄和茯苓饼往外拿,一边压低声音禀报,“神武门那边有几个老兵说刑部最近发生了个趣事。”

“豌豆黄挺清甜,往后记得给母妃送点去。”胤禵捻着点心,语气闲散得仿佛在谈论风月,可眼神却很严肃,“刑部的事,那些老兵还说了什么?”

“说是……那被抓的官儿姓张,是个清吏司主事。骨头硬得吓人。在刑部大牢里被‘全套活儿’走了一遍,不仅没咽气,还对着墙根喊冤。说是有大老虎吞了江浙三年的库银,现在要把他这只小家雀儿剁了喂鹰。”小顺子声音颤得厉害,“他还说,手里攒着一本‘阎王账’,要是他死了,这账本保准能让半个六部陪葬。”

胤禵手中的豌豆黄被捏成了一团粉末。

张谦。果然是他。

还有那个阎王账。史书上没提过这东西,但这正是穿越者的机会。张谦不是傻子,能在八爷党眼皮子底下活到现在,手里没点保命的底牌绝不可能。

“我不能动,至少现在不能动。”胤禵心中暗道。

他深知康熙的脾气。如果他现在忽然跳出来给一个刑部小官仗义执言,康熙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他是不是也卷进了钱粮亏空,或者是不是在替谁“洗地”。

但他不能动,并不代表别人不能动。

他想起了那个叫巴彦的戈什哈。一枚银稞子的恩惠,或许还不够彻底收买到他的忠诚,但他眼下也没有更好的人选。

次日,胤禵以需要几本市面上新出的地理杂记为名,让小顺子出宫去寻。

其中一本,特意点名要康熙初年某个不太出名的刻坊版本,并暗示若不好寻,可去南城几家旧书铺子问问。

小顺子领命而去。他虽不解主子为何突然对那种冷僻的书感兴趣,但办事却毫不含糊。

他记得主子提过的“巴彦”这个名字,也知道他老娘住在南城一带。于是在旧书铺子附近“恰好”遇到正在帮人搬运货物的巴彦,便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几句闲谈后,一包从宫里带出的、不算贵重但对贫寒人家颇有用处的伤风药材,被“顺带”交给了巴彦,托他转交其母。

而在递过药材时,小顺子看似无意地低声提了一句:“听说近来刑部那边不太平,好像有个官儿冤得很?也不知是真是假。”

巴彦接过药材的手稳如磐石,脸上依旧是那副沉默木讷的表情,只是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光芒。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将药材仔细收好,低声道:“谢十四爷赏,谢公公惦记。奴才……知道了。”

南城,旧书铺旁的暗巷。

巴彦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手里的药材包沉甸甸的,那是从宫里流出来的、平头百姓一辈子都见不到的上好参片。

““刑部……阎王账……”

他在心里反复咀嚼着小顺子留下的那句话。他是个在军旅里摸爬滚打过的人,最明白这种“冤”字背后藏着多少血和金子。

十四爷救了他老娘的命,这就是他的再生父母。在他这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戈什哈眼里,皇恩太远,主子的命就是天。

“知道了。”巴彦在黑暗中应了一声。

他没有回自己的破屋,而是转身走向了刑部大牢后门那条臭水横流的小巷。

他不需要潜入大牢,他只需要去那里找几个负责运送泔水和尸体的地痞。

在那张银子编织的关系网里,没有什么秘密是带不出铁窗的。

……

入夜,阿哥所。

胤禵熄了灯,却没有睡觉,而是靠在窗边听着风声。他在等,等巴彦传回关于张谦最准确的消息。

按照原本的轨迹,这把火烧起来后,太子会被废,而那个性格刚直、一身正气的十三哥胤祥,会为了替四哥挡箭,被关进养蜂夹道那处暗无天日的废院子,整整十年,耗尽了意气和健康。

“老八,你想拿这桩案子当垫脚石,想让四哥和太子两败俱伤?”

胤禵看着东宫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狠戾,“这一世,有我在。我不仅要保下张谦,还要用你递过来的这把火,烧穿你那张虚伪的‘贤明’的皮囊。”

“十三哥。”他低声呢喃,暗暗发誓,“这一世,我若能拉你一把,便绝不让你在那暗无天日的牢笼里,虚度那最好的十年。那十年,你应该在塞北策马,在朝堂拓土,而不是在那荒草丛生的夹道里,数着头发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