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御前问对
- 九子夺嫡,康熙传位十四子
- 只爱小白菜
- 2165字
- 2025-11-28 07:43:00
夜色笼罩下的热河行宫,比白日更显静谧。御帐内烛火通明,康熙尚未安寝。
他卸去朝冠礼服,身着酱色常服袍,靠在紫檀木圈椅里,指尖慢慢捻着一串蜜蜡佛珠。
御案上堆叠着京城送来的奏折,他的目光却飘向远方,深沉难辨。
御前侍卫领班图里琛此刻正垂手恭立,低声禀报这几日围场内外的各种大小事宜,事无巨细——从十四阿哥与直郡王的射箭比试、八阿哥与蒙古王公的周旋,到诸位皇子的饮食会面,皆一一奏来。
康熙只是静静听着,眼神深邃,面无波澜。
直到图里琛提及,十四阿哥胤禵今日仅寻常练箭,不仅见过德妃派来的太监,还与十三阿哥在茶棚偶遇时,曾静听武官议论西北军事,偶尔问及粮草转运、山川地形等细务,还引过一两句《孙子兵法》。
康熙的眉梢才一动,终于开口,“哦?他听了西北的事?可曾多言?”
“回皇上,十四阿哥大多静听,仅问了些实务细节,未曾妄议。”图里琛如实回禀。
康熙又沉默不语了,手里的佛珠捻动得愈发缓慢了。
老十四……往日只觉他勇武有余、心思直莽,与他胞兄老四的阴沉冷峻截然不同。
可这次秋狝,他救人时的沉稳机变,应对老大刁难时的隐忍有度,一手箭术更是出人意料,如今又对西北军事流露出超乎寻常的关注……是巧合,还是刻意为之?
他想起前日赏赐“忠勇”玉佩时,那孩子眼中一闪而过的凛然,随即恢复的平静,谢恩时不卑不亢的模样。
“德妃送了东西?”康熙忽然转了话题。
“是,送了一些药材点心。娘娘传话,让十四阿哥好生将养,莫要惹人注目。”
康熙嘴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似笑非笑。
这个乌雅氏倒是谨慎。老四与老十四皆是她所出,一个冷面孤臣,一个如今渐露峥嵘,她夹在中间,确实难做。
“老大那天回去后,发了火?”康熙语气平淡地追问。
“是。直郡王帐内不知何故,损毁了不少器物。直郡王还责罚了随行侍卫与幕僚。其中一名侍卫意外身亡,已被抬出掩埋。”图里琛又补充道,“八阿哥曾去探望,约莫一刻钟后离去。”
康熙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想着他的这几个儿子。
老大一向勇莽,虽然觊觎储位却手段粗糙;老八伪善,善于笼络人心,手段比老大高明一点,可其心却可诛;太子围场上几近癫狂的一幕,又让他心头刺痛失望;老四心思最深,性子冷淡……而现在,又多了个变数——老十四。
他骤然睁眼,目光锐利如鹰:“传朕口谕,明日卯时,召十四阿哥胤禵至朕帐外候见。”
“嗻。”图里琛心中微震,面上不露分毫,躬身领命。
卯时召见却只令“候见”,其中意味,耐人寻味。
翌日,天未亮透,胤禵便起身了。
小顺子替他整理袍褂,难掩兴奋:“主子,皇上这么早召见,肯定是看重爷!”
胤禵望着镜中还是有些苍白的脸,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头波澜。帝心难测啊,尤其是康熙这样的帝王,今天的候见,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抵达御帐外时,天际刚泛起鱼肚白。
只有哨兵的巡逻声和石灯里哔啵作响的火星。图里琛像尊石像守在帐口,只是对他微微颔首,便再无二话。
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
直到议事声停,大臣们纷纷鱼贯而出,看见帐外的胤禵后神色各异,却未多言,匆匆离去。
又过了许久,日头终于升高,阳光的暖意总算驱散些许寒意。帐内才传来康熙平淡的声音:“让胤禵进来。”
胤禵整了整衣袍,低头躬身缓步走入。
帐内暖融,弥漫着淡淡龙涎香。康熙仍坐在圈椅里批阅奏折,并未抬头。
“儿臣,恭请皇阿玛圣安。”胤禵跪得极稳,额头触地,动作里没有一丝毛躁和紧张。
“嗯。”康熙随口应了一声,听不出喜怒,“练了一整天的箭,可有长进?”
“回皇阿玛,儿臣驽钝,骑射本事还要不断练习。”胤禵低头应答,每一个字都是他昨晚经过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康熙放下了笔,那双足以洞穿人心的眼睛,落在胤禵身上:“既然要多练习骑射,怎么又跑到茶棚里,去听那些老兵油子议论西北军事了?”
康熙果然什么都知道!
胤禵背后惊出一层薄汗,但他知道,此时绝不能撒谎,更不能表现得太聪明。
“儿臣听那些将军说起大漠风沙和粮草运送,觉得新奇。比起京城的莺歌燕舞,这些关乎国本的兵戈之声,更让儿臣觉得……向往。”
“向往……”康熙似笑非笑,“那你觉得,西北那一仗,是该快刀斩乱麻,还是该缓步为营?”
这是一个足以让人粉身碎骨的陷阱。
说快,那就是“好大喜功”;说缓,那又是“胆怯畏战”。
最关键的是,阿哥未经允许擅自议政,是大忌。
胤禵深吸一口气,伏身叩首:“儿臣愚见,西北军事,皇阿玛运筹帷幄自有圣断。无论慎与断,皆为大清江山、天下黎民。儿臣唯知,皇阿玛若有差遣,儿臣万死不辞!”
他未直接作答,而是将决定权推回康熙,同时表露出绝对的忠诚与服从。
帐内陷入沉寂。康熙望着他伏在地上的身影,少年骨架尚未完全长开,却已透着一股坚韧。
这份沉稳机变,这份谦恭中暗藏的锋芒,让他暗自思忖。
许久,康熙才缓缓开口:“起来吧。”
“谢皇阿玛。”胤禵起身,依旧垂首恭立。
“朕记得,你少时曾随朕巡幸塞外,对蒙古诸部,可有印象?”康熙忽然换了个看似无关的话题。
胤禵念头飞转,谨慎应答:“儿臣惭愧,只记得些模糊大概,不及皇阿玛万一。”
康熙点点头,不再多言,重新拿起朱笔批阅奏折,仿佛他不存在一般。胤禵静静站立,感受着无声的压力,任由时间缓缓流逝。
又过了一炷香功夫,康熙头也不抬,挥了挥手:“跪安吧。”
“儿臣告退。”胤禵再次行礼,缓缓退出御帐。
直到走出很远,迎着外面的冰冷空气,他才发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这次召见,康熙无一句明确褒贬,无一句实质指示,唯有一连串暗藏机锋的问话。
帝王心术,果然如渊似海,难测其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