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涿郡刘氏
- 山河鉴
- 余弦公式
- 3900字
- 2025-10-27 17:00:00
在看到「魅力」词条出现的瞬间,陈默就意念一动,将那一点自由属性点加了上去。
「自由属性点*1已分配至“魅力”」
这是他作为一个历史系学生和资深策略游戏爱好者,在瞬间的震惊过后,所做出的最清醒的判断。
这类主打真实性的历史游戏,个人武勇永远不是决定最终成败的关键,
陈默无比确信,就算玩家把所有属性点都加在“力量”上,也绝无可能成长为比肩关张赵那样的“万人敌”。
那些青史留名的历史主角,本身就该是这个世界规则的一部分,是玩家难以逾越的战力天花板,
这终归是历史演义,不是什么战力崩坏,无双割草的三流玄幻游戏。
想要单凭个人武勇就在这种世界里横冲直撞,无异于痴人说梦。
可在个人勇武之外,有一种力量,却足以颠覆一切规则,
在前世的游戏圈和历史爱好者论坛中,一直流传着一个经久不衰的梗:
“东汉第一魅魔,刘备”,
那这位汉昭烈帝的魅力究竟有多恐怖?
论出身,不过是家道中落的破落宗亲;
论战绩,前半生更是颠沛流离,几乎屡战屡败。
然而,他却能凭着一身无与伦比的人格魅力,让傲绝天下的关张赵云死心追随,
让算无遗策的诸葛亮为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而与其用这些老生常谈的故事,不如说一个记载于正史,堪称“离之大谱”的故事。
建安元年,刘备被吕布偷袭,丢了徐州,妻子被俘,兵败如山倒,俨然成了一无所有的丧家之犬,
就在他人生最灰暗、最低谷的时候,
当时徐州的第一豪商糜竺,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决定。
糜竺,家中奴仆过万,资产难以计数,
可他非但没有对兵败的刘备避而远之,反而将自己的亲妹妹嫁给了这个一无所有的“失败者”。
更是散尽家财,从万余家奴中甄选出两千精壮死士,
连同家族累世积攒的金银,全部送给刘备,助其东山再起。
这都已经不太能被称为雪中送炭了,
倾尽身家,赌上整个宗族的性命,去投资一个看似毫无希望的未来......
在那个时代,刘备的人格魅力就是有这样一种近乎魔幻的现实力量。
它能让顶级豪商心甘情愿地奉上亿万家财与家人,只为换取一个追随他的资格,
这便是在乱世之中,最不讲道理的王道权柄,魅力!
它给不了你在战场上以一敌百的能力,却能让无数英雄豪杰甘愿为你冲锋陷阵,
它也没法给你变出个匡扶天下的妙计,却能让天下顶级的智者为你效犬马之劳......
如今,这个传说中的终极属性,竟然真的出现在了自己的属性面板上。
陈默没有任何理由再去选择其他了,
做出确认,一股暖流传遍全身,
他立刻打开了焕然一新的属性面板,
「姓名:沧州赵玖」
「力量」:0
「敏捷」:0
「智力」:0
......
「魅力」:1
看到这个界面,陈默一愣,
其他的属性竟然都是零?
他下意识地握了握拳,感受着这具身体里潜藏的爆发力,
作为一个能手刃袁术堂弟的黄巾悍匪,又从乱军中杀出了重围,
“陈默”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武力值不可能是零......吧?
唯一的解释是,玩家的属性值是独立于游戏角色之外的,
陈默一下子就想通了其中的逻辑,
这具身体只是一个临时的“马甲”,身体原有的能力并不会被玩家继承,
而玩家通过加点获得的属性,却会跟随着玩家的灵魂。
也就是说,当下一次进入新的副本世界时,他不会继承“陈默”的任何能力,
但这宝贵的“1点魅力”,却会被完整地带过去!
这才是《洪流》这款游戏真正的核心,
它培养的,是玩家本身。
想通了这一点,陈默只觉得豁然开朗,
当然,多了这一点魅力,他也不会天真地以为自己现在就能跑去涿县,像小说里写的“虎躯一震”,让未来的刘关张纳头便拜。
现在的他甚至都没有一个正式的身份。
说白了,他就是一个天下通缉的贼,一个在官府档案里留下了“杀人者陈默”大名的黄巾悍匪。
这种身份,连汉朝社会最底层的,没有资格做官的“寒家子”都不如。
魅力这东西更像是身份背景的放大器,而不是万能的通行证。
“所以,当务之急还是得先在幽州地界,给自己谋一个清白正当的身份。”
陈默将眼眯了眯,现当下正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黄巾乱起,南北隔绝,
之前的阳城关既是鬼门关,却也算是一道天然的屏障,
四处都是黄巾军,这就阻断了官府文书的传递,他在汝南的凶名暂时也还传不到关外,
换句话说,这也就给了他一个宝贵的时间差。
这份天时地利,共同造就了一个让他和过去彻底切割的绝佳时机,
只要操作得当,汝南的“悍匪陈默”就会随着黄巾的覆灭而被遗忘在历史的尘埃里,
他则可以在幽州这片龙兴之地,获得一张干净的入场券。
想到这里,陈默将眉蹙了一蹙,
要说想要搞个新身份,那最直接有效的门槛就是钱,
可钱从何来?
陈默看了一眼队伍末尾那匹被谭青精心伪装过的“驮马”,
卖马?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立刻掐灭了。
幽州地处边陲,本就是大汉朝廷最重要的产马地之一,马价远低于中原,
他们这匹来路不明的马在这地方,不但根本卖不出高价,反而很容易因为来历问题,引来官府或是幽州这边的地头蛇的怀疑。
就在他思索之际,却是有一段史料划过了脑海:
“中山大商张世平,苏双等赀累千金,贩马周旋于涿郡,见而异之,乃多与之金财,”
史书里的刘备早年之所以能拉起一支队伍,正是靠着这两位贩马商人的豪气资助。
陈默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
对啊!马本身不值钱,但马商的这条路子,才是这乱世里真正的金矿所在!
于是,朝着北边一路前行的路上,陈默刻意放慢了行程,还叮嘱周沧等人在途经的集镇之上,多听、多看、多打探。
很快,他们捕捉到了一个消息:
近段时间,常山、中山一带,有好几位大马商一反常态,
这些马商,非但没有因战乱而收手,相反的,却正在大肆收购马匹,似乎准备转运到北方的幽州边境去。
夜里,篝火旁,周沧有些不解的问道:
“默哥儿,你说这些商人是不是疯了?
这天下都乱成这样了,他们不想着保命,还花大钱买马,这不是等着被抢吗?”
陈默听了这话,只是摇头笑笑:
“恰恰相反,反倒是因为他们太精明了,才会在这个时候囤积马匹,”
他将一根枯枝扔进火里,望着火星迸溅:
“黄巾之乱看似只在中原腹地,但边境的乌桓鲜卑都不会放过这个趁火打劫的机会,幽州边军或许很快就要面临一场大战,
而战马是什么?是军队的命脉。
现在一匹马或许不值钱,可一旦战事开启,这些马转手卖给边军,价格何止翻上十倍?”
还有一句话陈默没说,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动乱不会仅仅局限于中原,冀州和幽州也迟早难逃战火。
几天后,在中山国的一个边境集镇,陈默终于等来了他的机会。
他打听到,马商张世平的车队将在此地停留一日,补充草料。
陈默当机立断,将队伍里仅剩的一点钱财全部拿出,在镇上最好的酒肆里备下一桌酒宴,
随后他便带着周沧和谭青,牵着那匹伪装成驮马的战马,亲自前往张世平落脚处递上拜帖。
拜帖上只自称是关内豫州人士,为避兵祸而来。
张世平年约四旬,身材微胖,一双小眼睛里神光十足,
他听说是一个名叫“陈默”的落魄书生宴请,原本都不欲理会,
但又听到对方说是从关内逃难来的......这倒是让张世平起了几分兴趣,便带着几个护卫欣然赴了此约。
宴席之上,气氛融洽,陈默言谈不俗,宾客尽欢。
酒过三巡,张世平终于切入正题,笑呵呵的试探道:
“陈默老弟,我看你和你这些同乡一路从豫州逃来,风尘仆仆,身上怕是没剩下几个钱了吧?
这顿酒宴,恐怕就已是倾尽所有了?”
随侍的周沧等人听到这话,脸上顿时都有些挂不住了,
陈默倒面不改色,放下酒杯大笑:
“张公快人快语,在下也就不绕弯子了。”
他将手拍了拍,让谭青将那匹经过伪装的战马牵了进来,
这匹马瞧着瘦弱,可眼神精气内敛,显然是匹百战良驹。
张世平眼中登时有些不解。
陈默对着他长身一揖,言辞慷慨激昂道:
“此马于张公而言虽不足一提,却是吾等一行人从豫州兵祸中逃出时,唯一的倚仗所在,
今日我等便将此马赠予张公,以表结交之心!”
这话出来,满座皆惊。
张世平也愣住了,他那双精明的小眼睛死盯着陈默,像是要将他看穿了去,
一个穷困潦倒,几乎一无所有的流亡书生,竟然能如此干脆地舍掉自己赖以为生的坐骑?
这是何等的胆识与气魄?
眼前这个年轻人,绝非池中之物!
商人赌性极重,他已经起了爱才之意,
“陈老弟,你这是何意?”张世平的语气严肃了起来。
“张公,”陈默直起了身子,
“我知道,马匹在此地不值钱,
可我也知道,张公此行北上,所图甚大,
边境路途凶险,盗匪横行,张公的马队虽然护卫众多,但终究势单力薄,
我与我这几位同乡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手上都沾过血,
我们愿以此马为投名状,为张公的车队充当护卫,一路护送至涿郡。”
他顿了顿,接着道:
“我们不取分文,只求张公能为我等在涿郡提供一个落脚之地,并引荐一二,为我等谋一个安身立命的出身。
所以,这笔买卖对我等几人而言,稳赚不赔!”
以舍换得!
一匹战马和一行人的护卫之力,换一位大马商的资助与关系网!
张世平端详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年轻人,终于哈哈大笑起来,
他亲自走下座位,扶起陈默,
“好!好一个稳赚不赔!”
他用力拍了拍陈默的肩膀,
“就凭你这份胆魄和眼光,你这个朋友,我张世平交了。
从今天起,你们的吃穿用度都算我的,
等到了涿郡,我保你有一个清清白白的身份!”
在张世平的资助下,陈默算是真正意义上的获得了第一桶金,队伍里的众人也终于换上了干净衣服,吃上了饱饭。
一个月后,商队有惊无险的抵达了幽州涿郡。
这里是幽州腹地,远离中原战火,比之汝南更多了些安宁秩序。
张世平也当真信守承诺,利用自己的关系很快便为陈默一行人打造了全新的户籍,让他们从流民变成了有籍可查的“良人”。
临别前,张世平更是将陈默引荐给了当地一位颇有声望的人物,
“陈老弟,这位是刘元起刘兄,乃是本郡大族,论起辈分还是当今皇帝的远房族亲,”
张世平热情地介绍道,
“刘兄素来乐善好施,最是欣赏你这等有才学的年轻人。”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陈默心中微动,
他上前半步,朝着那名叫刘元起的中年人恭敬作了一揖,
“晚辈陈默陈子诚,见过刘公。”
眼前这个人,在不久的未来,将会因为一位族中子弟而名留青史。
那位子弟这会儿或许还在本地织席贩履,
但他的名字,终将响彻整个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