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等级森严

蚕房里呼噜声此起彼伏，冯默前世作为中西医兼修的医学博士，自然知道这些受过宫刑后的新太监们，这一夜会经历什么。

阉割后的伤口遭烙铁烙过，再加上受刑时失血过多，几乎不会有太多痛苦。

但到了下半夜或凌晨时，身体开始自主修复时，带来的痛苦将会剧增，到那个时候，哀嚎声恐怕跟传染病似得，会在整个蚕房里回荡。

冯默第二次尝试情绪共鸣后，就没再继续了，他打算先休息，毕竟到了下半夜，还要跟着这群太监一起嚎啕大哭。

果不其然，丑时未过，蚕房里突然响起一声哀嚎，声音跟传染病似得，很快蚕房便鬼哭狼嚎起来。

连续一两个时辰的哀嚎后，蚕房里缓缓安静下来，这群新太监哭累了，也叫疲了，很快又都沉沉睡去……

冯默暗道这样的方式，太过残忍，阉割后扔到蚕房任其自生自灭，能活下来才有机会成为真正的太监。

他下身也满是伤口，疼得时候钻心，但为了活下来，只能咬牙忍着，没多久他也沉沉睡去……

……

天快亮的时候，王公公住处，小李子端着餐盒，小心翼翼地将一碟咸菜，一碗白粥，跟四个包子，放在桌上。

包子跟白粥热气腾腾的，还冒着气。

这是刚送过来的早饭，小李子哪怕被挑断了脚筋，也只能忍着剧痛，小心翼翼地将餐食送过来。

摆好早饭后，他便躬身站在一旁，额头的伤口，已经处理过，认真地聆听训话。

王公公瞥了眼桌上的早饭，没什么胃口，继续把玩着白玉貔貅，挑眉瞪向小李子：“小李子，俗话说一次不忠，终身不用！念在你是被小安子蛊惑，又跟随我多年，尽心尽力的份上，杂家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多谢干爹不杀之恩！”

“这段时间，按冯默的吩咐做事，等半月过后，杂家有新任务交给你！”

白天在蚕房门前，他恨不得将小李子一并杀了，可他久居深宫，怎会不知自己惦记的事，关乎身家性命。

稍有不慎，就会被挫骨扬灰！

杀小安子，一是受不了背叛，二是为了杀鸡儆猴，震慑小李子跟冯默。

毕竟熟悉的小李子，用起来可比冯默顺手多了！

小李子双眼放光，暗暗松了口气，连连点头：“多谢干爹给孩儿机会，干爹放心，冯默那只死耗子，孩儿一定给您盯紧咯！”

“记住，这些日子，务必把冯默伺候好咯，蚕房十三只耗子，只有他不能死！这些早饭，你待会给他送去！”

“干爹，那您……”

王公公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小李子离开。

小李子重新收拾好饭菜，心思飞转，从头到尾将昨天到现在发生的一切，又重新捋了一遍，终于确信了某些猜想。

很快他便拎着餐盒来到蚕房门前，轻轻叩响了房门：“默公公，起了吗？该用膳了！”

冯默被敲门声惊醒，听到屋外的声音，当即一愣，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睡眼婆娑走向蚕房门口。

与此同时，其余的新太监们，也被这敲门声喊醒。

开门看到是小李子，冯默蹙眉道：“李公公，您这是？”

“哎哟，默公公，您这可折煞奴才了！干爹吩咐了，以后这小院里的一切琐碎事务，都由公公您来打理，您以后可就是这院儿里的半个主子……”小李子谄媚道。

“嘘……公公噤声，主子这话可不能乱说，被有心人听了去，保不好可是要掉脑袋的！”

小李子诧异地望了冯默一眼：“默公公谦虚了，干爹知道你刚受了宫刑，连早饭都舍不得吃，急着让我给你送过来！”

闻言，冯默一怔，能吃上好一些的食物，当然求之不得，但旁边还有十二双眼睛盯着，这早饭哪怕是山珍海味，也只能退还回去。

想到这儿，他赶紧回礼：“李公公，还请您帮我转告王公公，他的好意小默子心领了！”

听到冯默拒绝，小李子立马愣住了，他入宫多年，深知要吃到干爹那样的早餐，巡场太监自入宫后，怕是一辈子也没机会。

这皇宫中，等级森严，什么样的级别，配备什么样的餐食，这些都是有规定的。

不只是餐食，就连取暖用的碳，照明用的灯，都是有等级规定的。

即便是他，也从未吃过肉包子，早饭最多就是些糙米粥，外加老咸菜。

昨日分发的白面馍馍，也不是新鲜制作的，而是膳房那边剩下来的东西，扔了可惜，这才送到这院子里，给新阉割的太监们补充体力。

然而，在冯默身后，十二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甚至能听到一些人咽口水的声音。

终于，小李子拎着早饭离开了蚕房，独自享用起来，对王公公的秉性，目前这院儿里，没人比他更清楚了。

就连昨日，站在蚕房门前片刻，回住处后怕是赶紧让外面送来热水沐浴了。

这送到蚕房门前的早饭，即便还回去，王公公也必定不会再吃。

新阉割的太监，入了蚕房，半月之内不得离开这个院子，免得冲撞了贵人，这是规矩，吃喝拉撒都在这屋子里。

又过了会儿，小李子拎着属于新太监的早饭来了，每人两个干的噎喉咙的窝头，外加一份冰冷的糙米粥。

杂粮窝头制作粗糙，不知道多少天了，得就着糙米粥，才勉强能够下咽，说到底在这皇宫深处，对这些没有完成十五日之期的新太监，没有人把他们当人。

吃过早饭后，冯默没有闲着，既然王公公下令这院儿里的琐碎事务归他管，便盯着小李子道：“李公公，这段时间，院儿里的事务，可就全仰仗您了！”

小李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甚至是怨毒，他才被挑断脚筋，借着有些内功，能站起来就算不错了，现在这个新来的，竟然还真安排他做事，但想到干爹的吩咐，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时间很快，五天时间很快过去，但就在第三天的时候，蚕房里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