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窃魂匣

“陨仙岭?”

墨菲极目远眺。

远处,暗红色的山脉横在天边。

峰如犬牙,壁如刀削。

夕阳下,整座山像是泡在血水里。

他脊背忽然一凉。

地名这东西,多半夸大。

可万一——久远之前,真有仙人陨落于此呢?

念头一转,他又放了心。

若真险到那个份上,系统给的就不会只是【相马驯驹「略有所成」】了。

大抵是吓唬人的。

再说这地方正经名字叫黄昏山脉……

得,也不像什么好地方。

墨菲摇摇头,懒得再想。

过去一年,他东打听西打听,问过不少事——包括选项一【趁月黑风高夜,独闯凌云阁丹室。需避过守阁长老,破三重机关暗锁,取得淬体灵丹。服之可通经络,壮气血,使筋骨如铁,力能扛鼎】。

堡里传言,杜瓦尔男爵有间密室,在地底最深处。

门口日夜站着六个全副武装的卫兵,连他儿子没他点头都进不去。

去年有个醉酒的仆役闯进去,当场被乱剑戳死,尸首吊在城门上挂了三天。

选项二再怎么着,也不能比那个凶险。

这么一想,这“陨仙岭”,多半也是名头吓人罢了。

天快黑了。

队伍没停,又往山里走了一程。

等日头只剩最后一抹光,马夫们才动手搭帐篷。

道格拉斯小姐的帐篷,没人敢碰。

她身边那个娇小的侍女,一个人包了。

墨菲多瞅了两眼——那穿淡紫绸裙的侍女,单手就能提起两个马夫才抬得动的木箱子,轻飘飘的,跟拎个空包袱似的。

少说也有扈从的本事。

他又四下看了看。

山路上的车辙印子,轮廓模糊,边缘圆钝。

路边草窠里扔着破货架子,土里半埋着拴马桩。

一看便知——这原是条商道,只是荒了有些年头了。

既如此,今晚该没什么事。

他记得清楚,卡特那几具尸首的消息,是第四天才知晓的。

按路程算,明天才是最险的时候——正好是领选项奖励的最后一天。

也就是说,今夜太平。

营地渐渐成形。

守夜的任务,没派给马夫——骑士和扈从主动承担。

想想也是。

任务危险,养马的,哪能跟那些骑士、扈从比?

墨菲在火堆旁照料约尔的马。

俯身检蹄,披上毡布,添足夜料。

约尔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站在火光外头,看着他。

“这一年,你干得不错。”约尔声音平平的,带着点赞许,“进境很快。不少扈从都听说过你。看来你是真得了乔治的真传。”

墨菲停下手里的活,转身行了个礼:“多谢约尔大人夸赞。能为大人效力,是我的荣幸。”

“好好干。”约尔拍拍他肩膀,“等回去,我跟男爵大人说说,让你做个上等马夫。”

上等马夫——马夫长底下,除了首席马夫,就算他最大了。

到了那一步,就能专门伺候骑士的马了。

墨菲却明白。

这话听听就得了。

领导的惯会画饼。

你真没升上去,好意思去问?

就算问了,人家也有的是说辞。

不过是哄人卖力罢了。

当然,他面上仍恭恭敬敬:“多谢约尔大人提携,我定会努力,不辜负大人的期望。”

约尔点点头,转身要走。

“约尔大人。”墨菲跟了一步,语气恭敬又小心,“敢问明日,我们究竟要去何处?”

约尔停下脚,随手往山里一指:“前头不远,有座古堡。放心,安全得很。三位正式骑士跟着,出不了岔子。”

说完便大步走了,显然不想再多说。

墨菲不好再问,站在原地。

约尔的马像是觉出了他的心事,拿温热的鼻子蹭了蹭他的肩膀。

墨菲回过神来,伸手抚着马脖子,低声说:“没事的,放心吧。”

……

夜色渐浓。

男爵的二儿子——莫比的帐篷里,骑士和扈从们围坐一处。

莫比瞥了一眼上首的格兰恩,见他没言语,便开了口:“三年前边境战争,商路就被北方蛮子切断了。”

“仗打完两年了,可商路因为沿途匪患,一直未通,领地里的进项一年不如一年。”

“这回若能帮道格拉斯小姐顺利取到神之遗物,是大功一件。”

“届时匪患自解,商路既通,财政恢复,在座各位,都有功劳!”

“沃尔特,吉米。你俩是这批扈从里最有天分的。好好表现,将来当个正式骑士不成问题。”

下首两个年轻人眼里放光。

莫比又说:“托米汉,约尔。你们离骑士只差一步,若财政充足,定会购置骑士秘药,帮你们凝练生命种子,突破瓶颈。”

沃尔特、吉米对面的托米汉和约尔也露出向往的神色。

就在这时,格兰恩低沉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

“那座古堡,没那么简单。”

他抬手一指腿甲上那道深深的凹痕。

“上回我们碰上了活化铠甲。拿巨斧的,守着长廊。要不是仗着马快,拉开距离,我这条腿就废了。”

“好在长廊够宽,骑兵冲得起来。要是硬碰硬,真不好说。”

帐篷里,油灯摇曳,一时寂静。

格兰恩接着往下说:“不过,大部分活化铠甲已经被我们清掉了。只剩最后六具,守在祭坛四周。那上面供奉的就是神之遗物。只要消灭它们,任务便完成。”

接下来,格兰恩和莫比领着众扈从,细细商议明日的战术。

和之前一样。

包括道格拉斯小姐的两名骑士在内。

三名骑士摆三角阵,正面佯攻,引活化铠甲的注意。

扈从们分两队,从左右两翼包抄上去。

马夫们在远处等着,随时接应伤号。

这是最好的打算。

可万一活化铠甲冲破了包围呢?

那手无寸铁的马夫们,怕是要死伤惨重。

前两批马夫,就是这么死的。

没人提这个话。

个个脸上都信心满满,仿佛这任务再简单不过。

……

道格拉斯小姐的帐篷,外面看着跟其他无异,内部却异常宽敞。

华丽的地毯铺满地面,丝绸的帷幔四周垂落。

梳妆台与舒适的床铺,乃至于盥洗室一应俱全。

哪像在野地里过夜的样子。

那两名板甲骑士摘了头盔。

可头盔底下露出来的,是泛着金属光亮的构装体面孔。

道格拉斯小姐正站在一张小板凳上,半个身子探进其中一个骑士敞开的胸甲里。

纤细的手指在精密的齿轮和管线间来回拨弄。

油污蹭上了她白净的脸蛋和手指,连蕾丝裙的袖口也沾上了。

可她全不在意,神情专注。

侍女克莉丝静静站在一旁,目光追随着主人的动作,适时递上合适的工具。

约莫半个小时后。

道格拉斯小姐合上胸甲,指尖在甲缝某个隐蔽处用力一按。

“咔嗒”一声。

构装体的眼窝里亮起温和的蓝光。

而后迅速熄灭。

道格拉斯小姐轻巧地跳下小板凳,拍了拍手。

“格林。”

左边那具构装体微微欠身,声音沉稳有力:“大人,有何吩咐?”

道格拉斯小姐仰头看着它:“感觉怎样?”

格林活动了一下手臂:“运转流畅,如刚出鞘的利剑。”

道格拉斯小姐又问右边那具:“盖伊,你呢?”

盖伊同样恭敬行礼:“状态良好。多谢大人的精心调试。”

道格拉斯小姐满意地点点头,随后轻声道:“好,清洁术。”

盖伊抬手。

一道柔和的的白光罩住了道格拉斯小姐。

袖口的油渍迅速消散,手指和脸上的污垢也干干净净,连蕾丝裙摆上沾的灰尘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眨眼的工夫,她又变回了那个整洁高贵的小姐。

道格拉斯小姐转向克莉丝:“你要不要检修一下?”

克莉丝恭敬地欠了欠身,动作优雅又精准:“多谢大人关心。我的运行状态良好。”

道格拉斯小姐微微颔首,稚嫩的脸上浮出一丝笑意。

“那可以激发窃魂匣了。”

克莉丝闻言,从怀里取出一个暗银色的菱形匣子。

匣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怪符文,在昏暗的光线里隐隐发着幽光。

若格兰恩在此,定会大吃一惊——这窃魂匣,跟古堡祭坛上供着的那个所谓的“神之遗物”,一模一样。

道格拉斯小姐轻轻皱了皱眉,稚嫩的嗓音里带着点嫌弃。

“又是这种让诅咒浸透了的玩意儿。取出来的时候,连空气都染上了一股子不祥。”

她顿了顿。

“真不知道那些巫师怎么想的。老老实实把家当留给后人不好么?非要下个取者必中的诅咒。不弄干净,根本没法使。”

克莉丝没应声,只轻轻启动了手里的窃魂匣。

匣面上的符文骤然亮起幽紫色的光,像活了一样流转不停。

紧接着——无数细小的黑影从匣子里钻了出来。

那是像人脸一样的烟雾。

扭曲着,挣扎着,在空气里无声地嚎叫。

一股无形的波动像水纹一样散开,穿透了帐篷,传向黄昏山脉深处的古堡。

古堡深处。

那六具四米高的活化铠甲猛然睁开了空洞的眼眶——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嘶吼。

它们的身子开始扭曲变形。

每一具都一分为三,变成十八具两米高的狰狞铠甲。

手里的巨斧也跟着变形——化作一张张冒着寒气的长弓。

道格拉斯小姐那张精致如瓷娃娃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

她站在帐篷中央,仿佛能看穿黑夜,望见古堡里的景象。

稚嫩的嗓音里带着一丝愉悦:

“不过——多谢杜瓦尔男爵的这份厚礼。”

“不光主动献上一个骑士转移诅咒,还多送了五个扈从作为祭品。”

“那我便大发慈悲——让你们在第一个夜里,安然逝去,避免第二日还要直面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