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女学

  • 欢岁
  • 孔十五
  • 7292字
  • 2025-08-18 09:36:54

宫宴结束没过几日,有几名宫人来到宋府传王后旨意。

宋景之听闻,忙带了宋云起、陈玉芝去迎人。

为首的是王后身边的陈宫人。

那宫人年纪不大,但跟在王后身边许久,很有几分世故圆滑。

他先是装腔作势宣了王后娘娘的口谕:“遵王后娘娘旨意,即日起成立女学,所有世家嫡女皆要前去入学。”

宣完口谕,那人笑得贼眉鼠眼:“宋大人,这是喜事啊!”

宋氏夫妇面面相觑,皆是摸不着头脑。

北辰虽然尚文,但女学甚少,世家女子读书也多是请了先生在家中教导,他们实在不知王后此举何意。

见那宫人面上仍旧端着几分笑意,宋景之心领神会,拿出一块上好的羊脂玉石,塞给他:“托大人的福,下官愚笨,还望大人能指点一二。”

那玉石色泽光亮通透,水种极好,一看便是价值不菲。

饶是陈宫人平日里见惯了这些,也不客气,满面笑容地接过玉石,在手中掂量着分量,这才吐露了真话。

“王后娘娘确是怜爱,那日赏灯宫宴娘娘在宫中看到这些孩子,分外喜欢,如今东宫主位空缺,娘娘便有心从这些孩子里挑出些拔尖的送到东宫去。”

名为女学,实为选秀。

见宋景之不言语,陈宫人又附耳说道:“娘娘圣明,既有意为东宫选人,便不能选些个品质不好的,因而召了这些姑娘进宫实则是为了教授礼仪,最后能留下的一定是样样拔尖的,也只有那拔尖之人才配得起东宫之位呀。”

东宫?

宋景之面色凝重,那宫人以为他是被喜讯冲昏了头,毕竟眼看着女儿有机会嫁入东宫,怎么不算是天大的喜事呢?

陈宫人今日接了这份美差,去到哪家府上都是一群人恭维赏赐,得的这些赏赐里,唯有宋家的最为贵重,也不免多说上几句。

“若是说起来,想进东宫的女子并不少,但唯有得娘娘心意者才行。宋大人,奴才也只能说到这里了,旁的只看大人如何打算了。”

宋景之听罢,便要迎陈宫人去后院吃茶,陈宫人挥手拒绝道:“眼下还有几家没走到,大人的茶我日后再吃。”

送走了那些宫人,宋景之愁容满面。

宫人的话他岂能不明白,如今的太子并不是王后亲出,乃是秦贵妃之子。

秦贵妃早些年在宫外养病,如今陛下虽有意将其迎回宫中,但陈王后到底是后宫之主,陈王后的身后又是陈氏一族。

太子非亲生,陈王后为了巩固后位,控制太子,也为了陈氏百年繁荣,定是要选陈氏女进宫,如此这般,又何须大张旗鼓让这样多的世家女子进宫“教养”,大可以直接请陛下赐婚。

可是又有什么原因能让王后将世家女都召进宫去?宋景之凝眉。

宋景之忧愁,他身后的宋云起也是愁眉不展,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陈玉芝见状,问道:“夫君在忧愁什么?”

“岁岁根本就不适合东宫,那孩子天性烂漫,惯于无拘无束了,岂能受得了宫中规矩。”

再者后宫是吃人的地方,你不吃人自有人吃你,欢岁生性单纯,那地方于她来说只会是牢笼。

陈玉芝翻了个大白眼,嘲讽道:“夫君未免过于自信了,自己的孩子自己不知道什么德行吗?你没听那宫人说,定要样样拔尖才行,就咱们岁岁,你且放心,她刚一进宫,就能在陈王后心里直接被淘汰,哪轮得到她入主东宫。”

宋景之听罢,欣慰地直点头,心想也是,自己家那女儿哪里入得了王后的眼。

三个人皆松了口气,可宋景之还是有几分不安。

如今厉帝缠绵病榻,太子继位是早晚之事,新后若还是陈氏女,陈氏一族便能接着繁荣,可难免会外戚专权,如此朝堂怎会安稳,朝堂不稳家便不稳。

看来大变将至。

他如今虽尽力低调,为云起谋的也是礼部不咸不淡的官职,可树大招风,更何况是棵纯纯的摇钱树,还是要早做打算为好。

世家女要入宫的消息半晌的工夫便传到了小院,宋星辰彼时正在试穿前些日子做的新衣,一件件衣裙由嬷嬷丫鬟排成一排捧着,试来试去,总也搭配不到满意的。

闻言,她连衣服都不试了,急匆匆便要去找父亲。

兰嬷嬷是自小看着宋星辰长长大的,知晓她的心思,却还是一把拉住了她。

“小姐不是个甘于平凡的,可是再着急也得沉得住气。”

说着,兰嬷嬷选了一件素色衣衫给她换上,又将她头上的发饰摘了个干净。

宋星辰那张漂亮的脸立刻皱了起来:“嬷嬷,这也太素了吧!一点都不好看。”

“素了好,素了你爹爹更心疼你。”

兰嬷嬷说着便用一条青色发带将那满头乌发束了起来,散在脑后。

宋星辰虽有怨言,却也不敢说什么。这兰嬷嬷是宋姨娘安放在她身边的,宋姨娘这些年不问世事,连一双儿女也甚少管教,兰嬷嬷更像是她的母亲,事事为她着想,帮她出主意。

用完晚膳,宋景之在书房作画,一旁的陈玉芝燃了香,站在案几边为他细细研墨。

窗外白雪皑皑,屋内暖意盎然,一派和谐。

可这和谐没维持多久,不远处传来女孩子哭哭啼啼的声音,陈玉芝皱起眉头,望向门外。

府中只有两位小姐,欢岁断不会如此装模作样地娇弱啼哭,能这样走一路哭一路,弄得尽人皆知的只有一人。

陈玉芝刚放下手中的墨砚,便见宋星辰迎面而来,一双眼睛哭得肿如桃子,惹人怜爱,她身后还跟着那个兰嬷嬷。

“父亲为何如此偏心?”

进门便是直戳心窝的质问,陈玉芝皱眉看着二房姑娘,心里大抵明白她今日是要闹哪出,但也只看了一眼,便低头自顾自地磨墨。

宋景之忙放下笔,上前招呼星辰坐下,耐心哄劝那伤心垂泪的人。

“星儿为何哭泣?为父我又哪里偏心了?”

宋景之自打接了这母子三人进府,生怕怠慢了他们,对三个孩子是尽力做到公平。

杏眼哭得红肿,似有泪水含在那薄薄的眼眶中,欲坠不坠的,格外可怜。

“王后既召世家女入宫,父亲为何只让妹妹去,不让星儿去?”

陈玉芝已有些不耐烦,她先前已料到二房定要因此生事,太是个不知道好歹的了,可还是解释道:“这是王后选的人,并不是你父亲可以决定的。”

虽然平日里陈玉芝对二房的吃穿用度从不克扣,但也不过分亲近二房,因此宋星辰对她始终有几分畏惧,此时见她面色不悦,便不敢再说话,回头看了兰嬷嬷一眼。

兰嬷嬷使了个眼色,宋星辰“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宋景之见状,果然着急了,道:“星辰,你这是做什么?并非我不愿让你入宫,这次进宫确实是王后娘娘钦点的世家女子。”

宋景之知晓星辰一向在意嫡庶,不忍让她伤心,便刻意避开了嫡庶。

贝齿轻咬下唇,那双眸子中已有泪水盈出眼眶,豆大的泪珠滑落,当真可怜兮兮。

陈玉芝瞧着宋星辰那副模样,眉头皱得紧紧的。

只见她满脸的委屈:“父亲,旁的事也就罢了,如今进宫便意味着能博得个好前途。女儿也已十六,比欢岁还要大上两岁,就算是为了女儿的前途,求父亲让我进宫吧。”

依着宋景之的意思,他是一个女儿也不愿意送进宫的,皇宫岂是什么好地方。

那是多少女子蹉跎了青春的牢笼,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他们宋家万没有靠着嫁女加官进爵的意思,也不会想牺牲女儿的幸福。

宋星辰见宋景之不为所动,又去求陈玉芝:“母亲您就怜惜怜惜星辰,我知道您一直视我如己出,那便在这事上也为女儿争上一争吧。”

这话便说得有些虚伪了,陈玉芝虽然平日里待二房是不薄,但并不见宋星辰何时有这般感恩戴德之意。这会儿显然是为了进宫,什么违心的话都肯说了。

陈玉芝看了半天的热闹,眼见着这庶女越演越过分,她神情严肃认真。

“星辰,你口口声声所谓的前途是什么?”

宋星辰眼含热泪,似是没想到大夫人会这样问,顿了顿,才说道:“女子的前途便是嫁人,嫁个好人,便有了好前途,有了好依仗。”

陈玉芝点头,虽然不少女子也颇有智慧和谋略,但这年代终究是要将前途寄托在夫君身上:“说得没错,那你所谓的好人又是什么?”

宋星辰见她认同自己的想法,便放松了起来:“自然是王公贵子,世间最尊贵的人便是陛下,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便是太子,除此之外,还有君侯这些都是人上之人,人上之人便是好人。”

“这便是你认为的好人?”

“是!”

谁敢说这些人不是好人呢?

宋星辰回答得很坚定,但那坚定的眼神让陈玉芝觉得颇为讽刺。

自从丈夫将这兄妹俩带回宋家,陈玉芝即使心中不快,但到底也没有为难他们,吃穿用度皆比照欢岁。

宋家一向重视礼乐,兄妹二人到了年纪也请了老师来教导他们。宋云起自不必说,在男儿中算得上佼佼者,如今既在宫中当差,又能打点宋家的生意。

而宋星辰虽才十六岁,但也颇具才情。陈玉芝看着她,眼中却有几分同情,宋星辰看不懂这同情,只以为大夫人肯松口让她进宫。

“我不知你竟被教育得如此偏颇,今日陈宫人宣王后娘娘的旨意,召世家嫡女入宫。你父亲知道你平日里因嫡庶之分常伤心怀,便有意不将实话告知你,怕你过分难过。”

果然,宋星辰听罢,脸上露出了几分落寞。

“而你不仅不体恤你父亲,反而跑过来质问他的决定,此乃你一错。”

“母亲,我……”宋星辰开口,想要解释,可陈玉芝并不给她解释的机会。

“而你口中所谓的好人便是王公贵族更是错得离谱。青年才俊者是好人,有志之人为国大义者是好人,同样脚踏实地者亦是好人。好人很多,但并不全是王公贵族,王公贵族只是他们被祖宗庇佑的外皮罢了,你怎可以此划分好人?”

这一番话说得宋星辰脸上羞红一片。

“你尚且年幼,今后的路漫漫,我们不希望你走错了、走弯了,因而我才将这番话说与你听。”

陈玉芝以为她这番话能让星辰悟上一悟,没想到这孩子心意坚定,哭得越发大声,顺着她的话说道:“母亲,是星辰不够好,此番若是能进宫,我必定听从王后娘娘的教导,也定能洗心革面一番,求父亲母亲让我入宫吧。”

陈玉芝不再说什么,她知宋星辰说这话便是下了决心一条道走到黑的。

宋景之踱步,他们夫妻二人都不愿与王室有牵连,不说星辰,纵是欢岁,他们也并不愿意送她入宫。

“唉,你这孩子怎不懂你母亲的苦心呢?”

这番动静引来了素日里不出门的宋姨娘,宋云起搀扶着她走进厅堂中。

宋姨娘长年在小院里不大出来,只逢年过节才与众人一同用膳玩乐。平日里宋景之也不怎么去她那里,两人见面也是客套几句,毫无对外室的宠爱。

宋姨娘见了屋里的场景,路上也听嬷嬷说了缘由,向宋景之和陈玉芝请安后,便径直走到星辰面前。

只听得“啪啪”两声,宋星辰被打得头偏向一边,整个人扑坐在地上,嘴角已溢出了猩红血色。

“母亲!”

她瞳孔微缩,又惊又怕,满是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宋云起想去搀扶,却被宋姨娘制止。

“我几乎从不出小院,是因为我知道今日的安稳生活来得不容易。可你放着安生日子不过,偏要生些是非出来,扰乱这一池子水。你爹不忍心教训你,你嫡母也不忍心,那今日我就好好教训你。”

说着,她拿过身后嬷嬷递过来的戒尺,就要打下去。

一时之间,哭的哭、拦的拦,闹成了一片。

这戒尺最终还是落在了宋星辰的手掌上,不过只挨了三下,那戒尺便被宋景之夺了过去,扔在了地上。

“打不得,打不得。”

陈玉芝坐在椅子上,冷眼瞧着这母女二人,心道这演技真是精湛。

地上跪着的那人,白皙的手心已经生出三道宽宽的红印,哭得更加凄惨。

眼见着宋姨娘的戒尺还要落下去,宋景之忙说道:“罢了罢了,明日我便进宫见娘娘,想必多加一个人也不是什么难事。”

那戒尺这才将将停下。

宋星辰闻言,眼泪还挂在脸上,心中却似一块大石落地,轻快了许多。

她忙行礼:“谢谢父亲,谢谢母亲。”

陈玉芝没说话,倒是宋景之叹了口气:“都散了吧,好端端唱的哪出啊?”

回去时,宋姨娘走在前面,宋星辰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她委屈地撇嘴,想不明白母亲为何要打她,只以为母亲是胆小怕事的人,不想因此得罪了嫡母,才如此委曲求全。

夜晚,兰嬷嬷心疼地捧着宋星辰的手,轻柔地给她擦伤药:“这便是你母亲的计谋了。”

宋星辰不解。

“今日的事若不是惹得你父亲心疼,依你父亲那清流做派,他又如何会向王后娘娘开口,你母亲便是拿准了你父亲的性格。这样一闹,你父亲心疼你,便也就松口了。”

宋星辰的眼角还有泪,却隐隐明白了什么,这是母亲在教她呢。

是夜,陈玉芝一脚将躺在床上的宋景之踹下了床。

宋景之穿着月白里衣,站在地上,敢怒不敢言。

“娘子,为夫知错了,你就让为夫上床睡吧。”

那床上的人摆着一个大字,丝毫没有将床铺让出的意思,气恼道:“找你那深居简出的姨娘睡去。”

平日里不出门,出了门便是寻人恶心,还有那庶女,惯是个会装柔弱的。

今日这母女俩联合上演的苦肉计让人像吞了苍蝇似的恶心。

宋景之也知今日的事做得过分,便觍着脸哄道:“娘子莫生气,你说的什么气话,我怎会去那里。”

这话倒不假,虽然宋景之接了那母子三人进府,可这几年间,他从未留宿宋姨娘住的小院,也甚少去那里,与宋姨娘的关系更是冷漠到让陈玉芝怀疑他们二人的关系。

可每次提及,宋景之总是含含糊糊的。

床上的人越想越生气,想起傍晚那母女二人的做派,怎么都消不了这口气。

“哼!瞧你今天那一出,那戒尺岁岁也挨过多次,打她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松手不打呢?今日倒是知道心疼那庶女了。”

说着,陈玉芝便拿起一个枕头,重重砸到站在床边的宋景之身上,宋景之闷哼一声。

见陈玉芝生气,情急之下,宋景之口不择言:“那能一样吗?星儿又不是……”

到了嘴边的话被他急急咽下,可心细之人却皱着眉头,望向自己的夫君。

“你方才说星儿不是什么?”

修长的手指搓了搓鼻梁,这是宋景之紧张时的惯用动作,两人在一起过了大半辈子了,陈玉芝心里清楚得很。

“我是说星儿又不像岁岁那样皮实,对,岁岁皮实,心胸又阔达,打几下板子,过几日便忘了,又会‘爹爹、爹爹’跟在我身后叫个不停。”

说起自己的岁岁,宋景之脸上带笑。

呵呵。

陈玉芝恨不得拿眼睛剜掉他一块肉,撑起身子,大手已经落在了他宽厚的肩上:“你什么意思?敢情我们岁岁就该挨打呗,你这个偏心眼儿的。”

是夜,宋家卧房中,当家的又被夫人撵出来了,半夜里可怜巴巴地拿着枕头去书房睡冷板凳了。

与宋星辰急于进宫不同,欢岁是一点都不想去女学。

进宫有什么好的?

能有家里这么多好吃的?能有街上那么多好玩的?她把玩着手里的锦鲤纸鸢,想必宫中也没有这许许多多的小玩意儿。

她自得了进宫的消息,便整日唉声叹气,直到听说覃家姐姐也要进宫,心中才好受几分,有个人能与她做伴自然是好的。

可又听说宋星辰求了爹爹,也要同她一起进宫,欢岁并没有什么想法,小午却愤愤不平:“她怎么什么都想跟姑娘平齐?”

平日里的吃穿用度,她比照着姑娘的来,如今连进宫也要跟着。

“她爱跟着去就跟着去,我与她又不相干。”

入宫前,陈玉芝仔仔细细地为欢岁准备了要用到的小包袱,不厌其烦地叮嘱她。

“你这一去,少说也要个把月,且前途未卜,咱们虽是商贾人家但咱们不怕事也不惹事,若是遇到那些仗势欺人的,你也不必忧心,宋家今时今日也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母亲定是想到之前赏灯宴上的事了,欢岁虽愁眉苦脸,不愿去宫中受人约束,可还是懂事地说:“母亲放心好了,别人欺负我,我便欺负回去,没人能白白欺负了女儿的。”

陈玉芝欣慰地抱了抱女儿。

宋星辰到底是跟着欢岁一同入宫了,宋家既愿意多让一个女儿进宫,王后自然乐于给这个面子。

只是在别人眼里,便有了嘲讽欢岁的把柄。

那日进了宫,才发现此次入学的贵女并不在少数。

而那成阳郡主自然也在贵女之列,见着宋家庶女也入了学,一脸的嫌弃,对身旁的陆家姑娘一阵私语。

“语嫣妹妹,前几日赏灯宴你因病未来,可不知道那宋家姑娘有多厉害,现在看看宋家的家教也不过如此,真是嫡庶不分,竟让个庶女与咱们同堂学习。”

那陆家姑娘长相清丽,其祖父乃是镇守边关的大将军,如此成阳郡主便早早与她坐在了一桌,攀谈起来。

入宫的女孩中大多数都参加了那日的赏灯宴,也明知是成阳郡主欺人太甚,可在场的都是家中的嫡女,跟这庶女在一起,难免觉得降低了身份,便也没有人会帮着说话。

只有覃舒予皱眉说道:“宫宴之事孰是孰非大家心里都有数,郡主又将这事拿出来说,岂不是让大家又想起了那天的事。”

她这样一说,有几个女孩掩唇轻笑,落入成阳郡主耳中格外刺耳。她转头恶狠狠地瞪向那两个女孩子,刚想说什么,却听一道严厉的声音传来。

“各位都是高门贵女,今日既来参加王后娘娘的女学,更要注意身份,莫在这里丢了人,传出不好的名声。”

只见一个着淡紫色宫装的嬷嬷款款走来,举手投足间便是一副好做派,而她身后还跟着几个嬷嬷。

方才还叽叽喳喳的贵女们这时一个赛一个的安静。

有提前打听过的贵女,小声道:“这便是管理这次女学的桂嬷嬷,听说她是最得王后重用的嬷嬷。”

桂嬷嬷年纪不过三十上下,一双眼睛却是极清亮透彻的,在一众贵女的脸上扫过,便能辨个七七八八。

头仰得高高的,恨不得用鼻孔看人的定是亲姑姑是王后的成阳郡主,她旁边端庄大方的便是大将军的嫡孙女,而其他女孩也并不难认,陈家的、张家的、王家的……

一一看过去,坐在角落里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应该是那宋家姑娘了,她旁边那柔柔顺顺的便是覃家姑娘了。

桂嬷嬷不动声色地打量,心里对这些姑娘也有了初步印象。

“贵女们得了这天大的恩赐,自当好好珍惜,从今日起,便都收了心思。一心研学,若是谁有些小动作,传到了娘娘那里,怕是对贵女们也没什么好处。”

女孩们听了后面面相觑,不再作声。

学堂上的座椅是一开始便排好了的,欢岁并没有与宋星辰坐在一桌,而是和覃舒予坐到了一起。

两个小姐妹坐在一块儿总是高兴的,况且欢岁若是与宋星辰坐在一起,怕是也会尴尬。

反观宋星辰,她在学堂里显得格格不入,原本她坐在尚书嫡女的身边,可那尚书嫡女很是嫌弃,不愿与她同坐,当即便要调换位置。

其他人都是一副看热闹的姿态,等着宋星辰闹笑话。

欢岁虽气愤她先前的所作所为,但想到两人同出自宋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便想起身替她解围。

桂嬷嬷却指了个角落,那里只孤零零一张短案。

“星辰姑娘的桌案已经摆好了。”

桂嬷嬷见宋星辰不情不愿,又道:“万事皆有尊卑,嫡尊庶卑,我不管你们平日里在家是怎样的,来了这女学,便都要遵照着规矩来。谁若是不遵守规矩,便要接受处罚,而谁若是受不了了大可以从这里离开。”

宋星辰看向角落的那张桌子,眼眶顿时红了起来,她是庶女又怎样,平日在家里也是爹爹和哥哥宠着的,而今却要当众出丑,还要受这等委屈。

可这是她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又怎能灰溜溜地离开,便是再多的委屈也能受得住。

况且嬷嬷的话挑不出什么理来,想到往后的前途,宋星辰便咬唇忍了下来。

众人皆奚落地看着宋星辰一步一步挪到那张小案几旁,不情不愿地坐了下来。

成阳郡主小声调侃:“如此能屈能伸倒是让人佩服。”

“可不是嘛,她娘是做小的,她自然也会伏低做小。”

几个贵女笑了起来,那些声音不高不低,恰好传入了宋星辰的耳中,她低垂着头,盖住了眼中的恨意。

桂嬷嬷淡淡地看了一眼,并没有制止,只是说:“既然进了女学,大家便有同门之谊。往后不管前途如何,总有同堂上课的情谊在,今后各位贵女切记要好好相处。”

桂嬷嬷又交代了一些,这时门外有女子清脆的声音响起:“桂嬷嬷,贵女们都来了吗?我得了母后的允许,也要和贵女们一同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