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笼罩

百花巷深处,破败土屋外。

陈庆紧贴着冰冷的墙面,呼吸压得极低。

他的目光穿透前方巷口,锁定了那两个刚从土屋走出的身影,王英和段烨。

两人皆是黑水帮的明劲高手,身形魁梧,脸上带着跋扈与不耐。

王英揉着后颈,骂骂咧咧道:“妈的,又扑了个空!那小寡妇属耗子的,溜得倒快!”

段烨吐了口浓痰,撇了一眼着幽深的巷道:“放心,有那老东西在,她就跑不了多远........迟早是我们囊中之物。”

此刻,两人毫无防备,浑然不觉蛰伏的杀机。

就在王英骂声刚落,抬脚欲行的瞬间。

“呼!”

陈庆动了。

他自墙角的阴影里暴射而出,脚下无声无息,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腰间的普通腰刀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不反一丝光亮,冰冷而内敛。

三步!仅仅三步便跨越了数丈距离!

目标是王英毫无防护的后颈。

陈庆的手臂筋肉瞬间绷紧如弓弦,没有丝毫花哨,刀尖精准地刺入王英颈椎骨节的缝隙,手腕顺势一拧,一划。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刃切割骨肉的闷响。

王英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后颈一凉,随即是滚烫的液体喷涌而出。

他喉咙里发出‘汩汩’的声响,身体猛地向前一栽,眼中的凶戾瞬间被惊骇和死寂取代,重重扑倒在布满污水的青石板上。

刀光未歇!

几乎在王英倒下的同时,陈庆借着前冲之势拧腰旋身,动作流畅没有半分生涩。

腰刀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由下而上,直撩段烨的下颌。

这正是疾风刀法中“风卷残云”的变招,化劈砍为撩刺,速度更快,角度更刁钻。

段烨眼角余光瞥见一道黑影袭来,惊骇之下刚来得及侧过半个身子,一股刺骨的寒意已直逼咽喉!

“呃?!”

他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想拔刀格挡,但太晚了。

那抹刀光快如闪电,精准地从他微微张开的嘴角切入,沿着下颌骨斜向上,直贯颅腔。

“嚓!”

刀尖带着鲜血,从段烨的太阳穴附近透出。

段烨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即软软地瘫倒,叠在王英尚有余温的尸体上。

前后不过两息。

巷子里极为安静,只有鲜血流淌的声音。

陈庆迅速在两人尸体上摸索,将几块碎银、铜板一起揣入怀中。

目光如冰,扫过两具尚在微微抽搐的尸体,又是数刀毁尸灭迹后,这才悄然离去。

........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百花巷深处那灯火通明的院落格外刺眼。

这里是黑水帮临时的堂口。

正厅内,油灯将几道人影投在斑驳的墙上。

帮主江辉身材魁梧,穿着件敞怀的绸衫,露出胸口一道狰狞的旧疤。

他烦躁地将酒碗顿在桌上,

“妈的,王英和段烨那两个兔崽子呢?磨蹭什么?”

江辉的声音带着酒意和不耐烦的戾气,“说好今晚有大事商议,人死哪儿去了?”

下首一个精瘦汉子,外号名叫‘瘦猴’,连忙哈腰道:“辉哥,您消消气,李哥和豹哥……刚在巷口碰到个俏寡妇,估摸着.......嘿嘿,想‘开开荤’再过来,耽搁会儿。”

他挤眉弄眼,意思不言而喻。

“开荤?!”

江辉猛地一拍桌子,“狗娘养的!玩女人比老子交代的正事还紧要是吧?不知道这一批送去府城暖玉坊的货色,金贵着呢!?”

“是是是!”

下面几个小弟噤若寒蝉,连连点头。

江辉深吸一口气,想到了什么,道:“那杨家丫头,倒是个上等货色,听说她娘是柴渔坊陈家的闺女?”

瘦猴冷笑道:“帮主放心!打听清楚了,那陈家老爷子就是个老渔夫,他二儿子陈文是个蛀米大虫,就他那个孙子陈恒,在广昌武馆混着。嘿,那小子就是个花架子,整天就知道跟师兄弟喝花酒吹牛皮,听说连个明劲都练得半吊子。至于陈家老大那个儿子,叫陈庆的……”

旁边有人一脸不屑,“在河司挂了个名,就是个跑腿打杂的,能有多大能耐?帮主可是马上要摸到暗劲的门槛了,还怕他?再说了,咱们背后……”

江辉打断了瘦猴的话,“一个河司小卒,一个武馆废物,再加几个泥腿子亲戚,也配挡老子的财路?他陈家要是识相,就该乖乖收了银子,把这丫头送来!不识相?哼!”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将碗中残酒一饮而尽,“正好拿他们立立威,让这柴渔坊的都看看,得罪我黑水帮是什么下场!”

话音未落,厅门被‘哐当’一声撞开。

一个浑身沾满泥污、衣衫褴褛的汉子踉跄着扑了进来,他脸上糊着血和泥,看不清面容,一手捂着腰腹,似乎受了重伤,气息急促地嘶喊:

“辉哥!不好了!出……出事了!”

厅内瞬间一静。

江辉眉头拧成疙瘩,厉声道:“慌什么!”

那‘受伤’的汉子喘着粗气,“辉哥,豹哥他们在‘老槐树’那边被人堵了!点子扎手!兄弟们快顶不住了!段烨哥让我来求救!让您赶紧带兄弟去救!迟了就……就……”

他身体一晃,差点栽倒,全靠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

“老槐树?堵了段烨?”

江辉猛地站起,脸上戾气勃发,“谁他妈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我黑水帮的人?抄家伙!跟老子……”

不对劲!

江辉的脚步硬生生刹住!他可是刀口舔血混出来的,警觉性极高。

一个被砍伤、仓皇逃命来求救的小喽啰,怎么可能在如此慌乱中还下意识地保持这种……近乎练家子桩功的稳定下盘?

而且,这人声音沙哑,像是刻意压着嗓子……

江辉浑身汗毛瞬间炸起,他猛地回头,双眼死死钉在那‘报信’汉子的脸上:

“等等!你他妈到底是谁?!老子怎么没见过你这张脸?!还有你的刀……那血是哪来的?!”

这一声暴喝如同惊雷!厅内几个小弟被吼得一愣,下意识地顺着江辉的目光看向那汉子和他的刀。

这人不是旁人,正是陈庆。

在江辉吼出最后一个字的刹那,眼中最后一丝伪装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封般的杀意!

“等你下去就知道了!”

陈庆的声音冰冷彻骨!

话音未落,他捂着腰腹的左手猛地松开。

那伤口处露出的并非血肉,而是一把长刀。

同时,他整个人如同蓄满劲力的强弓骤然松开!

“嗤啦!”

腰间腰刀如毒龙出鞘,带起一道凄厉的寒光。

并非直劈江辉,而是快如闪电般斩向离他最近,正发愣的瘦猴!

“噗!”

刀锋入肉,血光迸现!

瘦猴连惨叫都未及发出,头颅便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表情飞上半空!

“动手!他是刺客!”

江辉目眦欲裂。

“有敌人!”

余下几人霎时酒意全无,惊声高呼。

此刻陈庆已连斩段烨、王英二人,战意灼灼,杀心沸腾。

浑身气血奔涌,整个人却冰冷得可怕,如一头绷紧全身、蓄势待发的猛兽。

只见他手中长刀连连劈出,刀路诡谲刁钻,快得只剩寒光道道。

黑水帮剩余三人根本不及反应,咽喉已被刀锋掠过,纷纷倒地抽搐,陷入濒死之境。

“你……究竟是谁?!”

江辉后背瞬间渗出冷汗,仅存的醉意荡然无存。

陈庆并不答话,身形暴起,长刀直劈对方面门!江辉仓促侧闪,凌厉刀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轰——!”

一旁木桌应声炸裂,酒坛碎片四溅。

江辉趁势抽刀反击,两刃相交,在冷月下擦出刺目火花。

陈庆精神高度集中——实战不同切磋,胜负即生死。

尽管江辉酒醉身滞、速度稍缓,可他毕竟是明劲巅峰之辈,经验老道、实战丰富。

“铛!”

金铁交鸣,震耳欲聋。

陈庆双眼一眯,一招‘灵猿翻身’避开正面硬撼,刀势回转,带起一阵锐风,直劈江辉腰侧软肋!

江辉寒意骤生,本能的向着后方退去,随即袖袍一伸,布满老茧的手掌出现了数根飞针。

咻咻咻咻!

飞针穿梭在黑夜当中,向着陈庆的眉心飞去。

江辉凭借着飞针暗器,度过了无数道险关,这也是他的看家本领。

此刻又是黑夜,正是施展暗器的最佳时间。

呛!

刀光一闪。

陈庆全身发力,清脆的响声爆发开来,只见面前破旧的院墙,在锋锐的刀风之下爆裂,化为了碎石而去,直接淹没了飞针。

砰砰砰!

而后那些碎石向着江辉倾覆而去。

“这小子是个硬茬!”

江辉心头大骇,转身就要逃窜。

陈庆看到这,刀尖一挑,地上酒坛碎片如利箭般激射而出。

“嗖嗖嗖!”

锋利的陶片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叫。

江辉仓促闪避,仍觉后背一凉,温热的液体顺着脊梁蜿蜒而下。

下一刻,一道强劲的拳袭来。

通臂拳!?

江辉心神一凝,掌风袭来的刹那便认出来路。

他来不及思索,求生本能催动他硬接这一掌,企图借力遁走。

但是他实在是低估了陈庆的杀意,这一掌几乎使出了他全部实力,气血已然发挥到了极致,清脆的响声回荡在院落当中。

轰--!

双掌相击的爆鸣震得屋檐积雪簌簌坠落。

江辉整条右臂瞬间失去知觉,身躯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生生撞塌了土坯院墙。

陈庆也被反震力推得滑出丈余,靴底在冻土上犁出两道深沟。

“咳咳...”

江辉从砖石堆里爬起,嘴角溢出血沫,随后踉跄着窜入暗巷。

陈庆稳住了身子,连忙追了上去。

他知道江辉此时受了重伤,乃是斩杀他的最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