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 青花
  • 林悟
  • 6864字
  • 2009-03-20 21:16:50

热闹的元旦过后,紧张的期末考试覆盖了每个学生的生活。这种黎明前的黑暗总是让人格外激动。青花也不例外,一想到期末考试之后便是寒假了,她对着一本本厚得像砖头的书本便有了用不完的劲儿。

《梁祝》使青花在学校有了更高的知名度。从篮球高手摇身一变又成了外系的话剧编导,青花在同学们眼里更传奇了。而青花在任何人面前都不会摆架子,对谁都是一样的随和热情,这使得她在学校很受欢迎,很多青花并不认识的同学在校园里遇到抱着书本匆匆往教室走的青花,都会主动打招呼。林风凭着一曲《梁祝》,自然也是声名远扬,不少人都知道了数学系有一个文质彬彬的音乐天才,林风的宿舍几乎变成了演奏厅,好多同学在课余都慕名前来听林风拉琴。林风也是个懂得礼数的人,很是感谢大家对自己的赏识,对拉琴的要求都是来者不拒。

学校里的这两个小名人,互相见面的机会却少了很多。青花为了话剧,耽误了一些复习进度,每天泡在书山里,恨不得能把那些书全部吃下去。林风的功课很好,他也不需要看那么多书,时间不像青花那样紧张,但系里的同学经常来找他讲题,或是借笔记,便也忙了起来。有种叫做惦念的情绪,在两人心里不易察觉地蔓延开来,却都无暇顾及。

元旦那天在排练场外的雨雪中对青花说的话,高晶莹一直惦记着。她不是随口说说,而是真心地想帮青花。看着大家忙忙碌碌的样子,高晶莹有点着急。她努力地想着办法要让青花和林风见一面。

考试只剩下最后一门了。这天,高晶莹到青花宿舍找到青花,说马鹏飞一直想感谢青花对他的大力帮助,本来想考完试请她吃饭,又觉得考完试大家都归心似箭,便决定这个时候请。青花正抱着书准备去教室,一听是马鹏飞要请吃饭,马上摆手说不用了,大家都是好朋友了这么客气干什么。高晶莹却不罢休:“你别摆架子啊,马鹏飞请了你、我、子诚、李敏、林风,他们都同意了,就你拒绝,我怎么跟马鹏飞交待啊?”青花一愣:“他们真的都去啊?”高晶莹拉着青花就走:“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走吧!”

到了食堂,高晶莹所说的人果然都在。马鹏飞热情地招呼着:“人总算齐了哈,青花,晶莹,快过来坐!我一直觉得交了你们五个朋友是我马鹏飞的荣幸,今天终于找到机会咱们可以聚一聚,就当是提前庆祝寒假的到来吧!”

高晶莹看见林风和马鹏飞中间空着的两个位置,抢先在马鹏飞身边坐下,青花看了高晶莹一眼,高晶莹不露声色地微笑着。青花便只好坐在了林风的旁边。林风客气地点头和她打招呼,她也若无其事地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

这顿饭吃得很愉快。六个因缘而聚的好朋友有说有笑,海阔天空地神侃,热闹非凡。

聊到寒假的时候,高晶莹突然说:“哎,林风,你回家不是得路过青花他们村儿吗?你打算哪天走,你俩一块儿走呗。”青花急了,没等林风回答便马上说:“也不一定要路过我们村,他也可以坐另外的车走另外的路,还近些。我跟李敏一起回去啊!”李敏倒不介意:“一起走嘛,让音乐家在车上给咱们讲讲什么小提琴啊二胡啊,咱们也陶冶陶冶情操嘛。”林风微微一笑:“好吧,承蒙李敏不嫌弃,那我跟你们一起走吧。”青花心里其实暗自高兴得很,只是还很不好意思,低着头,没注意到高晶莹和李敏相互悄悄做了个V型的胜利手势。

放寒假的第二天,林风果然和青花、李敏一起到了汽车站。他将三个人的行李一一放到行李架上,又下车去买了三瓶水。李敏连声说着谢谢,青花却像是不会说话了一样,腼腆地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

从桐州到偏僻的大尖镇,一路都是蜿蜒的盘山公路,坎坷不平,本来距离并不远,却有三个多小时的车程。青花一直有晕车的毛病,车子一开,她便紧张起来。林风看见她那个样子,心知她是害怕晕车,便鼓励她道:“你别怕晕车,咱们摆龙门阵,你不要看窗外,也不要管车子的摇晃,转移了注意力,就不会晕车了。”李敏也说:“林风说得对,你不要一心想着晕车,就不会晕了。林风,快给我们讲讲音乐吧,什么伟大的音乐家呀,比如阿炳,青花可崇拜他了。”青花听他们这样一说,便也轻松了。

三个人在车上有说有笑的,青花果然没有晕车。不知不觉他们已经看到了大尖镇的那座标志性的石拱桥。李敏激动了,欢呼起来:“我到家了,我到家了!哥,嫂,我回来了!”

下了车,李敏邀请青花和林风到她家去坐坐,而青花却早已是迫不及待要回门河村,李敏于是也没多留,站在石拱桥边冲两人挥挥手:“一路顺风啊!林风,你要照顾好青花啊!下学期再见!”便转身蹦蹦跳跳地朝家的方向跑去。

接下来的路程,青花和林风要一起走了。从大尖镇到门河村,青花爬了三年的这几座熟悉的大山慈祥地看着两个年轻的大学生在自己身上撒下一串串朝气蓬勃的脚印,阵阵松涛仿佛也看穿了他们之间萌动而秘密的情愫,欢乐地呼呼作响。

他们天南海北地聊着天,音乐、文学,或是家里田里的事儿,他们也不知道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话,好像怎么说也说不完一样。有时,林风会提议看谁先冲上前面那座山顶,于是两人便不说话了,憋足了劲儿一口气往前跑,往往是青花捷足先登,站在山顶得意洋洋地看着离自己还有一段距离的气喘吁吁的林风不停扶眼镜。林风总是不服气,最终还是得甘拜下风。从小爬惯了山的青花,面对这些自己最为熟悉的大山,自然是游刃有余,而在家基本上没做过农活的林风哪会是她的对手,只得心服口服。

这样的游戏让快乐的时光过得飞快。站在又一座山顶,青花已经可以隐约看到山脚下的小河,和那样亲切熟悉的村庄。林风却要往相反的方向,再爬几座山,才能回到石山村。于是,分别的时候来到了。青花没有表露出不舍的情绪,而是潇洒地挥手向林风说再见。林风亦是用他一贯温文尔雅的样子微笑着点头。道了别,一直叽叽喳喳热闹不已的空气突然宁静下来,似乎显得有点尴尬。青花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就再挥了挥手,说:“下学期见!”便转过身矜持地往山下走去。

青花不知道林风有没有目送自己的背影远去,因为她不好意思回头,只能努力掩饰着内心的起起伏伏,假装平静地一直走一直走。走了很远之后,当她终于忍不住回过头,只模模糊糊看见林风渐行渐远的单薄背影,微小得像是一颗尘埃,却在自己的世界,不动声色地点上了一颗拿不走的痣痕。

青花站在原地,一种茫然的情绪一下子在周围漾开。她重新开始往山下走时,脚步便有点沉重。如果还可以和他一起爬几座山……这个念头在青花的脑海中只停留了一秒钟,因为,她看见生她养她的门河村离她越来越近,阔别半年的家在眼前越来越清晰,她甚至已经看见袅袅炊烟,在屋顶上婀娜地升起。青花的脚步马上又欢快起来,她跑过屋后的山坡,穿过密密麻麻的竹林,用力推开自家的院门。

在院子里玩耍的青梅和青荷尖叫着扑上来抱住了她们的大姐。青花擦去她们被冷风吹出的清鼻涕,一手搂了一个欢欢喜喜走进家门。外面刺骨的寒风立刻销声匿迹了,家里的火盆升得旺旺的,在火盆边烤火的婆婆已经听到动静,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笑得脸上皱起了一朵***:“我的青花回来了呀……”青花赶紧上前扶婆婆坐下,朗声说:“嗯哪,婆婆,青花想你想得很呀!飞快地就跑回来了!”

胜利从里屋走出来,看着自己风尘仆仆的大女儿,看了半天,才很平静地说了句:“回来了。”青花也很平静地说:“嗯,爸爸,我回来了。”

建设和建国都长高了许多,两人对半年未见的大姐似乎变得有些生疏,青花疼爱地摸摸他们的小脑袋,询问他们的考试成绩。没说几句话,两人便活泼起来,争着抢着要向青花汇报好成绩。

青花走到灶屋,看到母亲和大妹正在忙活,便上前准备帮忙。莲桂慌忙拦着她:“你又是坐车又是爬坡,刚刚才回来,去歇着!饭马上就要好了!”青荷亲热地拉着她的手:“大姐,你去歇着,陪婆婆摆龙门阵就行了,她天天念叨你啥时候回来哟!听说大学食堂里的饭其实不好吃,你肯定早就想念家里的饭菜了吧?等着啊,一会儿就可以吃了!”

满溢的温暖充盈着青花的心房,她被这巨大的幸福包围,几乎都飘飘然了。这个简陋的老屋,青花的家,用最大的包容和源源不绝的力量,让青花依赖,不管甜蜜与哀伤,悉数收纳,数年如一日。

腊月里,已无太多农活可干,整个门河村的乡亲们,都在欢喜地准备着迎接大年的到来。一年到头辛辛苦苦,这个时候便是这些朴实的乡亲们最期盼的当口了。80年代的农村,光景已经见好,改革开放初见成效,责任田分包到户,虽然日子还是过得穷苦,但至少不会总是饿肚子了,比起前些年不堪回首的自然灾害和人为灾害时期,现在的生活已经让乡亲们已经非常感激了。

青花家也不例外。不用再挣工分了,可以为属于自己的田地而劳作了,这对于莲桂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事。莲桂和青荷的辛勤劳作没有白费,她们对已经属于自己的田地付出全部的心血,而可爱的田地也用累累的硕果回报了她们。收成让人欢喜,米缸里堆满了白白的大米。养的猪猡们一个赛一个地壮,在腊月初牵到市场上去卖了好价钱,还留了一头大肥猪准备自家过年吃。就连淑珍天天惦记的那几只老母鸡,都特别争气地使劲儿下蛋,除了能拿到市场上卖,还能留下一些存放在家里。

对于小孩子们来说,过年当然是天大的开心事。不管年景怎么样,过年总会比平时吃得好一些,这就是孩子们最大的心愿。当然,如果运气好,可以捡到别家几个放漏了的火炮,在院子里偷偷点响,就更能让他们欢呼雀跃了。

而今年,姊妹六个显然很清楚家里的光景,对即将到来的春节充满了更多的期待。建国天天跑到猪圈去“看望”那头肥头大耳的猪,看得快要流口水。他懊恼地想,腊月剩下的这些日子,怎么过得这么慢啊。

青花和青荷,则每天帮着母亲张罗年货。日子再穷,年还是得好好过的,该备的年货,尽量不能缺。姐妹俩最喜欢推汤圆粉。一个往磨槽里浸泡了很久的糯米,一个摇着磨柄缓缓地推。笨重的老磨盘“吱呀吱呀”地缓缓摆动,雪白的汤圆粉便顺着磨沿流到备好的大木桶里。门河村的乡亲们过年最看重的便是汤圆粉,不管年景如何,过年可以不吃肉,不吃米饭,但必须吃汤圆。每逢大年初一,家家户户的汤圆都会在煮开的锅里沸腾。也不知道这个习俗是怎样传下来的了,反正门河村家家户户都会磨汤圆粉,而且总是暗地里比着哪家的汤圆粉最白嫩,哪家的汤圆个大。青花想,或许大家是想求个“团团圆圆”之意吧,毕竟,春节里的团圆,是一个家最重要的盛事。

淑珍最爱吃的是米豆腐。米豆腐也是门河村必备的年货之一,将米先用含碱的柴灰浸泡,待到把米泡黄,就用水把灰冲洗净,用石磨磨细,再到锅里搅拌均匀,然后和成长条,在蒸笼里蒸上一定时辰,就可以看到它们黄澄澄的,软软的躺在蒸格上,无比诱人。再调制一碗以油辣子为主料的蘸水,就是一道怎么吃也吃不腻的美食了。淑珍没有牙,汤圆又太粘,而米豆腐便正合她口味。孩子们也都很爱吃,以至于莲桂每次都必须点上一大堆米豆腐,才勉强够吃。

大人忙活,小点儿的几个孩子也不能闲着。建设和建国仍是每天牵着老黄牛上山放牛。老黄牛可是家里的大功臣,没它就不会有好收成,也就不会有好年。所以兄弟俩对待老黄牛可不敢怠慢。青梅已经快十岁了,和青花一样,手上功夫很厉害,尤其擅长割猪草,每天都满山跑,去找最鲜嫩的猪草,要把准备过年自家吃的大肥猪再喂得更肥一些。最小的青桃,也有任务——等哥哥们把牛牵回家,便去给牛儿加餐:母亲专门冲的鸡蛋汤!

是的,鸡蛋对于这个家来说是奢侈品。大部分为孩子们的学费做了贡献,留下来的小部分,孩子们是从来尝不到的。淑珍听说鸡蛋汤能让小牛儿长得更快,便决定留下一些鸡蛋给自家的小黄牛补充营养。每天晚饭前,莲桂打一个鸡蛋,搅匀,用开水冲开,盛满满一大碗蛋花,吩咐青桃端到牛圈。

起初,小青桃并不情愿每天端着大碗往牛圈跑,但哥哥姐姐都嫌这件事情太简单,谁都不想做,青桃也就只能接受这个力所能及的任务。没过多久,青桃却变得勤快起来,每天眼巴巴地守着莲桂冲鸡蛋汤,然后非常积极地端起碗就去牛圈。大家都夸奖小青桃懂事,只有精灵古怪的建国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幺妹的变化怎么这么突然呢?于是他决定侦察一番。

这天,青桃仍然端着碗,小心翼翼地往牛圈走。建国悄悄跟在她后面。等青桃进了牛圈之后,他趴在牛圈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瞅。这一瞅可不得了,建国发现了一个大秘密!只见青桃对小黄牛说:“小黄呀,我又给你端好东西来了,说好的哈,一人一半!”然后青桃便一口气把那碗诱人的鸡蛋汤喝了一半!建国捂着嘴偷偷笑得直不起腰来,好容易缓过劲儿,立马屁颠屁颠地往家跑。

当青桃拿着空碗回到家的时候,哥哥姐姐全冲着她笑起来。她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母亲便沉着脸拿过了她手中的碗:“从明天起你不用去喂牛儿了,我自己去。”于是她知道,自己的秘密泄漏了,撅着嘴站在门口,恨恨地看着建国。建国摆摆手:“你看我干啥?又不是我说的!我什么也没看见啊!”青桃不相信:“除了你还有谁啊,就你喜欢搞小聪明!”建国看青桃泪珠子都在眼睛里打转了,吐吐舌头,一溜烟跑了。

青花上前搂过自己又可笑又可怜的幺妹,连声哄:“青桃乖,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喂牛儿就不喂了嘛,你看也没人怪你呀!建国只晓得搞小聪明,我们青桃才是最聪明的!”青桃平时就最听青花的话,听她这么一说,眼泪还没出来就收回去,破涕为笑了。

青花心里却很不好受。为了把让小黄牛长得更快,鸡蛋都得当牛食,正在长身体的幺妹只能偷偷跟牛儿分着吃。要是有足够的鸡蛋让弟弟妹妹们可以吃个够,那该多好啊!身为大姐,她不禁深深自责。

年前的这个小插曲,渐渐被越来越浓的年味儿冲淡了,青桃没有为不能再喂牛儿沮丧太久,很快便找到新的活儿,蹦蹦跳跳地一会儿帮着大姐二姐推汤圆粉,一会儿帮着母亲点米豆腐。她人虽小,却机灵得很,从不添乱,所以大家都不会嫌她麻烦。而这件发生在她儿时的趣事,却在岁月的长河中随着这个家庭的风雨变迁日渐清晰,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在很久以后,都仍是家里几代人茶余饭后会心一笑的谈资。

腊月二十过后,建国最盼望的事情终于要变成现实了——父亲请来了村里有名的杀猪匠,家里的那头大肥猪即将为这个年做出它应有的贡献了!杀猪是一件隆重的事情,家家都非常讲究,要专门请杀猪匠,还要选好时辰,求得明年的好光景。杀猪匠在青花家的院坝里摆开了大案板,叫上院里的几个青年劳力一起到猪圈去捉出了那头大肥猪。猪儿刚被放到案板上,周围的乡亲们便全都惊叫起来。这头猪养得肥肥滚滚的,在村里基本上算得上是数一数二了。他们的眼睛都带着又嫉妒又敬佩的目光看着这个地主家的儿媳妇莲桂,别看她处处忍让,胆小怯懦,却不管做什么都是一把好手,真的是给王家争脸了。

杀猪匠很快熟练地完成了他的任务。胜利大方地挑了一大块精瘦肉作为酬谢,杀猪匠欣然接受,说了几句客套话,便欢欢喜喜地收工离开了。而这边,等了多时的几个孩子欢呼着跑上前,在莲桂的指挥下把猪肉往屋里抬。他们最盼望的过年的重头戏——熏腊肉就要开始了。

在四川的农村,新鲜猪肉无法存放,最多就是在杀猪的当天尝尝鲜,剩余的肉都要熏成腊肉,一块块悬挂在灶前,若是省着吃,全家人这一年都可以不时地沾些荤腥。在孩子们的眼里,莲桂熏的腊肉真能称得上全世界最美味的食物,咸淡合适,熏得也恰到好处,肥的不腻,瘦的不绵,挂在灶前的屋脊,诱人无比,有的还往下滴着油,真是看着就馋。

腊月三十这天喜盈盈地到来了。大清早,胜利从屋里拿出文房四宝,青花在院子里摆开桌子,帮父亲洗了毛笔和砚台,研好墨。胜利写得一手好毛笔字,每年不仅给自家的每个门楣写好春联,村里还有许多人会慕名前来请这个有文化的教书先生写上几副春联。胜利从来不会照着从前的春联写,而是思索一番,想到了新的春联,才郑重下笔。青花的毛笔字写得不如胜利,但作春联却丝毫不逊于胜利。青花一边帮父亲裁纸研墨,一边想着合适的春联。父女俩你一句我一句,不一会儿功夫,一副副上好的春联便铺满了桌子。红红的春联看上去喜气洋洋,乡亲们喜得连连道谢,满意地拿着春联离去。莲桂端出煮饭时篦出的米汤,一家人仔仔细细地把春联一副副贴到门楣上。

到了中午,全家人团团圆圆,围坐在桌前,火盆烧得旺旺的,满屋子暖意。桌上摆放的是这一年来最丰盛的满满一桌美味,这个画面在全家人看来,就是最大的幸福和满足。一年到头,在这一天,每个孩子都可以把肉吃个够吃个饱,不用再互相谦让,这对孩子们来说,是多么奢侈的美好。

青花看着脸上全是笑意的婆婆、爸妈、弟妹,心里满是感激和爱。她对这个贫困而温暖的家,怀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意。多年以后,年味儿越来越淡,“吃”对于每个人来说都不再是乐趣,于是那个艰难的年代如此简单的快乐,便像是黑白电影中定格的画面,无法倒回,只封存成记忆,还好,都还有藏在心底深处的冲动,可以慢慢去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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