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剧烈地疼痛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沉寂。

我好像被关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被人挪来挪去。

身旁有许多坚硬的异形物体，膈得我咯咯生疼。

换做从前，我早就忍不住呜咽出声。

可我好像不能发出声音了。

不知过了多久，四周堆砌着喧闹声。

似乎有很多人围着我。

我好像听见了爸爸的声音。

“接下来，诚邀诸位共赏奇石。”

遮盖在我头顶的黑暗终于迎来破晓。

我看到了爸爸的脸。

只不过比平时放大了好几十倍。

他用我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我。

充满着几分惊诧，还有几分喜悦。

像在看一件不可多得的宝物。

这不应该是看向我的眼神。

对他来说，我是一个令他厌恶的罪人。

我被他从那堆异形物体中拿了出来，捧在了手心里。

从他的瞳孔倒映的图像中，我看到了自己当下的模样。

天呐，原来我早已不再是我。

现在的我，只剩下两颗孤零零的眼球。

歹徒竟把我的眼珠子挖了出来，用不知什么奇特的方法，将眼珠伪装成异形石头，以捐赠的名义偷偷混入奇石研讨会的原材料里。

而我的灵魂似乎附在了眼球上。

仍然保存着意识，就连视力和听力都正常。

一群专家凑过来，对着我叽叽喳喳讨论起来。

“你们看，这两颗石头长得好像人的眼睛啊。”

“胡说，人类的眼睛怎么可能如此清澈单纯。就算是眼睛，也该是动物的眼睛，鹿或者兔子之类的。”

“别开玩笑了，怪瘆人的。再怎么像眼睛，它也是石头呀。”

“高教授您怎么看？”

爸爸眼里散发着狂热的光芒，捧着我的两只手颤抖无比。

他是著名玉石专家，阅遍天下奇石，从未如此失态过。

“我敢发誓，这是我见过最美的石头，简直堪称造物主的神力！”

“这辈子有幸得之，将会成为我此生最大幸事。”

“诸位同僚请一定把它让给我，我高靳国发誓，绝对将发挥出它的最大价值，将视它如生命般珍爱！”

在场的专家学者们感动得热泪盈眶。

纷纷主动退出相让。

可是爸爸，你难道没有认出来，那是我的眼球吗？

原来在爸爸的眼里，我的眼睛是这样好看。

那为什么它活生生地长在我脸上时，爸爸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呢？

爸爸仍然在喜滋滋地向每一位嘉宾展示他的战利品。

很多人为他出谋划策，建议他要把这对眼球石雕刻成这般那般模样。

直到有个跟他相熟的叔叔讶异起来。

“靳国，这对石头跟你的眼睛长得还挺像的。”

“诶，你别说，是挺像高教授的眼睛……我说乍看有些眼熟呢。”

爸爸满心疑惑地借来镜子，左右瞧了瞧。

旁人七嘴八舌地都在说长得像，他越瞧也越觉得像了。

爸爸呀，这是我的眼睛，从小到大他们都说我长得像您，尤其是眼睛最像您。

这下您还是认不出来吗。

爸爸显然没往那方面去想，他的表情更得意了。

“这说明我跟这对神石有缘啊，它命中注定属于我！”

爸爸，你跟它不仅有缘，

还是血脉至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