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要黎明时,终于赶到了那个村子。
男子收起地图,看了一眼身边这个脚步僵硬、一路无言的伙伴。
只要把‘他’交给其家人,自己的人物就要完成了。
他只觉一阵轻松。
六百里路,驱赶尸体走了六百里路,毕竟不是件愉快的事。
他习惯性的擦擦额头,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流汗。
也是,自从自己开始赶尸,身体便健壮了许多,不再如同往日那般虚弱。
看看四周,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为何附近的景色如此熟悉,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莫不是,鬼打墙?
他警觉的看着‘伙伴’,他曾听其他赶尸人提起,曾遇到一些成精作怪的尸体,不会让他遇上了吧?
可‘伙伴’并没有异样,只是额头有水流了下来。
这大概是尸水吧?
不行,得尽快把‘尸体’交出去了。
村里快步走出几人,身影有点熟悉。
他们是谁?
随着他们越走越近,他认出几张亲切却又悲伤的脸。
‘爹!娘!你们怎么来了?’
他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迈步,却僵硬的倒在地上。
‘伙伴’快步走向他的家人,低声说了几句话,带着报酬离开了。
“还是这个办法好,让这些家伙自以为是赶尸人,他们跑的就快多了。”
赶尸人一边走,一边愉快的想。
......
“张师,咱还是换条路吧!符县山林中的那只猪妖可凶得很,听说已经杀了六七个镖师了,咱不能去触这个霉头啊!”
戎州通向玉州的道路,共有两条,一条是途径符县一路向北,这条道距离最短,路也最为好走。
只是由于符县附近的山林被猪妖占据,这些日子,没有先天镖头带队的镖客们大多选择走另一条道,即向西绕道棉县,再走东北直道通向玉州。
走这条道虽说要多耗上将近一半的时间,但胜在没有猪妖拦路,要安全一点。
可张戍此次行镖玉州本就是幌子,真正目的就是冲着那猪妖去的,哪能绕道?
故而不顾便镖客们的反对,张戍毅然决然的开口:
“我意已决,北上玉州!”
镖客们纵有万般不愿,也只能遵命,行镖路上,镖师最大。
“合吾——”
嘹亮的号子响彻,一众人等向北而去。
行了一日,眼见着日落西山,一行镖客找了个村子落脚。
这个村子名为贤婆村,据传村中曾有一女子乐善好施,故因此得名。
贤婆村由于其独特的地理区位,南来北往的游人常在此借宿,村中之人对远道而来的张戍等一众镖客并不见怪。
甚至在方寸镖局等人进入村子之时,还有一名老者上前询问为何这些日子前来贤婆村游人变少了。
郭喜明等人本就因张戍执意走这条道而烦心,老者这话当好撞上枪口,哪能理他?
老者讨了个没趣,讪讪离去。
此次行镖,除去张戍,共有镖客九名,其中另有武者三名,分别是冲开骨关的郭喜明以及两名刚破皮关的镖客。
随便找了个院子住下,镖客们将镖车停至院中,从屋里搬出些许杂物堆砌在镖车旁,构建了一个简易的防御工事,一切妥当后,又在镖车上点起一盏灯笼,灯笼边上插上方寸镖局的镖旗。
郭喜明与另两名武者围在一堆,看着镖客们忙碌。
“我们得找那家伙谈谈,兄弟们的性命不是儿戏,就我们这些人,遇上那猪妖,九死一生。”
这名魏姓镖客的话引来郭喜明与另一名武者的注目,他口中的那家伙,指的自然是张戍。
“怎么谈?那家伙一意孤行,我等又不是他的对手,莫非还能指示弟兄们不做事?这可违背了镖局规矩!”
“违背了又如何?规矩能有弟兄们命重要?”
郭喜明怀抱佩刀,看着两名武者在身边争吵,然而还未等两人争出个分明,便听见一道淡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何必在外争吵?有话进来说。”
说话之人,除了张戍还能有谁?
见自己等人背后议论被正主撞见,与魏预争吵的陈志勋不由觉得有些尴尬,不自然的摸了摸佩刀复又将手收回。
倒是魏预面色坦然,昂首阔步的带头走进屋内,此番场景,他求之不得!
“你们的疑虑,我也清楚,可是我有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
关上房门,张戍看着郭喜明三人。
“左右不过一只猪妖,何必畏之入虎?”
“不过一只猪妖?哼!说的轻巧,你张戍皮糙肉厚,或许不怕,可我等呢?当然,我魏预不是那贪生怕死之辈,只是不想让兄弟们送命!”
“此次行镖所得,我分文不取,皆给你等,如何?”
“兄弟们的命,岂是些许银钱能够比拟的?”
郭喜明饶有兴趣的看着魏预与张戍争吵,他虽不敢开口反对,但看乐子的胆子还是有的。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此次押镖其实是个幌子,我的目标,其实是那头猪妖。”
“什么?”
魏预看向张戍,不明觉厉,这人不过肉关武者,即便一身皮肉坚韧不凡,可遇上那头猪妖,也只有送命的份。
他哪来的胆子?
莫非有先天镖头在暗中跟随?想用弟兄们为饵引出那猪妖,为戎州百姓除去这一祸害?
郭喜明与另一名镖客显然也是这般认为的,神色不似先前那般愤懑,开始思考起来。
如果真是这般,那他们是不是可以借此机会好好表现,争取在镖头面前露个脸?
张戍见三人这般模样,心知他们想岔了,故又开口:
“我虽不知你们再想什么,但此次诛杀猪妖,只有我们几人。”
那名镖头不愿露面?担心惊了猪妖?
可这还没完,只见张戍再度开口,一个如晴天霹雳的消息传进郭喜明三人耳中。
“对了,严师所言,斩杀猪妖后,可收我为弟子,这个消息想必你们也知道其中分量,无需我在过多解释吧?”
什么?
郭喜明将抱在胸前的刀放下,魏预的腰不再挺直,陈志勋的手又不由自主的摸向腰间佩刀。
“此言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