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院坝电影的影响

“我们村的基本情况就是这样的，大部分家庭还是能保证吃饱穿暖，但是在离乡最远的6社和7社，吃穿都成了问题，主要是因为恶劣的自然条件和地理原因造成的，莫法一时改变，那里山势陡峭，交通不便，饮水问题，房子基本都是依崖而建，近几年年轻人外出打工的居多，留在家里的都是些老人和小孩，急需我们这些领头人想办法，出点子，最起码要保证他们的吃穿问题啊，大家有啥说啥，我们是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新岩村支部书记李顶天难道一见的严肃起来。

“老李啊，想到这些实际问题，我额头就痛，这两个社的问题是到了不得不解决的时候啊，你刚才还说漏了一个事，就是学生娃儿上学读书的问题啊，大家都晓得，我们村只有一所村校，这村校呢偏偏还在乡上，这些娃儿读书就造孽（可怜）了，走这么远的山路不说，关键是路途危险，有十几米高的陡坡，也有时有落石的危崖，更有几十米深的悬崖，前几年老李家那个娃儿的被摔的惨状至今还在我脑壳里出现，我们是该合计合计，拿出点行动来了。“村会计史大保沉重说道。

“凭良心说，这几年我们还是为村里，为老百姓做了不少事情，解决了不少难题，办房产证、修蓄水池、联系外出务工事宜、修危房等等，但是总是改变不了这贫困的状况。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建议下一步的工作重点就集中在6社和7社，有什么好的项目都争取优先用在这两个社上。“袁村长分析道。

屋子里又陷入了一片沉寂，村妇女主任覃月娥搓了搓手，咬着嘴唇若有所思。

“你们就说咋整吧，我别的本事没有，吃苦下力仍然还是一把好手。“协调员廖东东忍不住首先打破沉默，廖东东不是村”两委“的，乡里考虑到新岩村村干部年龄结构偏大，业务又很繁重，就让村里推荐，聘请一个帮着做业务，搞协调的人，村里思前想后，就选择了廖东东，廖东东是村里为数不多的高中生，家里穷命不好，连高中最后一学期都实在没办法读完，他很能干，当过代课老师，做过泥瓦匠，做庄稼更是一把好手。

“咳咳，我也说两句吧，我刚刚来，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给我各方面的帮助和支持，通过你们对村里情况的介绍，结合我自己走访，我认为要改变我们村贫困落后的面貌，首先还是要改变咱们百姓的思想，有了先进的、创新的、敢于改变和勇于改变的思想，群众才会大胆的跟着我们的步子走，自己就会有动力、有决心改变目前的状况。我有个提议想征求下大家的意见，我想组织咱们村所有在家的群众看一场电影，一场关于农村人人性与亲情，关于农村人贫困但坚守理想的电影，重在引起群众的反思和迫切改变的决心，你们看……“。乔那眼神热烈的望着大家。

李支书给在座的男的们轮着发了一圈烟，当然也包括乔那，带头表态道：“我看行，不光是群众百姓要反思，我们在坐的都要反思，是不是我们的胆子再大一点，思想再先进一点，步子再大一点，不能这样一直保守下去了，小乔的这一举动将会在我们村，乃在整个东禺乡开创先河，先不谈效果，就单是这个想法，就值得我们去试一试，你们的意见呢？“李支书转头看向大家。

“没意见，我们可从来没想到这个方向上来，到底是大学生，有文化，想问题站的高看的远，我看这么着吧，老李，我们都配合小乔，小乔，你来当总导演，需要我们做啥你就吩咐，我们一起把这个电影看好。“袁村长也积极表态。

乔那的建议得到了村里五位干部的一致认可，这是他不曾想到的，乔那想，这个村已经千疮百孔，被“折腾”了这么些年，依然没有什么改变，村支书他们肯定也是给逼急了，死马当活马医，试试总是好的，就跟买彩票一样，至少还有一个希望。

接下来几天，乔那一心扑在这事儿上，忙的焦头烂额，跟小珊的“约法三章“都忘的一干二净，倒是小珊经常打来电话，关心乔那，要他注意身体云云。乔那选的电影名叫《暖春》，是02拍的一部感人的剧情片，电影讲述的是一个偏远的小山村的村长儿子二狗拣回一个晕倒在村口的女娃，打破了小村多年的寂静。村民围着女娃议论着，年迈的宝柱爹蹒跚着步子走上前，背起尚存一息的女娃朝家走去。宝柱媳妇儿香草过门多年不生娃，得知宝柱爹拣回个野娃时，认为他想当众出她的丑。小花非常懂事和心疼爷爷，土坯屋里有了笑声，香草十分妒忌，决定送走小花。香草在她娘的精心安排下，一次又一次地骗走单纯的小花，最终都没能得惩。从此七岁的小花每天给爷爷做饭，日子过的很辛酸也很快乐。

心地善良的小花不记恨叔叔和婶娘，一次次用真诚和稚嫩的心去接近他们。好学的小花把偷偷学来的字用木棍都刻在土里，小花终于上学了，她知道考第一爷爷会笑，所以就回回考第一。日子一天天过去了，香草的肚子依然没有动静。香草娘听说吃蚂蚱能治她的病，宝柱不屑理她。小花听到后，偷偷把路上的蚂蚱一个个抓进瓶子。宝柱和香草看着炕上的10大瓶蚂蚱，被深深的震动了。小花终于用自己的宽容和善良感化了宝柱和香草，香草流下了忏悔的眼泪。爷爷和小花被请回了正屋，他们穿上香草给做的新衣服，看着桌上丰盛的饭菜，哽咽着难以下咽，小花扑进香草的怀里喊出了生平中的第一声娘……

这部电影乔那看一次哭一次，也许这部电影与改变农村贫困面貌并没有太直接的关系，但是却能让老百姓感受到有爱就有希望。

几经商量，看电影的地点就定在了新岩村校，时间就定在了本周星期五晚上，正好在乡上寄读的学生都放假了，也都可以过来看电影。乔那去乡里借了投影设备音响、话筒。发现投影还是崭新的，董姐打趣说，便宜你小子了，这套设备自订购下来都没有使用过呢，你一个人在寝室里看什么电影啊，居然还要用到这玩意儿，有些电影可不能一个人偷看哦。乔那顿时脸都红了，这董姐该不是说的是岛国动作小电影吧？听董姐的意思，莫不是叫我看这类电影的时候叫上她？乔那凑近董姐，对着她耳根说：“董姐，选好了片子，我来接你哦，就怕你不来。”乔那“斗胆”给村里五个干部分了工：主持工作就由袁村长负责，李支书负责电影开始前的讲话和看完电影后的总结，史会计负责通知各社社长，要求他们挨家挨户的通知各社社员，在规定的时间和地点看电影，妇女主任覃月娥负责场地的卫生和主席台的布置，协调员廖东东负责借桌椅，并在院坝上按社划定区域，方便群众对号入座。

星期五下午，村里几个干部就已经在村校操场上忙活开了，李二牛还带了几个年轻党员过来帮忙。覃月娥也带了两个女孩过来，这两个女孩长的都很标致，属于好看的那一类，做事都挺麻利，都没见谁吩咐，一过来就拿来扫帚和铲子开始清扫操场垃圾了，月娥递给乔那一瓶矿泉水，“弟娃儿，看到没有，这是我们村的两朵金花，都还没处对象呢，扎着辫子的叫史玉芬，史会计的隔房侄女，短头发大眼睛那个叫廖翠花，两个都读过技校，都有一技之长呢，现在都在城里上班，今天是我好说歹说才叫动她们过来帮忙的，你可得把握机会哦。”“谢谢覃大姐了，我会把握机会的。”乔那心里却在想着，小珊啊，我们可都要坚持啊。

八月份的太阳，孜孜不倦的烤着大地，洒过水的操场，一下就被蒸干了。操场边几只“中华田园犬”相互追逐撕咬着，似乎也在用它们的方式欢迎即将播放的电影。

下午六点刚过，就有村里的孩子陆陆续续赶过来了，李二牛扯着嗓子跟小孩子吼道：“鬼崽子们，都吃饭了没？没吃饭的赶紧回去吃饭，吃饭了别到处乱跑，你们是哪个社的就坐在对应社的座位上，电影7点半准时开播。”操场上，廖东东已经用石灰划定了9个区域，操场上划了两横排，前面一横排是1—4社，后面一横排是5—9社，据各社社长统计，除去外出打工的，上了年纪走不动的和偏远地方不能来的，能过来看电影的总共有将近800人，占了将近全村人口的1/3，当然小孩和学生也占了很大比例。

袁村长拉响了学校的上课铃，刺耳的铃声在独立而又空旷的村校上空响彻云霄。下面一片黑压压的人群中充满了各种声音和议论，还有小孩的哭声和男男女女们打情骂俏的声音。

“这个鬼天气，好久没下雨了，热的晚上都不想穿内裤睡觉了，幺妹儿，今晚干脆我来你那儿睡算了，反正也睡不着，我给你扇风，你好睡噻。”

“你个砍脑壳的，你来噻，看我屋里男人怎么收拾你。”

“也不晓得村里干部是咋想的，这么热的天气，看个锤子电影哦，有这闲工夫还不如给我们村里办点实事，尽在这里瞎折腾。”

“军子哥哥，你在乡里念初中，你看过电影没？电影好看吗？”

“乖孙子，你要不要尿尿，尿尿要告诉奶奶，可别又尿裤子了。”

乔那始终保持微笑，坐在上面台上听着这些议论，看着这些可爱的普通的朴实的农民和一张张稚嫩兴奋的娃娃脸，尤感亲切，不管他们是否抱怨，抑或喜欢。

“喂，喂，乡亲们，莫吵了，莫闹了，安静，都安静，想拉屎拉尿的，赶紧去，抽烟的赶紧抽完，不管是你们屋里狗皮膏药事还是国家大事，暂时都莫要议论了，我们的电影马上就要开始播放了，在放电影之前，我们先请李书记给大伙儿整几句。”音响的效果被乔那调试的那叫一个好，起初还有些人大声的吵闹，都被袁村长的声音给无情“镇压”下去了。

“乡亲们，我也没有啥好说的，天气热，又走这么远的路过来看电影，不是为了折腾大家，是为了改变大家，改变大家啥？用乔同志的话说，就是改变大家的思想，一部电影就能改变思想？我也怀疑，大家稍安勿躁，不管能不能改变，既然来了，就先看完电影再说。顺便提醒一下大家，保持好秩序哈，哪个不听话，被我逮住了，罚他三天不洗脸”李书记和颜悦色的说道，逗得下面一片哄堂大笑。

乔那站起来给下面的群众鞠了个躬，就冲着后面的玉芬点了点头，玉芬已经利用有限的时间学会了怎么放电影，几乎是乔那手把手教的。二牛跟廖东东刚把主持台搬走，电影就开播了。

起初下面的老爷儿们是没有用心思看的，都在无所不用其极花费心思逗着周围的妇女们，妇女们饱受他们的摧残，只能不停的挪动位置，尽量让自己离这些男的们远一点。渐渐的，渐渐的，嬉笑声没了打闹声没了，抱怨声没了，只剩下投影仪里面传出的声音。

大家紧紧的盯着荧屏，情绪被彻底感染了，当看到小花没有作业本，就把偷偷学来的字用木根都刻在土里；她不够作业本，就让老师用铅笔改作业，等用完了这本本子后把它擦了再用的时候，底下很多学生都开始哭了，很多妇女们也偷偷的擦拭眼泪。后来，被情绪感染，也被剧情所吸引，操场上的哭声几乎连成一片哀乐，连躲在操场角落的狗也不甘示弱，配着着这片哭声，行动不安的吼叫着，乔那也再一次留下了无声的眼泪。

当二牛取下挂在墙上的投影仪，大家猜意识到这电影已经放完了，可是大家谁都没有动，都还楞着神回忆着刚才那些感人的剧情，《暖春》送给观众的是痛彻心肺的故事，刻画出好一段质朴的情感，唤醒人们沉寂的良知，震撼人的内心，宣扬了人类中最纯洁最本质最无私的爱。通过许许多多来自于生活的细节，靠一种深沉的情感打动观众、抓住观众、震撼观众的心灵。

“我把话筒交给看电影的发起者，他是县上派到我们村的优秀人才，你们大概都晓得他的名字了，他叫乔那。”说完老支书就把话筒急急的递给了乔那。

这总结不是让李支书做的吗，怎么到了自己？乔那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已经不由自主的接过了话筒。“乡亲们，大家为什么哭，电影里演的又不是我们，跟我们非亲非故的，可是你们还是哭了，为啥？是不是同情小花，觉得小花可怜，是不是觉得他们生活困难，是不是想如果有钱，你们可以帮助她，是不是想到如果自己的孩子正遭受这份罪受这份苦，你们该多难受啊，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什么造成的，是什么？是贫困，是落后，我们苦点累点无所谓，可是我们要我们的下一辈，下下一辈都这么贫穷，读不起书，看不起病吗？不能！那我们要怎么办？从现在起，大家就有下定决心，跟着李书记和袁村长，跟着村支“两委”的步子努力改变这种落后的局面，大家告诉我，你们有没有信心？”

“有。”小孩子稚嫩的声音首先响起来。

“我没有听到，你们有没有信心，有没有？”

“有，我们有，我们跟着你们干，都听你们的安排。”这一次，男人们和女人们的声音仿佛是吼出来的，地面似乎都在颤抖，这就是信心，就是力量，是新岩村老少爷们儿对村里干部的信任。

“谢谢乡亲们的信任。我们村要发展，不能光靠我们村里几个干部，很多事情也要靠大家参与。每个人如果少打一些小算盘，不那么斤斤计较，都能为村里做一点贡献，那我们这个大家庭，就一定会越来越幸福。今天大家受热了，回家洗澡睡觉，散会。”

人群个个若有所思，来时的热闹与去时的寂静形成巨大反差，连躺着操场边的几只小狗都仿佛还沉浸在刚才电影情节中不能自拔。

人群远去，乔那侧过身，仿佛看到李支书和袁村长的眼里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在闪现，我想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乔那对着玉芬和翠花点了点头，她们也回应着乔那一个无比羞涩甜蜜的微笑，这微笑极具诱惑，让乔那心里有一种异样在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