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 被穿三年后
  • 人间挖掘机
  • 5269字
  • 2024-04-12 16:39:29

我是宋伯父在战场上捡到的遗孤。

也因此我与宋青宴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互生情愫。

我以为我们会成为一对恩爱夫妻。

后来我莫名丢失三年的记忆。

宋青宴双眼猩红,掐住我的脖子,「你为什么要回来?」

1.

我失忆了,丢失了十五岁到十八岁的记忆。

十五岁那年,宋青宴承诺娶我为妻。

我以为过了三年,我早已如愿以偿嫁给宋青宴。

可我依然待字闺中。

我问贴身丫鬟小翠,她说是我不愿。

我怎会不愿呢?

宋青宴是我心上人!

我愈发奇怪:难道失忆,人的性格也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吗?

比如,小厨房给我送桃花糕,我觉得过于甜腻,改换杏仁糕。小翠还感慨,我又换口味了。

可我从未换过。

比如,宋青宴在得知我「失忆」时的眼神,绝望而痛苦。那种眼神也让我心慌。

后来我知道,他希望我是「云瑶」。

但我是宋凌月。

2.

「凌月,还是没记起来吗?」

宋青宴来找我时,我正在用膳。

这是我「失忆」三个月后,他第一次来找我。

之前他只是差小厮来问小翠,问我是否恢复记忆,得到否定回答,那小厮便会离开。

我主动去寻宋青宴,也屡屡扑空。

后来我知道,他早出晚归,只为寻一位叫云瑶的姑娘。

我看着他萎靡的神色,不由得一阵阵心疼。

他那么忐忑焦心,应该是很想我记起来。

于是我说谎了。

「好像记起来一点了。」

宋青宴的眸光瞬时亮得我发慌。

他紧抓着我的胳膊,神情激动,「你记起来一点了?好好好!」

他形容癫狂,我害怕地瑟缩了一下。

我还是鼓起勇气道,「阿宴,我们什么时候成婚?伯母前几日与我谈心,希望我们早日成婚……」

闻言,宋青宴忽然松开我,神色冷淡,「你不是说再等等吗?」

我想说,「云瑶」想等,宋凌月不想等。

可不等我开口,宋青宴又变得温柔:「先不说这个。尝尝你最爱吃的红烧狮子头。」

他给我夹了一个狮子头,上面沾着点胡芫,平时我最喜欢胡芫放在菜里调味。

「好。」

感念他如此贴心,我咬一口酥软的狮子头,细细品尝。

万万没想到,宋青宴是试探我。

我刚咽下美食,一双大手紧紧掐住我的脖子。

宋青宴额头青筋暴起,双眼猩红,「你不是恢复记忆了吗?那为什会吃胡芫?她平时可以一点胡芫的味道都闻不得。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回来?」

记忆里他总是对我露出宠溺笑容。

如今已成奢望?

我无法挣脱,艰难摇头,祈求的目光锁定宋青宴。

宋青宴却想掐死我。

他渐渐加重力道,我开始喘不上气,面前宋青宴的面容也模糊起来。

服侍的两个丫鬟惊得下跪,低头叩首,「求公子放过小姐!」

小翠更是直接抱住宋青宴的大腿,哭着求他放开我。

宋青宴眸光狠狠一颤,猛地松开手。

我浑身无力,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脖子不停咳嗽。

宋青宴的目光触及我脖子,像是被烫着一般,迅速移开。

我像,那上面肯定留下了可怖的淤痕。

「抱歉,是我情绪不稳定。我会差人给你送药。」

说完,宋青宴疾步离开。

我张了张口,想叫住他,但我发不出声音了。

3.

「小姐,不必担心,大夫说了,这嗓子慢慢养着会好的。」

小翠颤抖着双手,为我上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想安慰她,可惜只能发出几个简单的气音。

小翠哭得更厉害了。

我苦恼,只能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环顾四周,我走到书案前,在宣纸上写下问题。

【我失忆的三年,真的不愿意与阿宴结婚吗?】

「小姐岂止不愿,甚至是到了一种抵触的地步。小姐还常说『女子为何一定要嫁人』、『女子理应独立自强』、『女子也能撑起半边天』之类的大胆言辞。」

我心心念念嫁给宋青宴,盼着婚后与他琴瑟和鸣、恩爱百年。我绝不会说出这番话。

所以,我「失忆」的三年,真是被「云瑶」占了身体。

而宋青宴的种种异常,则表明,他更爱离经叛道的云瑶!

昔日为我折柳簪花的少年郎爱上了一个不知是妖魔还是鬼神的姑娘。

这个荒谬的认知,令我如坠冰窖,浑身冰寒。

3.

宋伯母来看我了。

她满脸心疼,「宋青宴真是个混球!怎么能对你下这么重的手?凌月,我可怜的孩子……」

「阿宴不是有心的。」我自欺欺人,「伯母,我和阿宴,何时完婚?」

或许,成婚后,宋青宴就会忘记「云瑶」?

我到底不甘心就此放弃昔日的少年郎。

伯母欲言又止,「凌月……」

我便知道,宋青宴不愿意,导致宋伯母很为难。

我苦涩一笑。

也好。

我争取过了,不是吗?

我开始安心养伤。

脖子上的淤痕看不到时,我的嗓子也好了。

但宋青宴更放纵了。

他不再追问我是否恢复记忆,每日喝得酩酊大醉。

宋伯父训斥宋青宴多次。

宋青宴却着了魔,怕是想喝死过去,与「云瑶」在黄泉路重逢。

习惯他对我冷淡后,我开始好奇「云瑶」究竟是怎么样特别的姑娘,可以让宋青宴痴迷至此。

后来我发现,「云瑶」有心上人,但不是宋青宴。

宋青宴也不过是一厢情愿。

今日宋青宴又喝醉晚归。

宋伯父气得拍桌,我怕宋青宴挨板子,连忙道,「伯父,我去给阿宴送醒酒汤。」

「凌月,他配不上你。」宋伯父叹息,「你若执意,那便去劝劝他。」

我感激:「谢谢伯父。」

无论如何,伯父伯母的教养之恩,我不会忘。

我端着醒酒汤到宋青宴卧房,我敲门,小厮迟迟不应声。

我担心地推门而入,只见醉后的宋青宴倚在软榻。

我放下醒酒汤,「阿宴……」

宋青宴猛然睁开眼,温暖干燥的大掌准确扣住我的手腕。

对上他深邃眸光,我深知,那是他对云瑶的情谊。

我偏过头,「宋青宴,放手。」

宋青宴却将我拉进他怀里,深情又专注地凝视我。

「宋青宴,你放……」

话没说完,炽热的气息就压了下来。

我被迫承受不属于我的热情。

察觉到危险,我攥住衣襟。

宋青宴终于停了下来,在我耳畔呢喃,「阿瑶,我很想你……」

他彻底践踏我的尊严。

我心里酸涩,眼泪不争气地砸落手背。

宋青宴似乎也清醒了。

我趁机掰开横亘腰间的胳膊,一把推开宋青宴,匆匆整理凌乱的衣襟,慌忙跑出宋青宴卧房。

我将这晚的事深埋心底。

可意外发生了。

4.

「小姐,公子来了!」

我正在闺房绣花,小翠喜悦的话语由远及近。

那晚后,我不愿再去面对宋青宴。

冷不防听到宋青宴过来,我一时失神,绣花针直接扎在我的指尖,渗出点点血珠。

好疼!

我抓起手帕,捂住伤口。

就在这时,宋青宴闯了进来。

我看到他挺拔的身姿,心下感慨,努力挤出笑容,「阿宴……」

「啪!」

他扬手给了我一巴掌。

耳边一阵轰鸣,脸颊随之传来火烧火燎的疼,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宋凌月,你别妄想用这种肮脏的手段逼我娶你。」

我突然觉得荒唐可笑。

当初与我海誓山盟、信誓旦旦说要娶我的,是他;如今,爱上「云瑶」、总以恶意揣度我的,也是他。

就像话本所说,人心易变,年少深情的夫妻也会相看两厌。

「你想娶云瑶?」

「是。」

宋青宴也不避讳,大方承认了。

「那你知道,云瑶是占了我身子三年的孤魂吗?」

「知道。」

我冷笑,「我不会让她再回来!这是我的身体!」

闻言,宋青宴激动地握紧我肩膀,愤怒质问:「你早知道阿瑶的存在?是不是你做了手脚,才让阿瑶消失的!」

分明是,云瑶占据我身体,让我「消失」三年。

他为了心中所爱,倒会颠倒是非黑白。

眼前面目狰狞的男子,再无往日清隽少年的影子。

我颇觉意兴阑珊,扫开宋青宴的手,「我要有本事控制,怎么会让自己沉寂三年?」

「你最好没有!阿瑶聪颖灵慧、思想独特、性情洒脱,不像你——」宋青宴扫了眼我指尖的伤口,嘲讽道,「困于方寸之地,成日只知绣花!」

尽管我对宋青宴失望至极,也不愿意听到他这般贬低。

我欲争辩,宋青宴已经大步离开。

真是一刻也不想与我多待呢。

我冷眼看他走远。

我知道,我对记忆中鲜衣怒马少年的爱恋,终于消失殆尽。

小翠急哭了,「公子怎能如此不负责任!」

我追问后,才知道,那晚我急忙跑出宋青宴卧房,正好被宋伯母撞见,她以为宋青宴对我做了僭越的事,勒令他与我早日成婚。

5.

我不愿再嫁给宋青宴,自然也不想宋伯母继续误会,即刻收拾形容,去向她解释。

宋伯母几番确认,才放过不提。

我恢复了养在深闺的生活,有一日我整理旧物,无意翻出云瑶这三年写的笔记。

起初,云瑶在我心里,是抢占我身体、争夺我意中人的一缕孤魂。

但研读她的笔记后,我对她有了新的认知。

云瑶来自未来。

在她那个时代,男女平等,女子可以读书经商,甚至担任官职。

我从出生起就被灌输男尊女卑的思想,也被教育,嫁到夫家后要严格遵守三从四德。

可我看到云瑶所写,并不排斥,反而心生向往。

这几日我如饥似渴地翻阅着云瑶留下来的笔记,不忘研究她结合两个时代写出的经商之道。

「小姐,长公主派人来送了百花宴的请柬。」

我废寝忘食地钻研,小翠也兢兢业业。

我不愿出门,但长公主是当今最尊重的姑姑,我不能拂她的面子。

我点头:「知道了。你记得备份厚礼。」

想到云瑶,我问:「这三年,『我』参加宴会时,有何表现?是否与人结仇?」

小翠已经习惯我这样问,思索片刻,道,「小姐,这三年,公子不让小姐出去抛头露面,普通贵女举办的宴会,公子都代小姐拒绝。像长公主筹办的,不能推脱的,公子也会让人提前打点好,小姐没有、也不会和人结仇。」

听小翠的意思,宋青宴限制了云瑶的自由。

可云瑶那么崇尚自由与独立?

宋青宴真的喜欢云瑶吗?

我好像明白云瑶苦心研究的经商之道为何只是写在纸上了。

6.

「这不是宋凌月吗?听说你已经被宋公子厌弃了!」

我刚到百花宴,便听到嘲讽之语。

我抬眼,仔细辨认,认出挡我去路的华服少女是吏部尚书嫡女林思冉。

京城贵女圈子,一直排斥我。

只因为我是被收养的孤女。

宋青宴年少扬名后,愈多贵女明里暗里贬低我,觉得我配不上我。

比如林思冉。

我从容应对,「兄长如何待我,不劳思冉妹妹费心。」

林思冉气红了脸,「你!」

「瞧瞧,本宫未到,诸位已经相谈甚欢了。」

长公主先声夺人。

闻言,林思冉面露惊惧,连忙福身,与其他贵女一齐向长公主行礼。

「参见殿下。」

「不必多礼。」长公主金尊玉贵,看向我时,略带笑意,「云瑶,身子可是大好了?」

长公主唤我「云瑶」,恐怕这份恩宠,属于云瑶。

看来,以往宋青宴都是用「我」身体不适推掉宴会的。

我感恩戴德,「多谢殿下关心,臣女身子已无恙。」

「那边好。你可要养好身子。」

长公主叮嘱完我,才在宫女簇拥下入席,其他贵女也纷纷落座。

我亦随大流。

伴随丝竹之音,百花宴正式拉开帷幕。

林思冉忽然走到我坐席前。

「宋姐姐,方才是我鲁莽,思冉以茶代酒向姐姐赔罪。」

话落,林思冉一口饮尽茶水,后斟满茶水,递给我茶杯。

我了解林思冉。

她并非心胸宽广之人。

此番「赔罪」,恐怕是她想要我当众难堪的毒计。

我思量片刻,还是伸手接茶杯。

蓦地,林思冉端着茶杯的手一斜,褐色的茶水全洒向我。

夏日衣衫薄,滚烫茶水浸透柔软昂贵的丝绸,灼烫我的身体。

林思冉假意道歉:「哎呀,宋姐姐,我拿着茶杯的手有些酸了,不是故意的。」

我气笑了。

她的手段不过如此。

我果断拿起桌子上的茶杯,朝林思冉脸上泼去。

林思冉应是没想到我会直接反击,先愣了一瞬,被茶水泼脸,她才尖叫。

「宋凌月!我好心给你道歉,你竟然敢泼我!」

她宛若泼妇冲向我,完全摒弃贵女该有的礼仪修养,自然引得旁人围观。

我后退半步,「我不过是,以牙还牙。」

林思冉不甘沦为笑柄,发疯似的扑向我,我躲过她的身体,脸颊却没躲过她尖锐的指甲。

「够了!」长公主怒声喝令,「林思冉,你这般撒泼,成何体统!本宫还没见过哪个贵女,如此不把本宫放在眼里!来人,将二位小姐带下去梳洗。」

长公主竟是完全偏向我的。

看来,云瑶和长公主,交情匪浅。

7.

厢房,我刚换好干净的裙衫,长公主便进来了。

她语气亲昵:「云瑶,你终于来见本宫了!趁此机会,我们继续商讨合作经商的事宜。」

听到长公主的话,我心头一震。

当今圣明,登基后取消重农抑商,按照云瑶规划,她完全可以走出闺阁,一展身手、扬名四海。

可宋青宴囚禁了她。

如今,我也更向往云瑶所写的时代。

既然长公主想与我合作,我要抓住这个机会。

云瑶在长公主面前自称「云瑶」,解释说是表字。

我便将错就错。

我与长公主志同道合,自是相谈甚欢。

「殿下,宋公子说天色已晚,来接宋女郎回家。」

丫鬟打断了我和长公主的谈话。

长公主虽意犹未尽,但看着外面已经暗下来的天色还是放我离开了。

我刚出公主府,就看到了在外等候的宋青宴。

他见我出来,不顾周围异样的目光,拉着我的手腕就往马车走去。

刚上马车,他便质问我,「你和殿下密谈何事?」

我察觉他的惶恐,以及惶恐背后的控制欲。

我颇觉好笑,「兄长说笑了。我不是云瑶,是只知绣花的宋凌月。我怎么会得到殿下垂青?」

宋青宴听到我前半截话,身子明显放松下来,可听到最后我喊他兄长,身子又是一僵。

他好似有些艰难的张了张口,「凌月,你唤我兄长?」

我有些看不懂宋青宴了。

我之前虽被养在宋府,却从未唤过他兄长。因为我恋慕他,只愿叫他阿宴。

可如今他不喜欢我,我主动疏远他,他却做出这副这番伤心姿态,想给谁看?

宋青宴见我不回答,只是垂下眼眸,没有纠结于此。

他看着我手上包扎好的伤口,声音暗哑,还带着一丝心疼,「以后,不要让自己轻易受伤。」

听着他心疼的声音,我一时有些恍惚。

但反应过来后,我又自嘲地笑了笑。

他的心疼到底是因为我,还是因为这具身体云瑶也用过。

答案不言而喻,毕竟他的那一巴掌我现在想起来耳边还嗡嗡作响。

「明日随我去一趟青山寺。」

「我不去。」

宋青宴听到我拒绝的话,脸色一沉。

「容不得你。」

我直接忽视了他。

我不去他还敢绑架我不成?

没想到,他真的敢。

我恢复一丝微薄的意识后,只觉得大脑一片混沌,努力想要睁开眼却睁不开。

外界一片嘈杂,但两个人的声音却清晰入耳。

「方丈,此女身有两魂,如今的魂魄作恶多端。请方丈出手,换回她善良的魂魄。」

「施主,你确定要老衲出手?若事成,这位女施主会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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