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师徒

  • 执魔
  • 我是墨水
  • 5122字
  • 2013-08-09 21:58:33

思凡宫乃韩老魔独居的冰宫,历来不容外人踏入,宁凡是唯一的例外。

作为老魔的弟子,他住进了冰宫。偶尔奉命前来送药的仆役,也是放下丹药便匆匆离去。

空荡的冰宫中不见人影,自然也无从知晓宁凡与纸鹤昨夜的荒唐。

望着仍在熟睡的纸鹤,宁凡的神情渐渐转为坚定。

她又救了他一次。此恩当报,日后他定要从老魔手中护她周全,保她平安喜乐!

必须好好筹划未来了。

宁凡简短回顾了自己的前半生。

他出身修真国吴国,是海宁宁家的一名凡人仆役,与弟弟宁孤相依为命。

后来遭人陷害,被辗转卖至修真国越国,落入欢合宗之手,几近丧命,幸得纸鹤相救。

随后拜韩老魔为师,来到其根据地七梅城,就此踏上修真之路。

韩老魔为他定下了修炼目标:半年之内,必须突破至辟脉五层。

虽不知老魔为何如此要求,宁凡却明白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

获得了乱古大帝的记忆传承,宁凡对修真之事已非昔日那般懵懂无知。

修真七境,辟脉不过第一境。此境修为提升本就不难,何况他身具万中无一的太古魔脉,完成老魔的指标并非难事。

恍惚间,宁凡又想起那一夜韩老魔踏天而立的强大身影。

既已踏上此路,便当有所追求。终有一日,自己也要成为那般强大的修士!

“辟脉期的修炼颇为枯燥,只需炼化丹药、吸纳天地灵气即可。但我既得仙帝记忆传承,其中有一部名为《阴阳变》的魔道功法,与我身上的太古魔脉同出一源。若修炼此功,突破辟脉五层的时间必将大幅缩短。”

宁凡闭目凝神,回溯仙帝传承。在那浩如烟海的记忆中,有杂经,有心得体悟,而最为正统的修炼功法,仅有一部。

《阴阳变》!传说中的仙帝——乱古大帝所留!

此功分十层,记载诸多双修法门,每修成一层,修为皆会暴涨。若有阴阳锁相辅,与女子双修时更是获益无穷。

阴阳锁!

内视丹田中那枚玉锁,宁凡心头微震。他已知晓,此乃仙帝传承之宝,神妙非凡。若与《阴阳变》配合使用,更有无上妙用。

阴阳锁,《阴阳变》!这两者,将是他踏上强者之路的重要依仗!

《阴阳变》乃双修功法,讲究以阴补阳,以阳御阴,最终阴阳调和。

功法层级的提升需通过双修达成。若修炼者自身修为不足,则需吞噬火焰,补充阳气,平衡体内阴阳。

以宁凡如今修为,欲修成第一层,需与道侣双修九十九次,并吞噬九种凡火。

第二层,需与元婴级别的道侣双修九十九次,吞噬九百九十九种凡火。

第三层,需与碎虚级别的道侣双修九十九次,吞噬九种虚火。

这是他获得仙帝记忆后粗略估算的数据,具体情形尚未可知。

至于更高层次的功法如何修炼,宁凡亦不清楚。仙帝的记忆并不完整,未涉及更高境界的修炼法门。

“第一层尚且罢了,第二层竟需与元婴道侣双修,第三层更要寻碎虚道侣…”宁凡苦笑,揉了揉额角。

他此刻所在的修真国越国,修为最高者似乎也不过金丹期。

韩老魔也只是融灵修士,这些人在元婴老怪面前,恐怕皆如蝼蚁。

如今他连韩老魔都难以抗衡,何谈与元婴女修双修?至于第三层所需的碎虚道侣,更是遥不可及,想都不敢想。

宁凡所在的位面,名为雨之仙界。越国不过是雨界无数修真国中的一个。

雨界之中,修为至强者不过碎虚。宁凡不过是初入修真界的菜鸟,怎会有碎虚女修愿与他双修?

将《阴阳变》修至第三层,似乎太过遥远。然而,若能修成第三层,似乎有莫大好处。

宁凡目光一亮。从仙帝记忆中他得知,若将《阴阳变》修到第三层,便可开启阴阳锁内的天地——【玄阴界】!

阴阳锁乃仙帝传下的至宝,内蕴一方极为广阔的锁中世界,名为玄阴界!

宁凡还记得那道神秘女子的声音,似乎便是从玄阴界中传出。

那神秘女子,究竟是谁?为何会在玄阴界之中?

此事宁凡想不明白,索性暂且放下。

无论如何,那女子无法离开玄阴界是确定的。或许有朝一日,他将功法修至第三层,打开玄阴界后,便能知晓女子的身份。

“我如今修为仅是辟脉一层,方才踏上修真路,毫无自保之力…嗯?这是何物!”

宁凡忽然目光一凝,似乎从体内的阴阳锁中感应到了什么。

随即心念一动,一缕黑火竟自其指尖透出,升腾燃烧!

“我体内为何会有黑火?”

宁凡心头一震,猛然想起当日以阴阳锁砸向黑火龙的情形,隐隐有所明悟。

是阴阳锁吞噬了黑火龙的力量,令自己体内衍生出这黑火神通!

宁凡修为不高,仅辟脉一层,但这黑火却极为不凡,予他一种强大的威压之感。

他不知这是何种火焰,但仅凭指尖这一缕黑火,他有信心轻易焚杀任何辟脉修士,便是面对融灵修士,也有一战之力!

想不到初入修真界,便得此等神通,这算是意外之喜么?

说起来,《阴阳变》的修炼,若本身修为不足,需吞噬火焰以补阳气。既有黑火在身,自己的阳气还会不足么?

如此一来,只需寻一女子双修,应当便能突破《阴阳变》的第一层了吧!

该去何处寻女子双修呢?

宁凡侧目,看向仍在沉睡的纸鹤,心中既有犹豫,亦有不忍。

宁凡经历大变,心中戾气难平。

但纸鹤在他绝望之时两度施救,令他狠不下心去做违背对方意愿之事。

“我此生绝不会弃她于不顾。此事…至少须得她心甘情愿才好。”

宁凡轻叹一声,走出屋外,沐于思凡宫的风雪之中,静静思量未来。

七梅城是座终年落雪的城市,雪花纷飞不止,却透着一股孤寂。

成为修士后,身怀黑火,即便立于大雪之中,宁凡也不觉寒冷,一站便是许久。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传来纸鹤醒转的声响,随后便是隐隐约约的低泣。

纸鹤醒了。她两次救了宁凡,可醒来发觉独自一人,心头难免有些难受。

为何难受,她不懂。她年少便被掳入欢合宗,再未接触男子,不懂情爱。如今为救宁凡失了清白,一切亦与风月无关,仅仅是不忍见他死去。

“醒了?”宁凡温和一笑。

“啊,大哥哥,你刚刚…去哪儿了?”纸鹤有些慌张,脸颊绯红,不敢直视宁凡的眼睛。

心中则暗暗为自己鼓劲。

纸鹤!别怕!你只是救了大哥哥一命而已,不必如此害羞!

然而脸颊却愈发滚烫绯红,她终究脸皮薄,不知该如何面对宁凡。

见纸鹤害羞,宁凡笑了笑,细心地为她掖好被角。

随即却眉头一皱,感知到对方身上似有中毒的痕迹。

成为修士后,宁凡的五感变得异常敏锐。

“你中了毒?”

宁凡伸手握住纸鹤的皓腕,她的手有些冰凉,似是体质虚弱所致。

“大、大、大哥哥,快、快松手,男女授受不亲!”纸鹤更加害羞了。

“…”宁凡无语,他们两个都如此这般了,还有什么授受不亲的?

凡:“我只是给你把脉而已。”

纸鹤:“啊?大哥哥还会看病吗?”

宁凡:“别再叫什么大哥哥了,你可以直接喊我的名字。”

纸鹤:“哦...那我以后叫你凡哥哥。”

宁凡获得了仙帝记忆,其中包含不少医术知识。从前的他不会把脉,如今却已精通。

一番诊脉后,宁凡面色凝重至极。纸鹤脉象极为虚弱,体内毒素更如索命阎罗,不断侵蚀着她的生机。若无法解毒,纸鹤活不过三年。

欢合宗!尔等手段当真歹毒!

宁凡强令自己冷静下来,回忆仙帝记忆中的诸多解毒之法,渐渐有了头绪。

方法他有,只是尚缺几味解毒药材,需炼成丹药…

炼丹术他亦会。从仙帝记忆中所承,即便他修为尚浅,但单论炼丹术,恐怕整个越国也无人能及!

“若无你,我已死了两次。宁凡贱命一条,无以为报,只能许你一个承诺:有我在,必护你一世周全,绝不会任你死去!”

宁凡认真注视着纸鹤,一字一句说道。

他第一次仔细端详纸鹤的容颜:鹅蛋脸,带着几分娇弱,神情软糯,惹人怜惜。睫毛之下,明眸中明显有些慌乱,似乎被宁凡一句话说得心慌意乱,脸颊泛红。

凡哥哥竟说要保护她!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表白?

她该如何回应?她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哈哈!有担当,是个爷们!不愧是老子看中的弟子!”一道狂放的笑声忽然自屋外传来,打破了房内的温馨气氛。

宁凡目光一凝,纸鹤则面露惧色。这笑声,正是韩老魔所发!

“臭小子,为师驾到,你不出来迎接,莫非是要为师闯进去不成!”韩老魔再度笑道,声音透着几分猥琐。

宁凡看了看四周散落的撕裂衣裙,又瞥了眼缩在被中躲藏的纸鹤,沉默了片刻。

屋内的情形,确实不便让老魔进来,还是自己出去相见为好。

也不知韩老魔此时前来所为何事,是为检查自己的修炼进度么?

对于韩老魔,宁凡并无太多好感,但若说恶感,却也谈不上。虽说如今人为刀俎,但总算过上了锦衣玉食的日子。未来如何,尚未可知,姑且走一步看一步罢。

一出门,便看见韩老魔似笑非笑地立于雪中。

纷扬的雪花飘至他身周三丈时,竟诡异地消融成水。这般手段,绝非融灵修士所能拥有!

从前的宁凡初涉修真,眼界未开,瞧不出其中门道;如今他继承了仙帝记忆,方能窥见韩老魔的不凡。

“怪哉,这小兔崽子的目光何时变得如此锐利,竟与独孤丫头有几分神似?”宁凡打量老魔之际,老魔亦

在暗中端详着他。

只觉得三日不见,这少年似乎有些不同了,可具体何处不同,却又说不分明。

是那枚玉锁给他带来了什么机缘么?

罢了,既然决意收他为徒,这些隐秘也不必深究。

老魔越看越觉满意,双手抱胸,频频点头:“为师整日嚷着要杀你,你是不是很恨为师?嗯?”

“弟子岂敢怨恨师尊。”宁凡如实答道,他对老魔确无多少恨意。

“嘿嘿,你也别恨我。打是亲,骂是爱,杀是造福下一代。这可是我师祖的师祖……黑魔派始祖立下的规矩!你既入我门下,若行悖逆魔道之事,我随时可取你性命。但若你恪守本分,我不但不会杀你,更会真心实意将你当作徒儿。为师所修功法名为《黑魔决》,乃一门太古魔功。你身具太古魔脉,且是阴阳魔脉,应可兼修第二功法。待你晋入融灵期,为师便传你此法。”

老魔自顾自说着,宁凡却微微皱眉,暗忖这老魔竟是真心要收自己为徒?

理由何在?全凭一时兴起么?

还是另有所图……

“记住,太古魔脉在越国极为罕见,切勿轻易泄露。也莫以为身负魔脉便可天下无敌,这世界大得很……嘿嘿,当年老子年少轻狂,仗着魔功横行,四处惹是生非,终遭仇家算计,更害死了……哼!总之,在你修为未成之前,务必低调行事,绝不可招惹是非!”

老魔冷漠的脸上掠过一丝深藏的悲意,虽隐晦,却逃不过宁凡的眼睛。

敢情老魔此来,是为训诫自己?

“记住!跟过你的女人,便要护她周全,莫要学我!你那小媳妇中了欢合宗那群毒妇的暗算,此毒虽烈,却也不算无解。这是解药,待她醒后喂她服下。为师为了这解药,可是杀上了正道的‘太虚派’,被一群贼秃追了三天……嘿嘿,不提也罢。最后再提醒你一句,《七梅笔录》对老子极为重要,看完尽早归还。若敢损毁一页——”老魔冷哼一声,“看老子不把你剁成肉馅!”

他将一只小玉瓶抛给宁凡,随即大笑转身,背影却透出几分落寞。

其气息亦有些紊乱,似是受了伤。这一点,以宁凡如今的眼力足以看出。

宁凡接过玉瓶,拔开塞子轻嗅丹气,心中微惊。

瓶中丹药赫然是一枚三转灵丹,且品质极高,堪比某些四转丹药!

如此高阶的丹药,在越国这等小地界极难获取,足以令金丹老怪视若性命,竟被老魔得来只为替纸鹤解毒。

那身伤势,莫非也是夺丹时所留?

只因视自己为徒,便愿为徒弟的道侣冒险夺丹么?

口口声声要杀他的韩老魔,竟会为他做到如此地步,实在出乎宁凡意料。

“逃了三天”说得轻巧,但宁凡深知其中凶险。夺丹之后,遭金丹高手连日追杀,岂会轻松?

宁凡自然不会以为老魔对他一见如故,其中必有缘由。但无论如何,老魔既示善意,他也当有所回报。

“等等。”宁凡叫住了老魔。

“干什么!老子要去疗伤了!有事明日再说!”老魔显得极不耐烦。

“你的修为,似乎因故跌落至融灵期。或许我有办法医治,助你恢复巅峰时的修为。”宁凡语气平淡。

呼!

一股强横气势骤然自老魔身上腾起,他目光锐利如刀,审视般扫向宁凡。

他可从未告知宁凡自己修为被废,此子如何得知?

昔日他曾遭徒儿背叛,如今好不容易再收弟子,这新徒却透着古怪,竟能看穿他修为跌落之事。

这岂是一个初入修真之路的新手所能拥有的眼力?

说起来,自己寻觅阴阳魔脉多年未果,偏在此时遇上宁凡。这当中,会不会又是仇家的算计?又或者,这小子根本就是白魔宗派来的卧底……

良久,老魔才收回审视的目光。他从宁凡眼中未见半分算计,唯有澄澈。

呵,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自己竟会怀疑一个毛头小子。白魔宗的势力伸不到雨界,这娃娃应当是无辜的。

“你能看破我中毒,是凭那玉锁么?”老魔问道。

“是。”宁凡略作迟疑,选择了坦诚。

“你想替我解毒?有几成把握?”

宁凡未答,而是走到老魔身侧,握住他干枯的手掌,指搭脉门,许久方道:

“绝阴毒,上古绝毒之一,因其毒性酷烈,亦有‘杀仙毒’之称。中毒之初,精神焕发;随后性情渐趋暴戾,非杀人不能平复;待修为跌尽,阴毒噬心,则六亲不认,鬼神难救。”

宁凡回忆着仙帝记忆中那些略显纷乱的讯息,将此毒特性娓娓道来。

老魔目光闪动,再度看向宁凡时,神情已大不相同。

竟被这小子全然说中!看来那玉锁非同小可,竟能令他拥有如此见识,连上古绝毒都识得……

“你既有把握解毒,便试试罢。从今日起,你便是七梅城少主,此城由你执掌!城中魔修皆听你调遣,丹药、法宝、仙玉,任你取用!”

“唯有一点,你须牢记于心:此生此世,莫要叛我。否则,为师绝不留情……”

这最后一句话,似威胁,又似蕴着难言的苦涩。

那语气,仿佛曾亲身经历背叛,透着沧桑之感。

“记住,我是你师父,名韩元极。你尚有一位师娘,若有机会...会让你见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