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永淳二年

大唐，永淳二年，即公元683年。

十一月末，寒风刺骨，出奇的冷。

李治病重。

…

年刚九岁的李恒坐在一间古香古色的屋子里，低头看着嫩嫩的小手，整个人都是懵的。

李恒昨天就穿越过来了，当时他在一处很大的庭院，还被人抓住，说是要带去交由陛下处罚。

说，贪玩跑出去乃是忤逆圣旨，是杀头之罪。

但不知怎么地，李恒最终还是被送了回来。

经过一夜时间，李恒总算是搞清楚了现在的情况。

父亲被废，全家被囚。

自己又搞了这么一出事，简言之就是对自己很不利。

时间太短，李恒也没想到什么好的应对之策。

能做的无非就是低头认错。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何况还是武则天。

…

就在李恒愁眉不展时，屋外传来声音。

“三郎，三郎…”

李恒赶紧跳下床榻，倒腾着双腿跑向门口，这是大兄李光顺的声音。

李光顺是李贤长子，比刚九岁的李恒大得多。

李恒也很郁闷，这岁数啥也干不了。

李恒赶紧跑到门口，应声道：“兄长，我在这。”

李光顺推开门，看到脸蛋肉嘟嘟的李恒，不由叹口气：“唉，为兄也帮不了你了，陛下召你过去，去了之后…不可乱来，一定要真心承认错误，你尚年幼，或许能免于此难。”

虽然李恒和李光顺不是一母同胞，但三兄弟被囚禁一处，感情也是很深的。

三兄弟的父亲是李贤，在当太子时还很负责，但在被贬为庶人且囚禁于偏宫后，李贤就变了。

成日饮酒作乐不说，酒足饭饱饮到痛快时，还会指责武则天一两句。

也幸亏整个偏宫只有他们一家人，没有丫鬟、内侍。

否则早就完了。

年长的李光顺是真怕哪一天这话被传出去，一家赴死。

说回现在。

李恒听到这话，就明白父兄是指望不上了。

求人不如求己。

李恒反过来安慰李光顺。

“兄长，你别担心了，我去就是了。”

李光顺一个劲叹气。

他也无能为力。

李恒被李光顺领着来到宫门处，这里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是几个内侍。

李恒一露面，就被几个小内侍围在中间。

为首那个老侍从则是对李光顺说：“门关好，这个小家伙我就带走了。”

李贤被贬庶人，宫中宦官对李光顺等三兄弟也没多客气。

对此，李光顺已经习惯了。

就这样，李恒被带离了囚禁的地方，这个囚禁他的地方就在皇宫。

只不过很偏僻，外面还有人看着，跑肯定是不可能的。

不知道走了多久，建筑渐渐变多了。

在来到一座宏伟宫殿前，几个内侍方才停下脚步，李恒低着头，只听那个老内侍略带谄媚的说道：“上官才人，人奴婢已经带到了，还需奴婢做什么吗？”

“不用了，你们下去吧。”

“喏。”

面对上官才人的话几个内侍很听话，应一声后就快步走开了。

李恒这才抬头去看那个被称作上官才人的人。

那是一个容貌较好，皮肤白皙的女子，身上穿着宫中女官服侍，这和她的才人很不符。

可见，她并不是正儿八经的才人。

“天后在宫内，进来吧。”

天后是武则天。

李恒也大致猜出来这个女人的身份。

上官婉儿。

但李恒顾不上去看上官婉儿，李恒还不知道见到武则天该说什么呢。

李恒继续跟着上官婉儿入内。

殿内，富丽堂皇。

就是有股中药味。

很浓。

李恒稍微一想就明白缘由了。

李治常年重病，能活到现在全靠药撑着，殿内有浓郁的药味儿也正常。

“别乱看，近日天后脾气不好。”

刚进门，上官婉儿的声音就在李恒响了起来。

不是提醒，而是以命令的口吻。

上官婉儿头也没回，继续往里走。

李恒赶紧收回目光，安安稳稳的跟在上官婉儿屁股后面。

走过外堂，进到内殿。

不得不说，这寝宫是真的大，可比李恒住的地方大多了。

“禀天后，人带到了。”

“进来吧。”

声音从里面传出，帘子搁在中间，把床榻那边的情况挡住了。

伴随着武则天的声音，李恒还听到一个很微弱但很费劲的呼吸声。

多半是命不久矣的李治。

上官婉儿得到命令，才带着李恒进入，上官婉儿忽然停下。

李恒在全神贯注的思索化解危机的言辞，没注意就一头撞在了上官婉儿的屁股上。

上官婉儿差点出声。

李恒则是完全没关注上官婉儿，忙道：“孙儿拜过天后娘娘。”

武则天没答话。

只听声音：“陛下莫急，妾去看看。”

李治说话费劲，只是点点头。

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但面对孙子们，李治还是有那么点柔情的。

武则天安慰好李治后，方才从帘子后走出来。

“忤逆圣旨，私自出逃，别以为你年幼就能免罪。”

武则天是个合格的政治家，哪怕是面对亲孙子，也不失威严。

上来就是一顿训斥。

还别说，刚开始真唬住李恒了。

但李恒转念一想，如果武则天真想杀的话早就动手了，又何须等到现在？

想清这点后，李恒不怕了。

再朝武则天一拜，说道：“祖母，孙儿听父亲说祖父病重，便想来看看，还有孙儿不想祖母担心，但护卫不给开门，孙儿只得另想他法出来，不想又跑错了地方，兜一圈也还在那附近。”

李恒短时间内能想到的说辞也就只有孝了。

历朝都重孝道，哪怕是再不堪的晋，也重孝。

闻言，武则天脸色稍有缓和，但还是不高兴。

“你叫什么名？”

武则天确实不知道李恒叫什么，主要是李恒还没名，反正平日里被囚禁着无法出门。

不论是嫡母和兄长都叫三郎。

“祖母想叫什么都行。”

武则天一听这话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看着回话不卑不亢、相貌也像自己和李治的李恒，武则天没来由的喜欢，越看越顺眼。

在此之前，武则天也就在李恒出生一个月后抱过一次，那时还没长开，看不出什么。

这次一见，很带相。

武则天打量着李恒，心中暗道：眼、嘴皆像陛下，不卑不亢像吾，嗯，好孩子。

武则天看不上李贤。

武则天朝李恒招招手，说：“过来，让祖母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