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不是我们

顾诚还坚持着蒙混过去，左顾右盼间先把车子开动了。

贺念初对着他依依不饶，和他说话就是对牛弹琴一般，起不到丝毫作用。

贺念初被逼急了，左手向他伸过去，马上就要抓到他的方向盘时，被顾诚的右手抓住，她紧抿着嘴唇用力挣脱。

顾诚打转方向将车在路边停了下来。

甩开她的手，立马呵斥着她，“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的？！”

“我知道你非常在意唐羽，但是现在不是时候，你明白吗？”

贺念初眼神冷冽，看顾诚的样子更加让她气恼。

“不管是不是时候，你告诉我是怎么了，其他的用不着你管！”

———

顾诚面色凝重，静静的看着贺念初在自己面前的模样，那副决然的神情，义无反顾的选择，是他从来没有在贺念初那里得到过的。

“那好。”

“我告诉你，你跟我走。”

贺念初立马摆正身体，眼神飘过一丝狠戾，不愿再看顾诚一眼。

等到街边路灯都亮堂起来，顾诚才让她下车。

果不其然，和她料想的一样，是从前她们一起待过的酒店。

她曾经对顾诚说过，她最喜欢这家酒店。

可是如今已经不是了。

贺念初真不明白，为什么一定是这个老地方。

顾诚走在她前面，她就一路跟着。

酒店的路道宽阔，她就离着顾诚远远的地方慢慢的跟着。

快到房间的时候，她才停顿下来，给贺青峰发去一个消息后她才进去。

顾诚领着她进门，她毫不客气的坐到沙发上。

这里她来过几次了，顾诚喜欢的布置规模都一样，所以她轻车熟路了。

“现在可以说了吧？”

贺念初抬着下巴，轻蔑的看着顾诚，像看垃圾一样。

“急什么？”

“我还没吃饭呢，吃完饭我才有力气和你慢慢说啊。”

贺念初盯着她的眼神愈发的冷淡，“吃饭？”

“你别耍什么花招。”

“我没那个时间还在这吃饭。”

顾诚不再和他计较，起身从房门口推进来一个餐车，将饭菜都摆在桌子上。

贺念初刚放学回家也没进食，一出门到现在也确实还没吃东西，肚子也是有些饿了。

晚饭的时间点早就已经过了，天黑了不止一点，她不能在外面待太久了。

她脸色一变，“你吃完快点说，说完我要回家了。”

顾诚还是那般，耍着无赖泼皮的模样。

“别急啊，吃完饭我就送你回去，不会怎么样你的。”

“念初，快吃吧。”

说着，他将碗筷移到贺念初的面前。

她瞪着眼睛看他，“你自己吃吧！”

四周冷冰冰的，房间里的灯光再怎么暖也没有一点温度，贺念初双手摊着胸口，靠在椅背上，全然不愿接受顾诚的一切。

顾诚看她如此，没有再执着什么，拿起碗筷自己边吃边说，“唐羽是……中毒了。“

贺念初听到这身躯为之一震，她抖擞起来，丝毫不想面对。

顾诚继续说道，“肖子亮原本是我的手下，当初那时候我干的事情太脏了，后来帮自己净身干清白活的时候，他不愿意再跟着我了，他能力突出，就喜欢赚快钱，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就混道上去了，干的事情那是比我那时候还要脏啊。”

“你也知道，我当初是混蛋了些，但是后来确实是干正经买卖了啊。”

“那个肖子亮专门跑酒吧里去干这种勾当，唐羽家大业大的，那手底有那么几个酒吧，肖子亮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跑到唐羽的酒吧里去搞事情了。”

他嚼了嚼嘴里的饭，喝了一口水，顺其自然的觉得这一切和他没有半分关系。

“就在悠远县，唐羽的那个烟咖酒吧里，肖子亮倒是胆子大，被唐羽的人抓住之后硬是要见唐羽才敢开口说话，别的问他他一概不回。”

“后来唐羽就去了一趟悠远县，结果……”

贺念初不自觉的篡紧了桌子上的筷子，眼神里的恨呼之欲出。

她接上顾诚的话，“你是想说，他本事太大，趁着唐羽在，不管肖子亮到底结果怎样，他是没有办法和唐爷爷他们抗衡的，还不如趁机结果了唐羽。”

“让唐爷爷以此来给肖子亮他自己来个痛快是吗？”她重了重语气，起身将手中的筷子扔到顾诚前面，双眼里充斥着怒火。

“你把自己摘的真是干净！”

贺念初克制住语气，收起了太多的不满，“你和他们有什么分别。”

顾诚安静的看着他，感觉心脏突然一紧，呼吸都变得困难许多，手上端着的饭碗也变得沉重。

贺念初转身快步离开，顾诚坐在椅子上没有什么反应，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双眼渐渐变得模糊。

泪水打湿双睫，深秋的风刮上双颊，蒙蒙的水汽上升至周围的空气里。走在沿江的路边，对面是一栋栋明亮如星的高楼大厦，她轻轻的剐蹭了几下脸，试图让自己的脸庞带上些许温度。

肖子亮曾经是顾诚的手下，即便两人从前就已划清界限，但凭顾诚的心眼子，是不可能不派人悄悄关注肖子亮的。

贺念初一遍一遍的细想，还有什么是自己漏掉的呢？

顾诚已经不能再联系了，他参与了唐羽的事情后很快的就让自己从中脱离，背后或许是有其他人，且这个人是她一个学生根本没有办法触及到的人。

唐羽现在被唐爷爷带到了他们的老家——金塘，那唐羽现在是安全的，应该在接受治疗了。

她打开放在兜里的手机，联系人里只能试着联系江萧桓才能知道唐羽的情况了。

她盯着江萧桓的手机号码，已经点了进去，却迟迟没有拨打。

脑海里还再重复着唐爷爷说的话……

她感觉好晕，一群苍蝇在围着她打转，她敲了敲自己的脑门，将手机塞回了口袋。

她一直向前大步走着，时而低头看看脚下的路，时而抬头看看江对面的万千大厦。江边的风越接近深夜，便刮的越大，她有的时候迷糊着眼睛，并不知道在自己的身后，有一辆缓慢行驶的黑色越野车。

走过木塔路道，前面有一家灯火通明的卖汤粉的小店，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真的饿了。

“你怎么在这里？”从身后传来一句好响的问候声，贺念初内心一好奇，转头就对上了陈宇澈的那清澈透亮的黑眸。

她愣了一下，只听对方又开口，“我是说，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她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眨了眨眼，“从朋友家刚出来。”

贺念初原本只束了一个简单的马尾，从江边走过之后，整个人变的凌乱了。

她面上神色依旧平静祥和，指尖却扎进了手心。

“你……在这干嘛呢？”

陈宇澈抬手，一只篮球在双手间转了一圈，“在这边公园打篮球呢。”

贺念初循着他的话，往前面的路看过去，是木塔路这边的朝安公园，许多人都在这边打球，上次他们也是在朝安公园打的篮球赛。

那也不奇怪，反倒奇怪的是她。

要不是顾诚带她去那么远的地方，她也不需要路过这边的。

陈宇澈和她站在这店门口，微黄的灯光照耀在他们的身边，“你站在这边，是要进去吃碗汤粉吗？”

贺念初笑容略微僵硬，目光在四处游走间咬牙说着，“是啊……是啊。”

街边小店众多，来来往往的人纷纷走着，贺念初双手插兜松了松气，“你要回家去吗？”

她快速的说出来下一句，“那我进去吃汤粉了啊……再见。”

陈宇澈撇起嘴发出一声笑气，反应起来，“我打完球也饿了，等下回去。”

“我本来就是要来吃粉的。”

贺念初抬眼看他一下，微笑转瞬即逝。

两人一起进店了。

贺念初点了一碗清淡的牛肉粉，她从出餐口端起来就到小料区，给自己添加了些水葱。陈宇澈紧随其后，站在她的右手边。

看到她其他的没加，随口一问，“你其他的都不要吗？他们家这个萝卜块腌的很好。”

贺念初已经将粉端在手上准备走了，听到这话也不想驳了他的好意，萝卜块她也不是不吃。

她返回来将碗放在桌子上，准备挖一勺萝卜块，看起来有点酸酸的。

她添好萝卜块，整齐的放在碗的一角，刚要端起来，陈宇澈从另一头冒出来帮她端到了桌子上。

贺念初诧异着。

他人这么热情吗？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只咽下了口水。

陈宇澈和她面对面的坐着，她说了声“谢谢”，沿着碗边喝了一小口汤，热汤下肚，整个人轻快舒服了不少。

陈宇澈在认真的吃粉条，贺念初也认真的吃起来，两个人之间非常的安静，像是约定好的一样，认认真真吃完，美味不可错付。

贺念初夹起一块萝卜块放进嘴里，陈宇澈就看着她嚼，“好吃吗？”

贺念初细细的品味一番，出乎意料，“这个很好吃啊。”

陈宇澈像是得到心满意足的答案，勾起嘴角在笑，“那肯定，我推荐的就是好吃。”

“你经常在这边吃吗？”

“嗯，经常吃。”

大概是不知道再问些什么，贺念初没再出声，她拿起桌上的纸巾擦嘴巴，就听到陈宇澈继续说，“我经常在这边打球，太晚了就会在这边吃点东西，这边大街上的店面我大概都吃过了，这个汤粉店我常来的。”

“这边中午人会很多，非常受欢迎。”

贺念初没了动作，就安静的听他说起来，“这边有个早餐店，豆腐脑卖的特别好，这一条街只有他们这一家有，所以早上要买都要排队的，非常受欢迎，要排队等好久。

“……”

“你应该不经常来这边吧？”

突然的问题打散了贺念初呆滞的眼神，她正色道，“嗯……我不经常来这边。”

她的嘴角微微抽搐，露出一抹极其不自然的笑容，藏在桌下的手指抓紧着衣裳，如坐针毡一般。

她感觉自己都出汗了。

陈宇澈若是聪明一点，会不会问上次在这边红绿灯看见我的那次呢？

或许不会了吧。

贺念初跨上背包和陈宇澈齐头走了出去。

门口的灯依旧微弱，却足以照亮他们的面孔。贺念初站在树荫底下，目光不自觉的飘向远处，她突然想起来，还没有因为之前的事情和陈宇澈道歉过，现在就是非常好的机会了。

“那个……”

“陈宇澈……”

他站在离她一米远的位置，高出她半截头。

路灯在他的背后驻立着，他垂眸凝望着她。

贺念初接触到他的视线，原本平静的内心泛起一层波澜，她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缓缓的开口，“之前开学那段时间，我朋友对你做的那件事情我替她向你道歉，还有历史课上的那件事情，我没有故意想让你当众尴尬，没有故意耍你的意思……我不知道历史老师出现的那么凑巧。”

陈宇澈微微一怔，旋即，黑眸里溢出点点笑意，散发出连他自己都没觉察到的温柔。

“我早就不在意了，都过去那么久了。”

他声音冷了几分，好像又在责怪些什么似的，“历史课上提问是正常的事情啊，刚好碰上老师来了而已，是我倒霉，和你没什么关系。”

他摊了摊手，“而且要是我自己记熟了，一下子全背出来了，也就不用抄写了。”

“其实怪我自己，和你没关系的。”

贺念初措地抬眸更深的看向他，清透的眼撞进他乌墨般的双眸，相望的凝视感让两人之间各看不清楚。

贺念初募的感到一阵眩晕，夜里的冷风一吹她才清醒过来。

“那就好，我当时还愧疚过一阵，你不在意了就好。”

尾音刚落，贺青峰开着小轿车停在贺念初和陈宇澈的面前。

贺念初向着他用细小的声音说了一句，“我爷爷来接我了。”

一阵风带下一片深秋的落叶，在空中飘飘荡荡，慢慢的飞落到地面。

贺青峰看了一眼站在贺念初旁边的陈宇澈，顺口叫到，“孩子，你家住哪啊？这么晚了。爷爷送你回去。”

贺念初打开后座车门还在等待他的回应，陈宇澈面对长辈低头挽笑道，“不用了爷爷，我家人等下就来接我了，我在这再等几分钟就好了。”

贺青峰摆起慈祥的面孔，发出醇厚的声音，“那行，自己一个人在这要注意安全，我们就先走了。”

贺念初再看了眼他，便上车了。

油门一响，只剩一阵风还在空中飘摇不定。

陈宇澈在树荫底下捡起一片落叶，是秋天留下的痕迹。

他站起身来，篡起手里的球袋子，目光所及之处在更远的街道旁，一直停留的黑色越野车。

他不知道那是从何处来的，反正在他到公园外头后，就一直在他眼皮子底下出现，怎么这么巧？

或许还真有这么巧，毕竟这一块也不大，就这么点地方。

他没再多去留意，坐上回家的车后就开始摆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