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笼中鸟

  • 与神前
  • 荏苒.
  • 3179字
  • 2025-12-06 23:34:46

“莺莺。”不远处传来温和的男声,三人寻声望去,只见一位文质彬彬,穿着典雅的男子,眉目焦急地看着崔莺莺。

崔莺莺的脸色霎时僵住,匆匆辞别,领着男子进了客房。

“你寻我有何事?”崔莺莺关上房门冷声道。

“阿鸢,跟我走吧,我带你离开这,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男子情绪激动的抓着崔莺莺的手臂说道。

崔莺莺不语,只是沉默注视着抓着她的手,男子这才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满脸歉意地松开了手,轻声说道:“抱歉。”

“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崔莺莺眼神冷漠。

“那金乌妖已然进城,又出了妖伤人之事,即便你我有通天之能,妖市的妖也救不走,届时人妖相争,莫说救妖了,你我性命都难保。”男子面露难色,眉目紧蹙,眼中尽是担忧,“活着,才有机会,好不好?”

“好什么?”崔莺莺倏然冷笑着,眼中含泪,“像你曾经抛弃我一样,让我抛弃那些妖吗?顾锦清,这两年来,我原以为你变了,没想到你还是这般无情。”

“阿鸢……”被唤为顾锦清的男子沉默地说不出话来。

“我不是阿鸢。”崔莺莺眼神冷到了极点,眼泪如雨,打湿了她的戏容,“当年你府中为你唱戏的那个阿鸢早就死了,二十年前在你抛弃她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字字泣血,绞碎了两个人的心。

“我知道……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顾锦清泪水顺流而下,他上前紧紧拥抱着崔莺莺,仿若要将她揉进怀里,温热的手掌抚上她的头发,轻声哽咽着,“我不求你原谅,只要你跟我走,待我安顿好你,哪怕让我去死我也愿意。”

“……”崔莺莺麻木地流着泪,说不出话。

“我知你生性良善,见不得这些。”顾锦清眉目紧闭,如同下定了某种决心,“今日晚上我安排了商队表演,届时我会让人护送你与商队一同离开,至于这些妖,由我来救。”

“你疯了?!”崔莺莺推开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要怎么救?你能怎么救?且不说你只是一个凡人,妖市重兵把守,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你怎么救?”

“我在南城门一处废宅里埋好了炸药,寻一个时机,引爆炸药,声东击西,将他们救出来。”顾锦清温柔地看着崔莺莺,“阿鸢,在来此之前,我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是以,我只能出此下策。如此,你愿意让我送你离开了吗?”

崔莺莺有些愣神,从前那个将她发卖青楼,连最后一面都不愿相见的人,竟真的愿意为了她想方设法,她怔怔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顾锦清喜形于色,再次拥住了她。

二十年,他终于又找回了他的阿鸢。

“公子你不能进!”门外陪侍焦急地声音响起,崔莺莺神情一紧,赶忙将顾锦清推开,迎面而来之人,不听劝阻,硬生生打开了门,扑面而来的酒气,令人心生恼意。

男子华衣锦服却又衣衫不整,一副花花公子之像,指着崔莺莺二人恼怒道:“好啊,我说你为何总是对我避而不见,原来是在这与男人私会。”

“是你多想了,他只是个来求我的花客,我费劲口舌婉拒罢了。”崔莺莺抚下他的手,语调冷淡,说罢,便转身要走,却被男子硬生生拦在了门口。

“等等!”男子阴邪地盯着崔莺莺的脸,意有所指的说道,“你的戏妆花了。”

此言一出,崔莺莺目色凝重,怔在原地。

“戏妆是她挣脱我时揉花的,你这般对她,即便她不选我,也断不会选你。”顾锦清一改温和之态,温怒道。

“呵呵,真是可笑。”男子冷笑了两声,招呼着下人过来,“来人。”

候在门外的一众小厮瞬即上前领命,“在。”

男子眼神阴冷死盯着顾锦清。

“你要做什么!?”崔莺莺顿感不妙,身形已有些欲拦之意。

“此人冲撞本公子,图谋不轨,将他押入大牢,严刑审问。”男子看着崔莺莺着急的神情,似是自嘲的笑了笑。

“是!”小厮上前便扣住了顾锦清,任由顾锦清如何挣扎都没用。

“住手!”崔莺莺上前帮着想推开那些人。

“怎么?不是花客吗?竟值得你这般维护。”男子冷笑着反问道,令崔莺莺怔了一刻,停了手上的动作。

崔莺莺转身看着她,有些恼意道:“你有什么气冲我来,与旁人无关。”

“今日,我拿定了。”男子无动于衷,偏执地下达着命令,“给我带走!”

“轩儿。”秦阡语被动静引了过去,熟悉的身影和声音让她认了出来,而眼前此景倒是让她不解,“你这是在做什么?”

“小姨,我就是抓了个图谋不轨的嫌犯,不劳你费心。”

这声小姨,灼染猜出了他的身份,秦悦与李清正之子——李辰轩,也是第一日,知府提到的那个轩儿。

秦阡语看出了其中端倪,长叹一口气,缓缓启唇:“看到我的面子上,放了他吧。”

李辰轩怔愣地听完,突然开始发笑,讥讽地说道:“放了他?小姨怎么不放过我呢?我自幼时起,便就是一个人,你也好,他李清正也罢,何时真正在意过我呢?你们口口声声说怀念我母亲,不过都是虚情假意,故作情深——”

秦阡语给了他一巴掌,止不住的喘息透着怒意,她不语,只是恼怒地盯着李辰轩。

李辰轩被打歪了头,冷呵一声道:“如今,你又有什么资格来管我?”

“是你先诬陷他人,倒还有理了?”灼染冷冷开口,眼中平淡。

“你算什么东西?”李辰轩发狠地盯着灼染,仿佛要杀人一般。

“今日我在这,你就带不走他。”灼染往前走了一步,像是警告。

李辰轩正欲开口,身边下人不知同他耳语什么,他拂袖一挥,放了人扬长而去。

待他走远,崔莺莺赶忙上前道谢:“多谢姑娘,多谢阿语。”

“小事。”灼染应道,转而看向顾锦清,“青楼女子身不由己,你若当真在意她,就应该审时度势,莫要给她惹麻烦。既无力救自己,还多余她帮你。”

顾锦清颔首,愧疚地道歉:“莺莺,抱歉。”

“无妨。你走吧。”崔莺莺缓了一口气。

“我有话,要同你单独说。”灼染对崔莺莺小声轻语,仅三人之间能听清。

秦阡语识趣地背过身去,崔莺莺点了点头,领着灼染进了屋内细谈。

“月姑娘有何事?”崔莺莺问道。

“无事。”灼染淡然道,“只是想问问你,你喜欢这吗?”

崔莺莺低下头,面容苦涩,却又是笑着的,自嘲道:“我们这样的人,没有喜欢的权利。”

“什么样?文能唱曲,武敢救人,能文能武,有什么不能的。”灼染一本正经地言道,“没人规定应该如何,是以,只在于你自己。”

崔莺莺被灼染的话逗笑出了声,后又认真地回答着:“不喜欢。”

崔莺莺转身在房内走着,摸索着,缓缓道来:“这地方就像樊笼,困在这的人没有自由,困在这的妖,如同丧家之犬,无人尊重,这是一个无情的地方。是以,能遇见姑娘这样的有情之人,我心悦之。”

“离开这。”灼染直言,“如果走不了,我帮你。”

“月姑娘。”崔莺莺有些怔然,这是今日第二个人同她这般说,可她不想再麻烦灼染,也不想因此暴露了顾锦清,她眼中含泪,“多谢月姑娘,月姑娘好意我心领了,这戏台我唱了十四年,一时离开,也不知往何处去,待我想离开那时,再告诉姑娘。”

“好。”灼染应道。

两人相视一笑。

满月楼的老鸨正于三楼高处静坐,面容姣好,约莫二三十岁的姑娘,眉目冷艳,着衣不俗,看向灼染三人的方向,饶有深意地笑着喝茶。

阎罗跟了李清正许久都不见他有所动作,直至申时李清正撇开所有护卫去往林朔城郊外的一处老宅,他以神识感知,这宅内尽是妖煞之气,他与远处观望,看着李清正鬼鬼祟祟地进去。

李清正对着屋内高堂端坐的人躬身行礼道:“先生突然来此,可是有何指示?”

日光透过缝隙,隐隐照在那人的脸上,依稀可见,正是饕餮。

“听闻你最近炼丹可观,我前来看看。”饕餮惬意地倚着,对着李清正道:“看来,你想要的千秋伟业,将近了。”

“多亏先生提点,否则哪有小人今日。”李清正谄媚地笑言道。

“恭喜。”饕餮阴冷地笑着,“不过我得给你提个醒,那些人,留不得。”

李清正笑容一紧,俯首道:“小人明白。”

遂而转身离去。

阎罗于远处观李清正离开,便进了屋内查探,一进屋内便与饕餮四目相对,饕餮张扬地冲阎罗笑:“别来无恙,阎罗王。”

“你最好有恙。”阎罗目色冷峻,他一眼便识出眼前的饕餮并非实体。

“没想到两百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自以为是。”

“你故意留在此地等我,是为了让我毁了这?”阎罗静观周遭,问道。

屋内尽是妖气残余,五颜六色的丹药陈列在柜中,明火烈焰的炼丹炉炉内,还困着人的残魂。屋内没有他人,许是被饕餮清退了。

“不,是挑衅。”饕餮张狂地笑着,虚体于暗中缓缓隐去,“阎罗王,下次再见,大概是你的死期。”

作者努力码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