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登基的那天，郑风没有来。

他上了一道折子说是自己活够了，要告老还乡。

他一个亲人家眷都没有带，安静地死在了京郊外的一处宅子。

听说那是我娘和他成亲的地方，那时的他们还很快乐。

我把我娘的尸骨从冷宫里刨出来，把他们葬在了一处。

郑风后来的家眷，我打发他们远走，去了平静的地方为官。

江美人没能熬过去，在我去救她的时候把女儿托付给了我。

她给女孩起了名字，叫少羽。

她希望女儿羽翼丰满时能展翅高飞，不必困在这四方天地。

江美人也死了，享年二十岁，跟我一般大的岁数。

我悖了人伦，把少羽收成了我的养女。

不知道周明帝在阴曹地府听见这消息会不会气活。

不过他没机会啦，做了那么多错事，估计要赎罪到地老天荒。

少羽是个泼辣的姑娘，同温柔软弱的江美人完全不同。

硬要说像谁，处置事情的果断狠辣劲儿像极了周明帝。

说来惭愧，我曾疑心过，害怕过，她会长成一个不怎么讨人喜欢的，罪该万死的姑娘。

可是看她沿路放粥，轻哄小孩的时候又觉得自己多想了。

她有心，有赤诚之心。

她会对报喜的喜鹊问好，也会安慰报丧的乌鸦。

内侍们都说，我把她教的很好。

一晃十年，十五年，少羽出落的亭亭玉立。

我也从二十岁的姑娘长成了中年人，每日唠叨着唠叨着，让自己再老几岁。

我现在的名字还叫李铮，铮铮铁骨的铮。

少羽曾问过我这名字，我笑着说。

「是我太没用啦，太软弱啦，所以是个刚硬点的名字提提，好把自己的筋骨磨成钢铁，不惧风雨。」

少羽听完点点头，她也要改。

名字是母亲留给她的念想，她不动，她要改封号。

礼部的人听了一个哆嗦，就差磕八百个响头说自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了。

我没有在意，我问少羽想要什么封号。

「霆。」

「亭亭玉立的亭？」

「不，是雷霆万钧的霆。」

我答应了她，改了她的封号，让她入住东宫。

如果她愿意，她就是大周的第二个女皇帝。

她答应了。

我有些心虚，她母亲并不希望她困在这四方天地，是我一片私心。

她却一字一句回答的清晰。

「我并困于四方天地，只是万家灯火，陛下走了，总有人得续上守候。」

「世间美景千千万，总不是为了帝王而设，我若能以凡躯护卫大周，就会有千千万万的大周人得以潇洒走一回。」

「我不畏惧四方天，因胸中有丘壑，立马振山河。」

我点点头，心中十分高兴。

一切的事情都解决完了，就连下一代也都养好了。

我拜别了所有人，带着一车种子和一车干粮，去了边部。

我在初春撒下了种子，等待它们发芽。

阿尧娘说过，种子一撒就能长。

我躺在长满绿芽的地里，忽然梦到了阿尧。

「你日日喝牛奶，怎么还是这样瘦？」

「不知道，身子骨差吧。」

梦的最后，大周和边部都是绿色的，它们铺满了我的身躯，带着新的铮铮铁骨迎接新的风打霜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