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暗潮

大概是睡太久了，精神很好，花初并不想睡，又思及祈馨提到风岚找到了雪缨子救了自己，心中十分感激，因为她自己确实忘了还有这种东西，便转头向风岚道：”风岚，这次真的谢谢你了，没有你估计我就要去找阎王喝茶了。”

她是真心实意的道谢，没想到风岚却懒懒的打了个哈欠，从床上跳了下去，走开了，显而易见的是生气了。

“喂，你怎么了？这么反常？”花初并不太在意蹭了一鼻子灰，她感到十分诧异，相处了这么久，吵吵闹闹的，风岚那性子估计没人比她了解的更深了，好吃贪睡还是一戳就炸的暴炭性子，偏又好哄。按常理来讲他应该讽刺几句，然后还是欢欢喜喜的，怎么会突然生起气来。

风岚不语，他是生气，他气花初不爱惜自己，不拿自己命当命。而且花初会为了救那个祈阳不要命，是不是就意味着——，摇摇脑袋，不会的，花初的个性他清楚，心底是一点情爱心思都没有的，不然重阳也不会努力了那么多年，只是个哥哥，重阳虽不比祈阳出色，却是更受夏家全家欢迎的。不过，他还是很生气，决定了暂时就不理她好了，让她好好清醒清醒。

花初刚要开口说什么，一个丫鬟掀开帘子，另一个丫鬟端了一碗药并几样清粥小菜进来了，看着那从窗口跃出去的白色影子，花初只好无声的叹口气。

“小姐是想先吃饭还是先吃药？”倚翠笑容甜美，但神色间隐约有些憔悴，估计也是这几日尽了力的。

“饿了几日，现在腹内空空如也，还是先吃饭吧。”花初毫不介意给她一个笑容，倚翠跟着花初也有三年了，硬是被电的愣了一下。

“你们这几日也累坏了吧，是我连累了。”花初嗟叹道。

倚翠向来为人小心识趣，忙道：”姑娘这话折杀我们做奴才的了，我们不过出个力罢了，老爷夫人那才叫日夜悬心，哪得一天安生？夫人好几次都差点晕倒了，就是公主殿下，也是天天守在边上的。”

她一边说，一边极快但很稳的把花初扶着从床上坐起来，然后在床上摆了一张梨花木的小炕桌，把饭菜摆在上面，又盛好一碗饭，才问道：”小姐睡这么久，想是手脚有些酸软，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了，我慢慢吃就是了。”花初拿了一勺子看了看面前的饭菜愁眉苦脸起来。这大节下的，瞧瞧给她这个病号吃了什么。白饭一碗，南边的小豆腐一盘，炒花生米一小碟，南方的腌大头菜一小碟，汤是三鲜的——素三鲜的，一色清清白白的，一点儿荤腥都没有。夏家人包括自己几个弟弟都是无肉不欢的主，花初十分怀疑，厨房厨子们怎么整出这么素净的菜的。

看了看这饭菜，花初还是觉得无处下箸：”倚翠，你看看让小厨房另备点菜去。这也太没味道了。”

“小姐嫌味道不好？可是老爷嘱咐了，小姐数日粒米未进，不能碰荤腥的，挨过今日应该就好了。”看着一脸沮丧的花初，翠娇有些好笑的道。

“算了，我将就着吃吧。”花初拿个勺拨弄来拨弄去，最后也吃了不少。不划算啊不划算，早知道救祈阳会差点把自己命送掉，她才不做那傻事呢，尤其面对着这清一色的时候，花初更加笃定这个想法。

琴灵轩里阳光明媚，刚吃过饭的花初懒懒的倚在榻上，沐浴在阳光中，随手拿过一本散文打发时间，端是悠闲无比。此刻，大晋皇帝处理政务的东暖阁，有人却是如坠深渊。

又是东西摔碎的声音，这次是一只粉瓷描金云龙盏，座上之人大发雷霆：”你还有脸提，先我如何待你徐家，就算你在西部给我捅出这么大个篓子，我也不过削了你的爵，你还当好商量了，若不是先武圣皇后是徐家，灭你满门算什么，这么大恩典，你还不满足！”

底下跪的老人涕泪交横，叩头不已，”皇上对徐家恩重如山，罪臣虽万死不足以报，只是臣年已五十开外，只此一子——”

“够了，既知现在，何必当初，还当我真不能灭你徐家九族！魁安，徐老将军老糊涂了，你叫人送他出去吧。”皇帝也懒得看他在这里点眼，一个大太监领着几个太监把徐老将军拖了出去，徐老将军还只管叩头，涕泪交横，哪里有当年年轻叱咤战场时的一点风范。

“我劝你老还是看开点吧。”一个太监低声对着号哭的徐老将军说，”谋害太子，没被灭满族就是陛下仁慈了，你儿子是儿子，太子殿下就不是皇上的儿子了？要不是那顾家小姐舍了命相救，你徐家还能就交出一个少年就了事了？那顾家小姐现在还没醒，要是她送了命，顾夏两家还能让徐家在京城立足。”

“可我大半生只有这一个孽子啊，真是孽子啊！”徐老将军犹自大哭，儿乃身上肉，虽然他不成器，但如何不疼？

阁外一个面目俊美冷清但威慑十足的青年走了过来，他一只手吊着显然还是有些不便。

“见过太子殿下！”见到正经苦主几个太监并徐老将军都吓坏了。

“起来吧，徐老将军在战场上操劳了半生，没功劳也有苦劳。”祈阳嘴角微微上挑，虽说是笑只让人更加胆战心惊，”还养了个好儿子！”

“臣罪该万死！”徐老将军并几个太监立刻又跪下了，”实是孽子一时糊涂，望殿下开恩。”

“这个恩我可开不了，不过你倒是还有个好儿子，你以前有个钟姓的侍妾被你夫人赶走了，她出府时已经怀孕了。”清冷的声音飘过，祈阳脚下不停，进了东暖阁。

皇上之所以不灭了徐家，徐老将军也是知道原因的，他也知道自己那个孽子是必死无疑，只是为人父母者，如何狠的下心来，他年过半百只此一子，若是死了，只得收偏房的子弟为义子继承徐家，心里多少是不甘愿的。虽说偏房有几个也还是不错的，但是哪里比得上自己儿子更让他觉得理所当然。本对太子殿下的怨气，立刻消弭为无踪，立刻回家找人着手调查。

祈馨所住的兰雪堂的内室内，只有祈馨和一个宫女两个人，祈馨坐在椅子上，那宫女约莫二十左右，低头在她面前站着，但依旧可以看出眉目细致，面容温婉秀丽，是个来自江南水乡的婉约女子。

“你真的下定决心了，这是没命的事，我劝你还是考虑考虑，你还年轻，相貌又好，以后万一有机会或者熬够了年份出宫，还能嫁人。”祈馨语气低柔好似微叹又似蛊惑，”虽说她打掉了你的孩子，但我救你也不过是偶然，也并非非用此法不可。你又何必？”

那宫女突然跪下抬头望向祈馨，眼中的怨恨和坚定显示了她的决定：”秀瑛求公主成全，公主可知那毒妇逼人给我灌下的药不仅下了我的孩子，还让我一辈子无法再有孩子了！”一语未了，便不停叩头，”我知道公主神机妙算，自然有法收拾那毒妇，可是我之所以还能坚持着活下去就是为了报仇，若不能亲眼看着她咽气，我宁可现在就自刎于公主面前。”

祈馨心里对这宫女有几分怜惜的，并不愿她去送死，但见她志已决，她倒不好说什么，因为确实没有比这个宫女更适合的人选，她也只是叹口气：”既然——，就随你吧，规矩你自然是懂的。”

“秀瑛绝不会连累公主的。”那宫女谢了恩走了出去，竟比来时精神焕发百倍，阳光下那秀丽脸儿明媚的发亮，她是如此开心，即使明知道面前通往的是一条不归路。

祈馨抿了一口杯中有些凉的狮峰雨前龙井，嘴里充满微苦微涩的清香，一如这人生。

她自嘲的笑笑，在宫里，最要不得就是心软。只是这秀瑛在自己身边也有一年了，出身江南茶乡的她泡得一壶好茶，人多少是有些念旧的。既然她自己选了这条路，又何必硬阻拦的，只是或许该另找个人给自己泡茶了，祈馨微微咪了眼又叹口气。

不过，那德贵妃的确活的够长了，祈馨嘴角上带了一丝冷笑，尖尖的下巴，容颜精致，凤眼儿因笑上挑，惯常的优雅从容里竟是带出几分妩媚来。德贵妃还当她傻子呢，她的那个未出生就夭折了的弟弟可不就是德贵妃使的毒手，这次又伤到了花初。这十数年，不知有多少龙种遭了德贵妃毒手，母后虽是知道的，可是有人替她做这种事，她乐得干净。也就父皇那个单纯的家伙，还真的相信自己命定了子嗣不兴，广纳嫔妃。不过德贵妃这次谋算到太子身上，母后定不能放过她？德贵妃一倒台，树倒猴狲散，那些依附她的嫔妃贵人们也要倒霉，看来腥风血雨又要席卷整个后宫里了，可要好好打算打算。不过，明眼人一看就知，祈宏那小子从来就不是从政的料，单纯的只会出乱子的，将来太子哥哥登了基，只有这一个兄弟，自然是封他个富贵闲王，好好的日子不过，德贵妃又是何必？

不过，那也不关她的事，祈馨心想。三天没怎么好好休息了，她打了个哈欠，躺到床上，没几个呼吸就睡着了。

东暖阁。

“吾儿怎么不去休息？”发完脾气的皇帝见自己出色的儿子走了进来，顿时心情好了不少，底下收拾那一片狼籍的小太监立刻加快手中速度，把地面清理干净。

“已经没事了，不过闲来无事走走，父皇可是发脾气了，别伤了身子。”祈阳笑笑。”儿臣听闻顾小姐已经醒了想过去看看她。”

皇帝抬眼看看自己这个清冷俊美的儿子，见他神色虽是平静，眼神却是隐隐有急切的，突然笑了：”朕也年轻过，你们小儿女的心思我了解。去吧，别忘了多带点人。”

祈阳拜访花初时，重阳也在，两个现在明显处于比较暧mei的状态，是情敌，又惺惺相惜，两人对看一眼，又分开，好似有什么私情似的，又都是帅哥，要是前世里自己那几个腐女朋友看见，怕是要脸红心跳了。

按说，祈阳来了，重阳应该告辞了，但是重阳就是不开口，花初再迟钝，也看出这两人之间的不对劲，心下好笑，便轻咳了一下，对重阳道“重阳大哥，能拜托你出去外面帮我买几本书好不好，我还想吃德福楼的三鲜馅的蒸饺和莲蓉翠丝饼，能不能给我一并带回来？今中午只吃了一点儿粥。”

重阳本不想去，可是花初那亮闪闪的眼睛实在让人难以拒绝，只得应了。不过虽然很难分辨，但是他还是在祈阳眼里看出来一丝得意。

“好了，总算走了一个了，殿下说说来意吧。”重阳走了，花初显的更加意兴阑珊，慵懒的捋了捋头发，”我身体还没好，二爹说了不能劳累着了，还请殿下体谅，直接说重点吧。”

被花初这么一说，本来准备了一大堆说辞的祈阳倒有些讪讪的，”花初怎么能这么说呢，你是为救我受的伤，我难道不能来看看你吗？”

当然能，如果祈阳没有那个心思她自然欢迎，可是祈阳既然对她有好感，就要掐死在萌芽在之中了，全世界她最不可能嫁的人就是皇帝，而祈阳就是个未来的皇帝。

【发了个调查，麻烦大家帮忙点一下，最近被打击的很绝望，为啥我就没收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