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乔艳是罗斌的前妻，因为不能生育，便让罗斌生了外心，恰巧这外面的女人怀了孕。乔艳不得不离婚让位。谁也不知道乔艳会做出这种事。

01

“你老实告诉我，你和乔艳是不是有一个孩子？”大哥罗琦避开罗斌的妻子张媛，神秘兮兮地问罗斌。

“哥，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我和乔艳要是能有个孩子，当年也不至于离婚啊！”

如果问话的人不是大哥，罗斌一定以为是在故意奚落他。

得到罗斌否定的回答，罗琦低头喃喃道：“难道世界上真有长得那么像的人两个人？”

虽说嘴上反驳着自己的亲哥，可是罗琦的一番话如同投下的一块巨石，在罗斌的心海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历经两任妻子，至今却无一子傍身，是罗斌心里的隐痛，平时不碰触便罢，被人无意触到了，便会抓心挠肝地难受。

罗琦口中的乔艳是罗斌的前妻，因为不能生育，便让罗斌生了外心，恰巧这外面的女人怀了孕。

乔艳不得不离婚让位，在目睹罗琦的孩子从出生到夭折之后，便音讯全无。

02

二十多年前，罗母早逝，老罗家家徒四壁，老罗无奈让老大罗琦当了上门女婿，承诺生出来的孩子随女方姓，这才解决了老大的婚事。

传宗接代的事情，便落到了罗斌身上。而罗斌的婚事，便成了老罗的心病。

附近村子里的姑娘都看不上罗斌，怕跟了他要过苦日子，所以他只能去外地打工。

赚钱是假，想要带回一个跟他过日子的姑娘是真。

在乔艳之前，罗斌带回过好几个女孩子，可小姑娘一见到他家的几间破瓦房就打了退堂鼓。

唯独乔艳不嫌弃他，还没过门就撸起袖子在罗斌家里洗洗涮涮。

乔艳自幼丧母，父亲又是个浪荡的酒鬼，是由早年丧夫的姑姑一手带大的。

乔艳性子粗野，但略微自卑，罗斌的条件在乔艳看来，不过是刚刚好的门当户对。

婚后，乔艳铆足了劲想要跟罗斌把日子过好。

乔艳撮合着自己的姑姑和公公老罗成了婚，残缺的两家人凑成齐齐整整的一家人，小日子便也红红火火地过了起来。

罗斌一门心思在外打拼，他对乔艳的感激更甚于爱情。

成了家，罗斌的人生便只剩立业。他没有学识，但是做事勤恳，肯卖力，加上会察言观色，很受工地老板器重。

老板让他代为管理工地事宜，手底下也管着几十号人，颇有点小领导风范。跟着那个老板，罗斌也赚到不少钱。

随着罗斌赚的钱越来越多，他们俩人的小日子便也蒸蒸日上，结婚没几年，就在小村里修了独栋的小洋楼。

接着他又在县城买了新房，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结婚几年俩人一直没有孩子。

03

后来俩人去大医院检查，诊断结果是乔艳患有不孕症，怀孕的几率微乎其微。

乔艳懵了，别人生个孩子跟玩似的，怎么到了她这里就希望渺茫呢？

老罗得知诊断结果后，嘴上没说什么，却整日里唉声叹气，他生了俩儿子，大儿子做了上门女婿，生的孩子成了外姓人，小儿媳却还却不能生孩子。

罗斌也有了心病:哪怕自己在外风光无限，没孩子这事就让他矮人一截。

罗斌带着乔艳四处寻医访药，大大小小的手术做了四次，多次的手术让乔艳变得异常虚弱。

激素药生生将乔艳催成了一个将近200斤的胖子。而她的肚子，却始终没有动静。

那段日子里，孩子成了乔艳的噩梦。可是罗斌看着气球一样膨胀起来的乔艳，开始忙于加班，忙于参加各种应酬。

那个时候，乔艳还心存一线希望。她觉得，他们俩人的婚姻只不过是因为没有孩子，如果她能把身体调理好，把家照顾好，他一定会一如既往地对她好。

然而，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把乔艳仅存的那点希望，也击得粉碎。

04

乔艳和罗斌的婚姻走到第十年的时候，突然就走不下去了。

原因是罗斌在外面有了相好的女人，更要命的是，这个女人还怀了罗斌的孩子。

这个女人名叫张媛，身材高挑、肤白貌美，在罗斌和大老板们经常出入的一家酒店做前台。

因为罗斌出手阔绰，每次谈生意请人吃饭都是大手笔，引得张媛对他青眼有加，经常在结账时主动给他最大的优惠，一来二去，俩人就熟识了。

那段时间，罗斌每天下班后都到张媛工作的酒店借酒浇愁，喝醉了便冲着张媛吐露心扉。

张媛没有想到，自己眼里这个风光无限的大老板，妻子居然不能生育。罗斌借酒浇愁的日子多了，和张媛的交往也加深了，一来二去，俩人突破了底线。

罗斌并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人到中年的他明白，像他这样的男人，哪个不是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更何况，他的家里悬着的还是一副巨型红旗。在他心里，只要他不提离婚，就已经对乔艳仁至义尽了。

05

一次，罗斌又来找张媛谈心，张媛显得心事重重又欲言而止，在罗斌的追问下，张媛吞吞吐吐地告诉罗斌自己怀孕了。

罗斌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的神色，却只听得张媛说：“我想要打掉孩子回老家嫁人了，我总不能没名没分地跟你生活一辈子吧？”

罗斌几乎是下意识地拽住她的手，央求她把孩子生下来，并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他要跟乔艳摊牌，离婚娶张媛。

老罗冲着罗斌怒吼：“你要是敢离婚娶这个狐狸精，我就跟你断绝父子关系。”

顾及着后老伴，纵然嘴上说得绝情，老罗又忍不住给罗斌出主意：“要不然你让那个女人把孩子生下来，你和乔艳养着，给那女人一笔钱解决问题。”

罗斌不愿意，可是拗不过自己的父亲。

离婚的事情没有了着落，张媛的肚子却等不起了，她选择了一个天气晴好的午后，去找乔艳摊牌。

乔艳虽然知道自己的丈夫在外边有了别的女人，也知道这个女人还怀了孕。但是当那个女人挺着孕肚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她还是觉得难以接受。

小三的脸上满是得意:“我劝你还是识相点赶紧离婚，罗斌需要孩子，我肚子里的孩子也需要父亲，你拖得了一时，却拖不了一辈子。”

只要这孩子生出来，你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还有地位吗？所有人都会觉得你碍眼，不如早点离婚早点解脱。”

如果不是亲耳听到，乔艳怎么也不会相信一个小三居然能在她面前如此放肆。

张媛的话虽然刺耳，可事实就是如此。

相比这个未出世的孩子，她乔艳在罗斌心里的地位实在太低了，低到他连她的一丝感受都不愿顾及，居然让小三来出面刺激她。

乔艳苦笑，这就是自己多年付出的结果？她想起了不知什么时候听过的一句话——

“永远不要陪一个男人穷着走过来，他一旦有钱，牛逼得连自己都不认识，还说你丑得一文不值！”

06

乔艳主动提出离婚。

相比于灰头土脸离开的乔艳，登堂入室的张媛有点张狂太过。

离婚后的乔艳无处可去，依旧住在姑姑和公公居住的小院里。感恩两位老人的收留，乔艳主动承担起照顾两位老人的重担。

这一切看在张媛眼里，便成了下贱的讨好。

乔艳经常借口不舒服支使婆婆做事，乔艳看不过去，主动包揽了所有的活计，给张媛做可口的孕妇餐，甚至帮她清洗内衣裤。

尽管如此，张媛还经常为难她的继婆婆，只因为她是乔艳的姑姑。

老罗看着这个越来越作的儿媳暗自叹息，而罗斌更是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转眼到了临盆的时候，张媛被推进产房，罗斌在产房外焦急地等待孩子的出生。

几个小时过去了，医生终于从产房另一边的手术室走出来，他告诉罗斌，孩子已经出生，是个男孩。

就在罗斌刚把心放回肚子里的时候，医生告诉他，张媛自然分娩失败，临时改为剖腹产，现在又出现宫内大出血，已经不省人事了。

而刚出生的孩子，因为在生产的过程中时间太长，吸入了大量的羊水，也处于奄奄一息的状态。建议赶紧把孩子转到专业的儿科医院进行抢救。

妻子还在昏迷不醒，孩子又出了意外，让自己两个医院跑地照顾妻子和儿子，罗斌只觉得自己分身乏术，他只得向自己的继母和父亲求助。

然而，让罗斌没想到的是，前妻乔艳居然也一同前来帮着照看孩子，乔艳的大度无私让罗斌异常感动，同时又万分愧疚。

经过简单的商议之后，罗斌决定留下来照顾张媛，让婆婆和乔艳一起去儿科医院照顾孩子。

几个小时后，张媛终于脱离了生命危险。罗斌紧绷的神经刚刚稍微放松，继母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告诉罗斌一个不幸的消息——刚刚出生的孩子夭折了。

罗斌回头看了一眼刚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的张媛，担心她的身体无法承受这个消息的打击，只得瞒着她，直到她康复出院，他才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张媛。

张媛因为生产伤了身子，再也不能怀孕，又得知自己拼死生下的孩子夭折了，一时间大受打击，从此变得郁郁寡欢。

罗斌看着饱受丧子之痛的张媛，想着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一切，终于认命了，可能他真的命里无子，纵然再折腾也只是徒增伤悲。

从医院回来后，乔艳便收拾东西离开，之后便仿佛人间蒸发，十年来杳无音讯，甚至连自己的亲姑姑都不曾回来看一眼……

07

十年后的今天，罗斌却真的见到了大哥口中的那个孩子，十来岁的孩子，乖巧地蹲在自己工地旁的沙堆上玩沙子。

只一眼，罗斌便认定了他就是自己的儿子，那脸型那身材，简直是罗斌年轻时候的翻版。

他激动得想要去拥抱一下那个孩子，可最终还是克制地站在不远处，紧紧盯着孩子看。

一种想要追根究底的私心，让罗斌一路尾随孩子，他跟着孩子来到一所农家小院，那里住着他十年未见的前妻乔艳。

彼时的乔艳已经褪去了当时的肥腻，清瘦而淡然，看得出饱经了生活之苦。

看到罗斌的那一瞬间，乔艳似乎一点也不意外，而罗斌却泪流满面，他错失了他们十年的时光。

这十年里，他不知道乔艳和孩子经历了怎样的苦楚，罗斌感到前所未有地后悔。

倘若他和乔艳之间没有后来发生的一切，倘若一开始他们之间就有着这样一个孩子，那么他们的人生是不是会不一样？

回家再看到终日沉默寡言的张媛，罗斌后悔了，这种后悔如同噬心的毒，让他辗转反侧终难眠。

罗斌迂回着、辗转着，想让儿子回到自己身边，叫自己一声爸，可儿子一脸戒备地看着他，。

乔艳始终不肯点头，于是50多岁的罗斌便一天8次地往乔艳那里跑，不管不顾张媛的感受，如同多年前他冷落乔艳，对张媛关怀备至那般。

只不过，十年的光阴，把一切都翻转过来。

乔艳这才看清眼前这个男人，他对谁都没有真情，唯独对他自己。十年前他为了生个孩子抛弃自己，十年后又为了认回儿子冷落现妻。

乔艳突然觉得心理平衡了，多年的耿耿于怀直到此刻才得以消解。

08

乔艳心里藏着一个秘密，一个关于孩子的秘密。

十年前，张媛生下的那个孩子并没有死，孩子转院后不久就被抢救了过来。

乔艳跪在姑姑面前，哭着说自己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了，她想带走孩子自己养着，圆自己一个做母亲的梦，反正他们以后还会有孩子。

姑姑同情她的遭遇，再一想张媛孕期的嚣张跋扈，于是答应了她的请求。

乔艳让姑姑打电话告诉罗斌孩子抢救无效死亡，并花钱做了一张假的死亡证明，骗过了所有人。

之后，乔艳便带着孩子离开了。

最初带走孩子的时候，乔艳是有私心的，她只想把孩子从他们身边抢走送人。

乔艳原本不想做得这么绝的，可是张媛用这个孩子狠狠地羞辱了乔艳，霸占了她的家，折磨她最爱的姑姑。

乔艳想着，没了孩子，那个跋扈的张媛就失去了倚仗，姑姑的日子也会好过一点。

乔艳将那孩子抱走的第一个晚上，盯着孩子看了一夜，那是自己的丈夫与情人的孩子，是破坏她家庭的元凶。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手捂上了孩子的脖子，恨不能掐死他，然后把孩子的尸体抱到那对狗男女面前。

她要看着他们痛苦，用他们的痛苦来祭奠自己死去的过往。

可是下一秒钟，孩子居然冲着她笑，那生命之初的纯洁笑容让她汗颜，她对孩子回以同样的笑，然后轻轻地抱起孩子。

孩子只有小小的一团，就安静地躺在她怀里，让她在一瞬间母性爆棚，她想做他的母亲。

他的母亲抢走了她的丈夫，她却收获了一个给她带来新生和希望的孩子，尽管这个孩子得来得不那么光明。

可是她终究还是拥有了这么一个此生唯一的孩子，所以她觉得庆幸，这一切的生活都刚刚好……

如果不是这场病，乔艳绝不会让这个孩子出现在罗斌的视野里，她会看着孩子娶妻生子，尽享天伦之乐。

前段时间，乔艳觉得身体不舒服，查出乳腺癌晚期。

乔艳觉得可笑，自己这一对乳房从来没有哺育过孩子，却还这么矫情，可能这是对自己偷人家孩子的报应吧！乔艳自嘲地想。

乔艳自知，自己的余生，已经撑不起孩子的一生了，她决定把孩子还回去，还给他的生身父母，所以，孩子才会那么巧地出现在罗琦的工地上。

临死前，乔艳去见了那个曾经跋扈嚣张地抢走自己老公的张媛。

看着张媛一脸死灰的样子，乔艳并没有想象中的痛快，心里反而生出一丝怜悯，她伏在张媛耳边低声说道：“我把你儿子送回来了。”

乔艳满意地看着张媛眼里闪过一丝疑惑，随即清明了起来。

张媛不顾一切地撕打着乔艳，扯着她的头发，用脚狠狠地踹她的脸，两个彼此对立的女人，隔着十年的时光，第一次面对面地撕扯。

乔艳偷走的何止是张媛的儿子，是她十年来再也回不去的时光啊！她恨！她怨！可是她们都回不去了！

张媛想杀了乔艳的心都有，可是她死期将近，当年伙同乔艳一起偷走她孩子的婆婆早已作古。

她连恨都无处宣泄，俩人撕扯到筋疲力尽后，张媛便扯着嗓子放声大哭。

等张媛哭够了，乔艳才不紧不慢地说：“我很想知道，等儿子知道真相了，他会恨你还是恨我？

反正我是快死的人了，自然是不必去管别人是爱还是恨，可是活着的人得活着啊！

让我想想看，让他慢慢接受一个对他好的亲爸和后妈容易，还是接受我们这些乱七八糟的过往容易？”

撕扯过后，乔艳笃定，在儿子之后的人生里，会有人把她的爱一直延续下去。也不枉她自揭隐秘，只为了儿子能活得更轻松一些。

乔艳已经不在乎张媛是不是会追究她的责任，但她笃定张媛不会，因为张媛也是一个母亲。

几天后，乔艳平静地走了，却搅乱了所有人的余生。

所有曾经撕扯过的感情里，都没有赢家。但是，爱终究会赢了所有的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