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辉清醒过来,身上的伤势像已完全康复了,他发觉自己似在一地道尽处,身边皆是灰暗坚实的墙壁;又或是说,他根本看不见丝毫景物,亦触不及任何东西,只是一股莫名的压迫感,使他除了眼前的一点光之外,也不愿越走他方。
他朝唯一的光源走著,但这点光,像有意识般自行挪动,明显地,它是在引领著他,而他也渐渐察觉到,身处的不是一条狭窄地道,反倒像在无朋的太虚中,更教他别无他路可循。
微弱的光源若隐若现地飘移,直至领他看见一明媚女子,才黯然消去。此女子独自站著不动半分,翠绿光芒的发梢、风姿绰约的身躯,虽合上了一双娇眸,却掩不住她的惊艳。狄辉走近看清这女子,平生未尝遇见的绮丽,顷刻心慌意乱,叫他无所适从。
女子亦在他靠近时将开了双目,带点意外地说∶「是你?你怎会找到这里来的?」
「这里是什麽地方?在下只记得先前重伤昏去,醒来已身处此地……」
「这里是……」她像正要回答他,却欲言又止地说∶「你认得我麽?我们见过面了。」
狄辉只摇著头,这是多麽难忘的一张脸,见过又怎会忘怀。
「我就是差点杀了你,还害令师断了一臂的……莉莉思……」
战魃话中也带三分歉意、七分犹疑;而狄辉听了她的话,亦立时认出这刀中女妖的媚惑声线来。
「什麽!是你带我来这里的?到底这里是什麽地方,你缠著我又有何目的?」他本能地後退两步,对她的敌意自然浮现於色。
「是我缠著你呢……」她垂下头来轻吐此话∶「这里是你的内心,我只在你内心深处静候著,也从没想去操纵你;只是你身处险境,我才不得已现身人前,要不然,我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在此处。」
「我宁愿死,亦不用邪魔妖道助我脱险!」
「我……我也没作过什麽……我或能控制你的心智,却不能给予你任何力量……」
「我不管!我知你力量比我强,你一是乾脆杀了我,不要再缠在我思绪之中;我们人魔分异,势不两立!」
「人魔分异吗……」莉莉思一脸失落,徐徐的走在狄辉跟前,说∶「你醒来吧,醒来,就不用再见到我了……」她张手便向狄辉脸上伸去,他本想後退避开的,却不知为什么身体像不听使唤;被她的手触及眼帘,没有伤痛、没有惊惶,只觉一丝温柔,轻透心中,他即失去知觉,思绪不知飘向何方……
「小兄弟,小兄弟……」元峰见昏迷不醒的狄辉似有起色,就坐在他的床边叫唤著他。
狄辉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睛,见到元峰坐在他的身旁;他摇晃著头,稍觉清醒便说∶「元前辈吗……这里又是什麽地方?」
元峰见他终也醒了,即放轻松下来∶「哈哈,『又』是什麽地方?你云游了许多地方吗?这里是映山派,你已昏迷数天了。」
狄辉想挣扎起来,却仍感腹间隐隐作痛∶「真的不好意思,帮不到贵派之馀,还令掌门为晚辈劳心……」
「用不著这般客气呢,其实小兄弟你已帮了我派不少;江湖中人自当守望相助,没什麽劳心不劳心的。只是……当天三位老前辈这般待你,实在是我派对不起你……」
「……晚辈明白的,晚辈自少已在这里生活,那个卫国人说的话,倒也半分不假。是了,他现在怎样了?」
「他伤得不比你轻呢,只是小兄弟你似有旧创在身,才会昏迷这麽久。自你晕倒後,我便放他走了。」
「放他离开?为什么放这种人离开?」狄辉差点就被此人杀了,当然对他恨之入骨。
「他亦非十恶不赦之人,他当天亦只想用刀背将你击晕罢了,没想到你伤得这般重,还能如此强顽……」
「但他设计离间贵派与八王门,八王门还被他灭了,这也不算十恶不赦吗!」
「小兄弟,凡事不可单看表面的;若他真是要灭了我映山派,也不用静待於殿外,只需乘我们互拼之时来个偷袭,恐怕你来到时,就只能见到我们四人的尸首了。」元峰似对这卫国人全无恨意,只徐徐说著∶「其实据他所言,他上山挑战的目的,只为了找襄月一流高手来个比试,别无他意。使我们两派内讧的是那些山贼们的军师,名叫燕京崇,也是此人教他何处才能觅得高人来的。当日八幡玄上到八王门,一连击败他们八位长老後,才察觉长老们早已身受重伤,他心里满是奇怪,但就算当时他不出手,在场的燕京崇亦不会放过他们的,故他特意把长老都击进山崖之中,想著该处崖底树林茂密,以长老们的功力,说不定还可保住性命。经此一役後,燕京崇连随著他挑战本派,他总觉得事情绝不简单,故於山下摆脱了燕京崇的爪牙,独自上来看个究竟。」
「原来背後有著如此委因,晚辈真是怪错他了。」
「哈哈,小兄弟真的相信他这片面之词吗?」
「前辈觉得他在撒谎吗?」狄辉侧著头,思索著方才的一番话破绽何来。
「那也不是,若我信不过他,亦不会任他离开,只是现今江湖之中,像小兄弟这般单纯的人,已是不多了。」元峰的语气像在取笑著他,心里却甚是欣赏狄辉如此难得的耿直。
「家师就常说,晚辈会被这死心肠所害的。」
「……是了,令师可好吗?代我问候一下他吧,有机会真想一会令师此等武林泰斗。」
「晚辈定当代为转达,本来晚辈就是前往维洲去找家师,才会途经贵派门下,这里的事完了,晚辈也该回到家师身边,免得他为徒儿挂心。」
「要走也留待伤好了才说罢,」元峰突然心血来潮,对狄辉道∶「不要再又是前辈、又是晚辈了,听来甚是堵耳;若小兄弟不嫌弃的话,你我以後就兄弟相称,你只管叫我一声元兄好了。」
「这又怎是规矩……」元峰贵为大派之掌,狄辉觉这突来的抬举,实令他受宠若惊。
「不要推辞了,就这样决定吧,江湖人最忌不够豪爽!待你伤愈後,我们再痛痛快快彻夜畅喝,好吗?」
「……好!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待伤愈後,定给元大哥看看小弟的酒量!」
就此,狄辉留在山上十数天,养伤期间还不忘与元峰交流武学心得,经这高手的日夜提点,狄辉自觉武艺比昔日更是融会贯通、收放自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