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银泪香销玉殒

且说泰娜带著绮纹走过一丘又一丘,越望树林深处越要进;走了若干时刻,唐浩只觉路越行越低,也离大寨越来越远,心想此地山麓虽多,但这条路又不像能领他去看什麽远处,渐觉不妙之际,却隐隐感到一股丝微杀气,挂在心上挥之不散。

「你到底要带我们走到何时?」唐浩问。

「到了自有分晓。」

「好了,绮纹小姐,我们要回去了,再走下去也不会走到山头的。」

此时泰娜站在绮纹和唐浩之间,挡住了绮纹的後路,并对唐浩说∶「她走不得,你也走不得。」

「你这是什麽意思?」

唐浩这话甫一出口,风吹草动,已遍四周,他即回头四处探看,数十山贼已自附近的草丛间跳了出来,紧紧围著他们三人,令他们无处可逃。

「你引我出来,就是要在这里杀我?」唐浩怒视著泰娜说。

「哈,你也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我与你无仇无怨,为什么大费周章设计害你?不过也没啥分别,反正你今天一样要死!」

此刻,唐浩与绮纹都呆住了,因为他们都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事情、泰娜所吐出的说话。

「姊姊……你……要杀我?」

「好妹妹,我不会给你死得那麽轻松的,你还慢慢有得受呢。」这口里说著妹妹的人,面上却挂著狰狞的笑容。

「没那麽容易,你忘了还有我吗?」唐浩也不管身前身後有多少人马,立拔出一把扑刀,就要劈退面前的泰娜救走绮纹。

泰娜看这一刀,来得亦不含糊,一个後跳身,就避开了刀招,跃到贼阵之外。

但见唐浩亦顾不及其他,一手抓住绮纹,就回头冲杀出去。虽乱刀暴袭而至,唐浩只见刀挡刀、遇贼坎贼,顷刻间,已给他斩杀了六七个草寇。唐浩见前路人少,就向前走过了几段林路,又给他多添十数贼尸,但山贼们只是不怕死般四处蜂拥而上;他一心只想,往前杀出一条血路犹有生机,此刻还择路而行的话,也不知何时方可杀尽他们。

早已埋伏四周的山匪见他杀得勇猛非常,不禁胆战心惊,都只管往後追著,不敢硬挡於前。又给唐浩杀了一撮敌人,他们终於走到一小秃丘上,只见前方站著一彪形大汉,提起百斤巨锤,见他们逃来此地,立即举锤击地,这一记震得地动山摇,鸟兽惊散;他们也被吓得停了下来,唐浩定神一看,才惊觉眼前敌人似曾相识。

「蒋超!」唐浩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这人不是早已死了吗?

「就是你落石杀了我的大哥吗?我在此地恭候多时了。」

话方尽,眼前人即提锤来攻,没不刻犹疑;唐浩回过头来,又见到身後拥出一票山贼,正是前无去路、後有追兵,他一手推开绮纹,自己亦弹後数步,闪开了当下一记重锤,还借势回身杀了几个敌人,就见眼前大汉正要提锤走向绮纹;若给他猛力一轰,绮纹哪会抵挡得住?唐浩想到这里,还有什麽法子,一个纵身就跃到她的跟前。大汉见他不闪不避,随手一下重击,唐浩自然首当其冲,可是巨锤一落,却当的一声回弹开去。

「刚身术!你就没有第二招吗?」泰娜也从後面转出,贼兵亦已紧紧包围四处,见他们逃不了了,她的口气更是狂妄∶「两次见你出手都只守不攻,真浪费了我为你精心布置的这场道别戏呢。」

泰娜挥出著她的九节长鞭,从後连环抽打著唐浩;他刚挡了一记重锤,也未立稳功架,身後又来一轮猛击,怎可闪避得了?更糟的是,绮纹的法力只可助他守住了刚劲的重锤,却防不了阴柔的鞭攻;他背上受了数鞭,立时皮开肉绽,翻身倒地。

「蒋然,先杀了这个女的,她不能同时向二人施法的!」

大汉迟疑了半响,看著绮纹的眼神,却突然不知为什么就是下不了手来∶「不要吩咐我做事,我只为报兄仇而来,没兴趣伤害手无寸铁的人。」

说著又是一锤,重重地轰向倒在地下的唐浩。唐浩强忍著背伤,半倒半倚的躲开了巨锤,正想跳在锤上拔刀斩向蒋然,右手却被九节鞭紧紧纠缠;这边泰娜一索套得唐浩,回索又扯得他翻倒在地,再来一击,就狠狠地挞在他的脸上来。

唐浩再受这一鞭,鲜血已遍流满脸,一只眼睛睁也睁不开,遍体鳞伤之馀,亦已杀得筋疲力尽了;只苦撑起半个身子,死命地护在绮纹跟前。蒋然见机不可失,挥锤将来又是一击,朝他天灵而发;此刻他已无力闪避,只能使尽仅存内力,拱起右手硬挡下去,换来的只是一响清脆的骨折声,他右手已断,但却没哼半声,仍以其坚毅眼神怒视著蒋然。蒋然见这气概,亦暗暗敬服起他的敌人来,当下收起了巨锤,停下了攻势。

绮纹心知她的力量已不足抵住蒋然的强袭了,扶起口吐著鲜血的唐浩,一脸不惑地对泰娜说∶「姊姊,你为什么要杀我,我们是亲姊妹呀!」

泰娜听到她这样说,忍不住发出一阵讥笑声∶「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以为我是你的姊姊吗?」

「你不是我的姊姊?」绮纹当刻只有一阵茫然,听到这句说话,她已深感绝望了,只不想连累保护著自己的唐浩∶「……要杀就只杀我吧,伏击蒋超的计划是我想出来的,请你们放过唐大哥好吗?」

「用不著与他们说!保不了你,我也没面目回去再见恩公……」唐浩已伤得半昏不醒,还是吸下最後一口气,对泰娜问著∶「你……到底是什麽人?」

泰娜收起讥笑声,突然认真起来说∶「好!也给你们死个明白,我就是……」

笑行云这方一行人已至埋伏地点,却只见从後一急马奔来,原来是寨中兄弟来报……他们众头领一听得绮纹或有危险,即想也不想,就放弃了是次伏击计划,回头朝旧木坡冲去。众人自当担心非常,笑行云更像失了常性那般,只管向前冲,就连炫炫三人早已乘乱遁逃,也蒙然不知。

乐焉岚与众人随後跟著,走了没多时候,已完全失去笑行云的影踪;她见她们三人也不知去向,就差了一小队兄弟回头搜索,若真找著她们的话,务必带她们回来通报。

亚斗於这边也是紧随大队急行,却在此刻若有所感,突然停下了脚步,紧握起拳头,此一运劲竟气势十足,迫出磅然一声来;他凝视著这充满力量的握拳,却眉头一皱,望向快要下雪的天苍,心里只缠绕著∶「太迟了!她真的死了……」

雪,果然徐徐落下。

笑行云跑到一小山丘上,停下了脚步,望向远处的旧木坡,聚义会的兄弟早已来到,只见那儿尸横遍野,躺在地上的,尽不是寨中兄弟打扮,可是唐琳却跪在一具尸体旁,失声地哭著;不远处的枯树上,还吊上一个人……银发白袍随风飘摆,远看亦知她全无气息了,这更令他呆呆地站著,令他不敢走前半步,不敢看清眼前情景。

亚斗立於旧木坡的高处,遥遥望见一人影呆在远处的山丘上,他知道他看见的是谁,他只喃喃地说∶「你就是笑行云吗……此刻的你,会选择生存,还是灭亡呢……」

笑行云回想前事种种,由千尺树海的初会,至不久前的永诀,他想起了对她说的最後一句话,以半抽泣的声音吐出∶「绮纹,其实我……」

「阿云……」此时乐焉岚也走到他的身边,本来有话要对他说的,但见他看得木纳,也朝其视线望去,可是这一望,也令她木纳起来。

笑行云忽然定过神来,目露杀意地说∶「和我押她们三人回来!」

「……她们早已乘乱走了,我派去部份兄弟追她们,却半途杀出一名高手相救,差点全数尽墨……」

「你说什麽!」他强忍泪水,以一双红眼仇视著她说。

乐焉岚顿时被吓到了∶「不要……动怒……这样会被咒印反噬的……」

笑行云哪里听得进话,只觉一股热气自胸下冲上,鲜血亦自口中爆了出来。

「阿云!」乐焉岚见他正吐血塌下,欲上前扶著他,却被他一手推开。

雪虽落在他的身上,但半点冷却不了他的愤恨,泪水终於夺眶而出,他仰望长空狂啸∶「泰娜!此仇不报,我笑行云誓不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