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沙苑之战

"驾!"秃发保周昂然的打马前行,昨日那一战的喜悦现在还挂在了他的脸上。在他的身后,跟着整整两万的柔然精骑。

"西魏的北州精兵和帝都六镇,总算是完了!"这是昨日在听完了中军官的战场汇报后,左贤王伏明敦的唯一反映。

"既然西魏人的北州兵都完了,那他们还有什么可怕的呢?"这就是秃发保周的想法,也正是出于此,他才主动请缨去追歼败敌,在他看来,这份功劳实在是来得太过于简单。

他姓"秃发",而秃发这个姓氏,说到底其实也是鲜卑的一支。只不过两百余年前鲜卑两部分裂,作为东鲜卑一脉的秃发一部,也辗转来到了辽东,同当地的慕容等鲜卑族一起定居。而后柔然势力东扩,这些散居在辽东的部族们为了保全自己,也纷纷投入了柔然人的帐下。

"不就是杀人嘛,那些可怜的西猪,呵呵。"马上的秃发保周竟然笑出了声来,他也是柔然汗国的功臣,这年四十一岁,乃是柔然东赫勒部的可汗。虽非不世出之才,但凭着一身的豪勇也是深受主君、兵士,以至于民众的信赖。

"可汗,不要轻敌啊!"听到了秃发保周的笑声,一个中年军官低声的对他说道。这人相貌平平,一幅标准的柔然蛮族的装扮,不过从他的眼中,却透露出柔然人少有的知性得光华。

"慕容垂,你也太小心了吧,前日他们的二十万大军都被咱们打的全军覆没,剩下的那群败军,能兴的起多大的风?"

"可是,昨天左贤王说了,他们里面有个原来叫拓跋林,现在叫拓跋焘的将军,很是历害呢!"慕容垂沉声道,他是秃发保周麾下的头号大将,多次率军出征,均立下了赫赫战功。

"那是他们打不过人家,难道我们也打不过吗?我昨天问了问那个他们叫什么郑王的老头,他说了,此次我们要追得,只不过是两万老弱败兵而已。"秃发保周的表情高傲而不屑。

"好吧……将军,不过还是小心为上啊,"说完,慕容垂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手上一带战马,有意的和秃发保周拉远了一些距离。

"前方发现敌军!"

收到这样的战报,秃发保周一点也没有感到意外,相反的,他甚至还感到了一些兴奋。

"驾"秃发保周狠狠的抽了一鞭马鞭,坐下的战马吃痛,更加迅捷的向前跑去。

×××××××××××××××××

拓跋焘策马立于阵头,将刺枪往鞍上一横,望着前方的平野。初夏的朝风强劲地吹着,随风而至的,还有那阵阵马蹄踩踏大地的声响,随后,脚下的大地也渐渐的传来了连续的震动,他知道,柔然人来了。

"全军听令!准备战斗,树本阵大旗!"

一杆大旗应声而立,劲风鼓着旗帜,猎猎作响,上面黑底红字的"林"字也在随风而摆。军旗之后,阵列整齐的三千士兵严阵以待,第一排的甚至已然竖起了长枪。

由于是鱼鳞阵,拓跋焘把主要兵力在中央集结,分作若干鱼鳞状的小方阵,按梯次配置,前端微凸,这么做的目的,一是可是利用有力地势,加本镇最薄弱的后方很好的保护起来。其次,鱼鳞阵乃是一个攻击型阵型,而在此处化为防守阵,对于散乱的敌人中军会造成极大的伤害。

"大人,看,他们来了。"一个亲兵对拓跋焘说道。

随着他的话音,远方出现了一个黑点,随后越来愈多,像乌云一般的柔然骑兵终于铺天盖地的冲了过来。

而在此时,对面的秃发保周也发现了拓跋焘的本阵。

"吁……"秃发保周一带战马,强大的冲力使得他的虎躯也不由的往前一倾,稳住了身形,他举目向着对面看去,

经过多年的行军经验,秃发保周的目测能力已经炉火纯青,略一测算,极度的喜悦就使他兴奋的喊出声来:"哈哈,不到五千人,看来他们还真是没人了啊!弟兄们,冲吧!大队的西魏人的人头,正在等我们去收呢!"

从鞍钩上摘下了长刀,秃发保周一马当先,就要冲锋过去。

"等一下,可汗!"慕容垂眼见秃发保周就要冲出本阵,急忙打马赶上前去。

"什么事?慕容?"可汗显然是一脸的不高兴,也难怪,正在兴头上被人打断,无论之于谁,都不会感到愉悦的吧。

"大人且慢,您好好看看这里,此处依山傍水,地势险恶,我恐怕西魏人会在这里埋伏。"

"哼!埋伏?他们能埋伏多少人?你看看咱们前面,也就是差不多三千人,咱们一个冲锋就能把他们打垮,到时候就算是有伏兵,恐怕也只是徒劳的出来送死罢了。哈哈!什么都别说了,儿郎们,冲啊!!!"秃发保周显然是有些急不可耐,双腿一紧,跨下的战马已经如风一般的冲了出去。

"等等,可汗……唉,还是小心些吧。"最后的这句话慕容垂是说给自己的。

不过,秃发保周的部下们显然是受了主将奋勇争先的刺激,一个个拍马举刀,冲了过去,也正因为此,使得他们本就因为长途奔袭而散乱不堪的阵型,显得更加的零乱。

同样望着柔然人那零乱而繁杂的大军,慕容垂是焦急,秃发保周是无视,高洋是紧张,常云是慎重,兰钦是兴奋,而我们的拓跋焘,则已经开始开怀大笑了。

"柔然狗贼,蠢如牛马!士兵们,竖起长枪!让这些狗们知道知道,什么是我们西魏帝国的羽林军!"

"是!"身后的四千士兵一同呼喝,其实煞是惊人。与此同时,四千杆长矛也是齐刷刷的立了起来,明晃晃的矛尖映着夕阳,分外耀眼。

当第一匹柔然的战马冲进了羽林军的枪林之中的时候,复数杆的长枪就把他和他的战马穿了无数个窟窿。不过随后,数不清的柔然骑兵就都一齐涌了上来,不顾无论是任何骑兵,面对着长达八尺的长枪丛林,任谁都会感到可怕的。

这数千杆的长枪宛若一道坚固的长墙,无情的阻住了柔然骑兵前进的步伐,有如是一台巨大的绞肉机,将无数柔然男儿在这里绞杀。一时间,怒号和悲鸣、刀枪的交击、马蹄的踢踏和血的气息,就像涌起的云一般扩大。

"来的好!"拓跋焘心头一动,一催座下的啸月追风驹,迎着对面的一个柔然战士而去。半空中划过一道妖异的弧线,随即扬起一道血箭,那个柔然战士无声的倒下,拓跋焘无暇去欣赏这道血箭,挥手又挡住一把当头劈下的弯刀。

在拓跋焘的刀下,已然倒下了四个柔然士兵了,不过紧接着,第五个柔然人又舞着弯刀冲了上来。

"杀!"伴着一声叱喝,拓跋焘的猗卢刀上化起一团血烟,随即,这个柔然人也悲哀的被砍下马来。

"呼呼……"几日来连番的恶战已经使得我们的拓跋焘体力有些不济,而他自己也在想:"到底怎么了?才杀了五个人,就开始喘了?"

不过,由于柔然骑兵数量实在是众多,所以,在他们前仆后继的冲锋之下,西魏羽林军的阵型,也出现了少许的松动。

一个柔然骑兵的战马无情的被两根长枪扎了个对穿,马匹一阵悲鸣,随即摔倒在地上,马上的骑士滚落一旁,不过他并没有倒地不起,而是挥舞着弯刀拨开了枪林,杀入了羽林军的军阵,弯刀起处,也是带起来一蓬鲜血。虽说很快他就被无数的长枪扎倒,不过紧随其后的骑兵们,已经冲进了这个缺口,向着羽林军的战士,扬起了弯刀。

"不好!看着敌人源源不断地冲向自己的本阵,拓跋焘也微微的感到了一阵眼晕。"要是这么下去,长枪阵非得被冲垮不可!高洋这小子,也该出来了吧。"

"嘶----"的一声响箭划过长空,地上的高洋手中还握着那张弓,不过他身后的五百军士,已经从山上冲了出来。

与此同时,埋伏在东侧芦苇荡里的兰钦也是手握钢枪,带着棋下的军兵们跑了出来,两支伏兵犹如一把大剪子,把柔然人的骑兵们,生生从中间剪作了两段。虽说秃发保周之前也曾料到拓跋焘也能会有伏兵,但是他忘了一点,那就是时机,而所谓的时机,却往往是最重要的。

此时的柔然骑兵阵型已经被拉成了一条直线,所以他们人数虽多,但是侧向的抗打击能力却仍然是十分薄弱的。

"不好了,可汗,西魏人有伏兵!"一个满脸血污的骑兵冲到了秃发保周面前,惶恐的向着他汇报。加之事出仓促,本就混乱不堪的柔然骑兵阵营,此时更是荒作了一团。不少的将士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一杆杆长枪刺下马来。

"怕什么!不要乱,这些西魏人就算是有伏兵,能有多少?号令全军,前军继续冲锋,余部和我去杀散这路伏敌!"秃发保周说完,果然召集了一彪人马,向着兰钦他们杀来。

以他那久经战阵的双目看来,拓跋焘他们所谓的伏兵,也不过两千之数。自己随手招来几队人马,就可以把这些数量少的可怜的西魏军人狠狠地碾碎。

他看得很准,不过,战斗并不是一场数字的游戏,所以,他很不幸。

"来的好!"眼看柔然的主将向着自己这边冲了过来,兰钦说道,"弟兄们,柔然狗杀过来了,我们赶紧往回撤!"

就这样,他率领的一千五百名长枪兵,突然的从半路杀出,在杀伤了至少等数量的柔然人之后,又迅速的撤了回去。

"哈哈,我说什么来着,这就是西魏的伏兵啊,胆小如鼠的西魏猪们,今天,就让我来超度你们!"马上的秃发保周一边咧嘴大笑,一边带着骑兵们冲进了芦苇荡。

"啊!糟糕!!"不远处,看见秃发保周率军冲进芦苇荡的慕容垂,脸上面如土色,正当他要领军前去阻止的时候,异变陡生。

刚才还气势汹汹不可一世的秃发保周,现在正在尴尬的看着自己胯下的战马,他的战马现在已经动弹不得,因为有将近一半的马腿,已然陷入了滩头的污泥之中。不光是他,几乎所有冲进来的柔然骑兵,现在的情况,都比他好不了多少。芦苇荡里充斥着对战马大声的呵斥和柔然骑兵那语带焦急的咒骂声,吵杂无比。

此刻,原本还犹如败军一班逃走的兰钦他们,突然间从秃发保周的左侧杀出,无情的长枪仿佛采摘果树上的果实一般的将一个个困在马上的柔然骑士们刺穿。柔然的骑士们平时在马上来去如风,飞马弯刀,攻击力极强,可是如今他们坐下那些动弹不得的战马却成为了他们作战的累赘,而他们的弯刀,在和羽林军那八尺来长的刺枪比起来,形如玩具。

"血泥横飞。"

正如这样的表现,足下全都是由血、水、泥所构成的褐色泥沼。

秃发保周焦急无比,他一边大声地呼喊着快来援军,一边奋力的催着战马,想从这褐色的泥沼之中,冲出一条路来。

不过,他这么做的后果就是,更多的骑兵冲进了芦苇荡,而他们也同样的发现,自己的战马已经动不了半步了。

同时,兰钦也已经领着众人,杀到了秃发保周的面前。

"先刺倒马!" 冷静的兰钦下达了指示。至少十支刺枪立刻集中于秃发保周的马上,深深浅浅的突刺让这匹不幸的马大肆悲鸣地在泥中倒下。柔然可汗挥着大刀,将六支刺枪一同砍断,但第七支枪则刺中他的右腋、第八支刺枪则刺中了左腿。

疼痛难耐的他跪了下来,于是,无数的刺枪又突刺过来,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秃发保周最后就倒在乱枪之下。

"回军!"目睹了秃发保周惨死的慕容垂冷静的下达了命了,不过此时的场面已经不是他可能控制的了,在他前方的拓跋焘已经率领着羽林军的战士们发起了反攻,对长枪兵本就不占优势的柔然骑兵们纷纷后退,而更糟的是,他们的主将已经在东边的滩头上毙命。而在西侧,高扬他们也在顺势的驱赶着柔然士兵,他们人数虽少,不过由于是侧面出击,而柔然人的中军又已经乱作了一团,故此并没有太多的士兵可以有足够的空间去掉转马头来攻击他们,所以,大部分的士兵选择了后退,希望可以腾出地方,加以整军。

不过,东面的兰钦他们就在这个时候,一面用长枪挑着秃发保周的人头,一面杀了出来。此时的柔然人三面受敌,不过和上一次不同的是,他们的军队,已经完全的混乱了。根本没有了任何的阵型,散乱的柔然骑兵们纷纷被那些攻守有章的西魏士兵刺下马来,渐渐的,进攻变成了防守,不断的冲锋变成了对峙,直至溃散。数以万计的柔然人此时根本没有了抵抗的勇气,不是下马投降,就是像一群的无头苍蝇那样到处乱撞,一时间,他们自相践踏,惨叫连连。

"撤!快撤!"慕容垂大声地在马上下着命令,因为他知道,这一仗,彻底的败了。而既然是败仗,又为什么要去陪着那些愚蠢的族人们送死呢?秃发保周已经死了,死了就死了吧,谁让他几次三番的不听自己的劝告呢?这种莽夫,唯一的结果,就是被敌人杀死啊!

眼看着差不多聚齐了自己的亲兵,慕容垂一催坐下的战马,率军脱离了战场。

此时他们并不曾想到,就是这些人,成为了此次沙苑之战唯一的幸存者。

  • 目录
  • 加入书架
  • 字号
  • 背景
  • 更多
  • 手机阅读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