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冲龙刹北

“咔嚓!”天空猛地打了一个强闪,对面的柔然“草原狼”骑兵在闪电青色的电光下显得更加狰狞,突然间,雷鸣般的声响压过了雨声,从天际处滚了过来,在感受到大地的微震后,柔然人终于发起了冲锋,无数的柔然重甲骑士呲牙咧嘴的冲了过来,他们大力地挥舞着手中的战锤和弯刀,口中更是不停的大声的呼喝。

西魏帝国永嘉三年,四月二十五日下午申时,柔然骑兵发起了全面的集团冲锋,他们践踏着泥泞的土地,风一般卷向了对面的西魏军队。

“强弩队,准备!”见柔然人已经在瞬间就冲过了五百步的距离,而朱超几乎是声嘶力竭的下达了命令。

“大人,弓弦浸水,久发恐怕会断弦!”中军官闻听军令,不由得进言道。

“哪那么多废话,战事紧急,先打完这战再说!”尔朱超不由得恚怒。的确,坐镇中军的他,已经隐隐的通过了身下胡椅,感到了大地的震颤。

“得令!”

随着军令,西魏军的强弩队士兵纷纷双脚踏弓,将一把把蹶张弩弦拉开,搭上了机弩身后的悬刀之后,士兵们从身后抽出弩箭,放上槽道。

“强弩队,放!”一个个传令骁骑在雨中奔走。

金属破空之声忽地响起,在发出了一声疾风的啸响后,箭矢如同齐飞的蝗虫掠过半个天际,然后,如雨般落在对面那灰色的洪流之中。

步战使用的硬弩以常识而言可射远八百步以上,贯甲数札,但不足的是一发而尽,重装箭矢又颇为费时,所以西魏帝国一般还配有弓箭队。饶是如此,由于弓弩建造起来的技术含量颇高,所以纵观整个大陆,也只有西魏帝国可以批量生产并装配军队。

尔朱超的强弩队乃是西魏帝国的精髓,平地的射程本在一千步左右,不过今天天降大雨,使得弓弩的射程生生的近了一百步,所以使得这支部队的威力也大了不少折扣。

“噗”一只利箭准确射在了数百米外移动的柔然人头上,中箭的蛮人随即滚倒在了地上,可它的坐骑的战马却仍然向前冲锋过来。

“噗、噗、噗”,一连串的血花溅起,柔然汗国得骑兵们如同被暴风雨洗掠过一般,纷纷倒下,但是前阵的重装骑兵已经冲到了五百步的距离,高举的弯刀清晰可见,锋利的刀刃闪闪发光。

“弓箭手!快!射死他们!”

与此同时,在拓跋焘的偏师一侧,下令射击的军令同时发出:

“羽字部,瞄准射击!”西魏帝国羽林军的羽字部,有着不输于普通弓箭手的射程。在刚才拓跋焘下令进军平城的时候,他们便更换了新的弓弦,所以射程并没有受到过大的影响。

随着尔朱超和拓跋焘的命令,无数弓箭手和弓骑兵弯弓搭箭,随后,一蓬蓬的箭矢便飞向了长空,在画过了一道道美丽的弧线之后,在对方的军阵里掀起了一阵血做的浪花。在那些箭矢的白芒尽头,土黄色的柔然骑兵涂抹着极为鲜艳的血色,栽倒下来。眨眼间,便在西魏的军阵前堆积了一片片的尸体,即便是流过那里的雨水,也被染上一片红色。

在战场上,人类的生命极为脆弱,拓跋焘略带点麻木的注视着面前的战斗,柔然汗国的草原狼骑兵和铁达尔真不愧是最骁勇的骑兵队,即便是前阵如同秋收的麦子般被割倒,他们依然踏过同伴的尸体发了疯的向前冲。

最为可怕的,便是那些傲视草原的“草原狼”骑兵,他们双目散发出嗜血的赤红色,喘着粗气的拼命打马向前冲锋,在冲锋的途中,还不时地吹响手中的狼嚎,一时间。四野尽是狼嚎。

在这种无比诡异的气氛下,有的战马竟然已经四肢软倒,将马上的骑士摔下马来。

“一百五十步了!大人!”尔朱超的中军官声音都已经变了。

“ 六镇精骑,冲锋!轻骑兵迂回,攻袭敌军后阵,长枪阵,朴刀阵出阵迎敌!”尔朱超确实也非无能之辈,不但临阵不乱,而且进攻退守也颇有乃兄之风。

“轻骑校尉,你领三军斜向迎敌!”

“玄柔骑都尉,命你率本队立刻出阵!”

“武川骑都尉,出阵!”

………………

与此同时,位于主力战场相对侧翼的拓跋焘本阵,也传来了军令,“羽字部从两翼后撤,同时进行两轮漫射,随后换马刀搏杀!”

“得令!”一万羽字部的骑兵飞速的向后撤退着,头上的白色盔缨如同一条银色的河流,同时,新一轮的漫射也将无数的狼牙雕翎箭洒向了对面。

“飞字部!上刺枪!准备冲锋!”

“是!”一万杆刺枪从鞍钩上被摘了下来,齐刷刷的指向对面的柔然骑兵。

“陈宁,率羽字部出阵!”拓跋焘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声呵斥道!

“得令!”陈宁打马而去,来到了骑军阵前。

一柄长枪在空中直立,随后,猛地向下一划!

“驾!”看到信号,一万精骑一齐催马而出,宛如一道铁流,直冲对面。

当两军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不到一百尺的距离时,这一万杆刺枪和尔朱超那边的六万杆刺枪几乎在同一时刻齐刷刷的平举,随着这两股洪流在都北平原上的轰然相撞,深深的刺入了对面柔然蛮族的躯体。一时间,五颜六色的西魏帝国六镇精骑河对面的柔然草原狼骑铁达尔战作了一团。

操使着刺枪的西魏军骑在两军对冲的第一个回合显然占据了一些上风,不过不久之后,他们便陷入了苦战。

毕竟,他们面对的,乃是柔然汗国最为精锐的军队--"草原狼"!

"死吧!柔然狗"一个武川镇的重骑兵大声的叫骂了一句,他举枪刺向扑过来的一个柔然狼骑兵,一枪刺空,而柔然人的坐骑却冲向了自己所坐的白马,这个骑兵大惊失色,立即从马上跳了下来,一声悲鸣之后,他的白马被撞翻在地,而对面的柔然人,却依然矗立,马匹的优劣,立时显现。

满身都是鲜血的柔然骑士一边低吼着,一边迅速的移动,虎视耽耽瞪着他。突然间,高大战马上的蛮人举起手中的武器大叫一声,那战马便像得到命令似的,急速地朝着这个武川骑兵冲了过去。此人情急之下一个侧身躲过了战马的蹬踏,可坐在魔狼上的蛮人却一刀划过了他的胸前……

"啊!"随着这个武川骑兵临死前的哀号,无数的鲜血洒向了天空,那混合着雨水与血水的水珠已经将这片大地染成了暗红色。柔然的草原狼确实不愧于柔然汗国的王牌战力,他们胯下的坐骑不但灵活性远胜战马,而且攻击力也极为惊人,只要见到了不慎落马的西魏军校,这些战马便会毫不留情的从他们身上踏过。

战场上的陈宁军阵也已然和柔然人战作了一处,不过由于他们位置稍偏,所以对手大多数都是柔然的铁达尔和武装骑兵。

"去死!"陈宁狠狠的一挥战刀,砍死了一个柔然铁达尔,此刻的他,脸上却早已没有了平日的那种玩世不恭的表情。虽然他在表面上并没有如拓跋焘那般明显的仇视柔然人,不过在他的内心深处,却有着不输于拓跋焘的愤恨。

三年了!他已经整整三年没有上马出阵,也整整三年没有再亲手杀一个柔然的狗贼。如今,眼见如许多的柔然狗贼们打到了帝都门口,强烈的仇恨感和求战意识又使他兴奋了起来。陈宁提起真气,在战刀上那青的妖异的刀芒的映衬下,全力得施展开了那套极其适合乱军冲杀的"天行刀法",刀路轻巧灵动,数个柔然铁达尔都已经丧命于他的刀下。而在他的周围,更有无数的西魏和柔然的儿郎们,全力的战到了一处,以死相拼!

不过,对面的铁达尔们也决非善与之辈,况且,对于陈宁的部队,他们还有着人数上的优势。

左边的第一军由于位置的原因已然陷入了包围,柔然人从四面八方的冲了上去,兵刃撞击和将士们大声呼喝的声音不绝于耳。

"大人,飞字部第一军被围了,军主要求救援!"一个满身鲜血和泥水的军校几乎是滚到了位于中军的拓跋焘马前。

"知道了,我这就去安排。"拓跋焘一挥手,让这个军校先入中军休息,随后,他叫来了一个传令官,说道:"快去唤冉闵等人来见我!"

此次出征益州,羽林军倾巢出动,帝都几已无人,若在这种情况下再把冉闵几人藏在帝都,显然是极其危险的,所以,拓跋焘在走的时候,把这几人掺入了后军,让他们化妆成羽林军军士同行。

不一会,三个骑影从雨中闪现,来得正是冉闵、杜兴与蒲庸三人。此时的三人一身羽林卫的装扮,只是冉闵由于身量过大,一时没有合适他的铁甲,故仅以皮甲裹身。

"拓跋将军,找我等何事?"冉闵等人来到近前,拱手道。

"冉壮士,如今战事紧急,我军一部被围,所以我打算率众突袭敌阵,知道壮士勇力惊人,不知可愿同去?"

确实,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突袭廷尉署,这些人的本领自是非常。而现在,若要突入敌阵,正需要像他们这样的突击力惊人的勇士!

"将军哪里的话!"冉闵一脸豪迈,"我等的性命皆是将军所救,自当校死于马前,何须如此客气?"

"那好!"拓跋焘眼中精光一闪,转头大声喝道:"羽林卫!"

"到!"身后的五百精甲齐声应喝,这些人是拓跋焘的亲兵,也是羽林军中最为精锐的部队。

"结锋矢阵,准备随我杀敌!"拓跋焘大声令到,随即又对面前的冉闵等人道:"君等几人,一会便紧跟我马后,冲杀过去!"

锋矢阵很快结成,冉闵等人也已经并马立在拓跋焘的身后。

拓跋焘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味道和泥土的芬芳,突然,他抽出了腰间的"猗卢",高举过顶,喝道:"冲!"

宛如是天空中滚下的一个惊雷,身后的众人猛然也发出了一声大吼。旋即,拓跋焘一马飞出,冉闵等三骑跟随其后,五百黑甲骑士便如潮水一般奔涌而上。

虽然只有五百之数,但是这些羽林卫在拓跋焘的带领之下,却让人觉得,那简直是一道不可一世的洪流,势不可挡,整支队伍都象一柄尖刀,直刺入敌阵。

"杀!"拓跋焘怒喝一声,一刀砍向了一个柔然人,后者措手不及,一刀便被砍落下马。

四月二十五日,下午申时三刻,帝国羽林军都统领,拓跋焘亲自参战。

天空的大雨依然瓢泼,不过,纵使是九天银河,它能够洗尽这数百年的民族仇恨吗?

鲜血流淌过落马平原,汇聚成河;尸体如同山一般堆起,在这个向来以风光旖ni著称,曾经是无数的西魏贵族豪门们假日的休闲度假胜地,号称"乐游原"的地方,数十万勇士在撕杀着,将整个平原染上了血色,而壮士们的怒号与临死前的惨呼,更是掩盖住了天上滚滚的雷声;如此惨烈的搏杀,使得每一分钟内,阵亡的将士们数以千计………………

冲龙刹北!西魏帝国的皇历上,对这一天的评语就是这样。

在拓跋焘的前方,飞字部第一军已经被柔然的铁达尔们团团围住,周围的柔然人不知多少,只觉得宛如一堵褐色的围墙。

拓跋焘一马当先,径直杀入敌阵,后面的冉闵三将也紧随其后。拓跋焘持刀在手奋力的在格档着迎面而来的砍杀。

这些铁达尔身强力壮,招数也尽是些舍身拼命的路数。

“当!”一个铁达尔和拓跋焘错马而过,两把战刀在空中撞出一阵火花,不过也仅是瞬间的事情,那火花便被空中的雨水所浇灭。

那名铁达尔去势不减,又冲着后面的冉闵而去。

“噗!”极为利落的一道寒光闪现,随后那名热达尔便翻身落马,冉闵的左手的收回钩连戟,眼也不眨一下,便又紧跟着拓跋焘冲了过去。

有拓跋焘和冉闵作为前锋,羽林卫们硬是将严密的柔然军阵撕开了一个口子,杀入了包围圈的里层。

当拓跋焘策马冲到里面时,正看见一个飞字部的士兵被一个铁达尔劈中前胸,摔于马下。他咬了咬牙,狠催催马,一人一马猛地冲过去。

随着距离的拉近,拓跋焘右手握住“猗卢”,暗提真气,已经把浑身的力量都贯到了战刀上。

狭路相逢勇者胜,只有马助刀势,刀借马威,才能一击制敌。

对面那个铁达尔感觉到了身旁的异样,也赶忙拨转马头,迎向了拓跋焘。

不过,由于事出仓促,那个铁达尔的战马并没有很好的加上了速度。

数十步的距离,霎那即到,拓跋焘直身于马上,冲着迎面而来的铁达尔,当头劈下。

完美的一击。那个铁达尔的头颅干脆的脱离了它的脖颈,扬起一捧血雨。

拓跋焘本身就精于刀术,何况还借助战马的冲力,这一击的过程,实在只能用“电光火石”这四个字来形容。

铁达尔的血飞溅开来,有几滴滴到拓跋焘脸上,不过很快便被雨水冲刷了下去。

来不及多想,对面的柔然人们已经意识到了拓跋焘他们的到来,许多铁达尔们拨转马头,口中呼喝着冲了过来。

“嘿!”拓跋焘摘下了得胜钩上的刺枪,叫足了力气,一枪掷出。

黑色的刺枪去势如电,正没入了迎面而来的一个铁达尔的胸膛,穿胸而过之后,这柄枪去势仍然不减,复又刺向了一个铁达尔,将那人直贯下马。

投出一枪之后,拓跋焘催动战马,正待继续冲锋过去。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高大的骑影从拓跋焘的身旁直冲而出,飞速迎向了敌人。

正是冉闵,这个巨汉右手双刃长矛,左手钩连大戟,竟比拓跋焘冲得还快,不过此人也确实勇猛,转瞬之间,已有三名铁达尔中矛中戟,跌落马下。

“弟兄们,冲吧!先打散了面前的这群铁达尔!”拓跋焘大声的下着军令,领着身后的数百骑冲了过去。

保持着锋矢阵形的羽林卫齐和一声,压向了对面的铁达尔。

冲在前方的拓跋焘,前后左右,视野全部被敌人的骑所占据,当然,在拓跋焘正前方的那个巨影,还是给了他一丝鼓舞。

将全身的神经绷直最紧,拓跋焘全心的舞者手中的“猗卢”奋力向前冲去。白色的刀芒之下,有死者,也有活人。毕竟,想要一刀就斩杀柔然汗国的精锐们,任谁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连斩数敌之后,拓跋焘回头瞟了一眼,身后的羽林卫们依然保持着锋矢阵形,随着他深深地楔入敌军之中。

兵刃交错,两军最前锋的战士不断溅血倒下,无主的马匹四散奔逃跌倒,使得两军接触的瞬间,敌拓跋焘都为之一滞。

杀红了眼的拓跋焘脑中只有一个信念,就是穿阵而出!

鲜血,刀光,哀号,嘶鸣,拓跋焘的听觉与视觉中充斥的全是这些,真有点让人喘不过气来。

拓跋焘身体紧贴马鞍,堪堪的避过了一个铁达尔的砍杀,翻身回手一刀,又是一个柔然骑兵闷声落马。

待拓跋焘回头时,面前忽然一片清净:

他们终于突破敌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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