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不速之客

“你有什么看法?先说说看吧。”郑王放下了手中的书卷,对拓跋焘说道。

拓跋焘略一沉吟,道:“王爷,我觉得此事干系甚为重大,请您能否借一步说话?”

郑王爷示意左右退下,又看了看拓跋焘,意思说他可以开口了。

“王爷,属下私以为,尔朱荣这奸贼近日必反啊!”拓跋焘狠狠地说出了这几个字.

“哦?你也这么想?”拓跋猗卢微微有些错愕,他显然没想到拓跋焘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唔,我觉得,这从一开始就是尔朱荣自己谋划好的,他是想借机削弱京畿禁军的实力。还有,前几日雍亲王提兵轮戍,在下也觉得颇为可疑。”拓跋焘说到此微微停顿了一下,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这么揣测是否得当。

他看了一眼郑王,发现拓跋猗卢眼里满是鼓励的意思,于是便放下心来,接着道,“说是轮戍,可视为什么征西都护府没有派兵回来?就像此次派属下远征一样,尔朱荣的目的就是要削弱帝都的防卫势力。而且,按我朝惯例,中央军外出讨逆,准备时日多在半月以上,而此次却仅限我们五日,虽说平城这里辎重粮秣齐备,可是您不觉得,这还是太仓促了些吗?”

“那么,你的意思……”郑王问道。他其实早已料到尔朱荣的图谋,不过一来他想考校考校拓跋焘,二来,他对此次行动虽然已经成竹于胸,但是各种有一些原由,目前还是无法对拓跋焘当面言明,索性一听到底,看看拓跋焘还会分析出来什么。

拓跋焘咽了口吐沫,继续道:“王爷,属下暗想,尔朱老贼极有可能趁我们羽林卫军远离京畿,而中山王的部队还未还朝之时,发动叛乱!”拓跋焘说这句话的时候很谨慎,因为毕竟这个结论在他看来,还是非常有分量的。

“然而,纵使是羽林军外出,尔朱荣在京畿的势力,也没有绝对的优势吧。”既然是考校,那就继续考下去吧,郑王爷如是想。

“他还有尔朱超啊!”拓跋焘显然有些焦急了,他并不知道这其实乃是郑王在考察他,他继续道:“您别忘了,老贼还有他的弟弟尔朱超呢,这三年来,尔朱超步步高升,现在已经是都督六镇并朔北、冀、幽等州诸军事,手中的强兵近二十万啊!”

“焘儿啊,真是难为你了,你如此年纪,倒还真是见识不浅哪!”郑王爷面带嘉许的看了看他,他显然是对此次的考验结果很是满意。

不过,此时的拓跋焘已经顾不上受到表扬的喜悦,他急忙说道:“那么,王爷,您打算怎么办呀?尔朱荣狼子野心,马上就要举事了阿!”

“我原来听你过说过,你也曾看过《三国志》?”

“王爷!此事万分紧急,请您以天下为重!不要再说什么道理了好不好?”拓跋焘有些不耐烦,他并不想听王爷再扯一些旁的话题。

“听着!”郑王爷虎目微瞪,“我来问你,《三国志•蜀书一》的评论,你可记得?”

“嗯……请恕属下无知。”拓跋焘虽然不大情愿,但还是回答了郑王的问题。

不过他说的也是实话,拓跋焘虽然读过不少书册,不过他读书一向不求甚解,更何况还是如此细化的问题,他自然不知。

“所谓神明不可虚要,天命不可妄冀。”郑王爷淡淡的说道。

“您的意思是,我说的都是在妄加揣测?王爷!就算是这其中有我说不到的地方,可是尔朱荣狼子野心,这可是路人皆知啊!”拓跋焘不由得觉得有些委屈。

“那么你的意思,就是要尽快对尔朱荣采取行动了?”

“当然!”拓跋焘闻言,忽然跪倒在地,冲着郑王施礼道:“王爷,只要您一声令下,说要剪灭尔朱荣这老贼,我拓跋焘甘当前驱!”

“好!焘儿,本王要的就是你这句话!”郑王目中此时突然爆出一阵光华,他一把搀起了还跪在地下的拓跋焘,说道:“尽人事,听天命!焘儿,以你我之力,虽然有可能改变不了历史,但是,毕竟我们也努力过啦!来来来,现在本王就和你说说目前的对策吧……”

拓跋焘认真地听着,不时地点着头,而郑王爷书房的窗外,早已是繁星一片。

四月二十日,晨。

一身劲装的拓跋焘快步走出了西魏羽林军军部的大门,三日前的那夜,和郑王的一席言语使得他已经对此次的行动计划了然于胸,而南下出征的战前筹备工作也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明日,大军的辎重营即将在陈宁的带领下开拔,而他也将自带亲随前往城南的大军营地,准备后日的随军南下。

所以,今天他要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和随潋滟辞行。

虽然三日前他便已经得到了南征的昭令,不过一者着几日来他一直忙于南下的军务,再者此次行动危险异常,他自己也不知道能否再见到随潋滟一面,按他原来的想法,索性不辞而别,也许才是最可取的。

不过自从思梦馆的那个午后,拓跋焘对于随潋滟,却总是怀有着一种莫名的责任感,而正是这种责任感,才使得他在反复考虑了大半个晚上之后,决定今日去和随潋滟辞行。

一路无话,拓跋焘已经走进了繁花巷,不过在他走进了繁花巷之后,他的脚步却反而慢了下来。

拓跋焘很喜欢随潋滟,这点毋庸置疑,然而也正是因为他喜欢她,拓跋焘才愈加的怕和随潋滟道别,因为现在的他,还有些不敢面对随潋滟的情感。一时间,一种想见而又怕见的心绪,充满了拓跋焘的胸膛。

"所谓近乡情怯,也许就是这个道理吧。"拓跋焘暗想,不过又一转念,若是这么比喻,那这思梦馆岂不又成了他的"乡",讽刺性的嘲笑了自己一下,拓跋焘终于鼓起勇气,径直走进了思梦馆。

由于是早晨,此时的思梦馆里并没有夜间的那种繁盛和嘈杂,大厅里只有几个仆役在打扫卫生,令拓跋焘略感惊讶的是,这里的东家,平城著名的富商管平潮却已然起身,正在指挥着众人的洒扫。

见到拓跋焘走进厅堂,管平潮忙撇下一众仆役,笑着迎了上来:"呦,拓跋将军啊,这么早就来到我这里啊。怎么着,是不是几天没见我们潋滟,心里想了?"

"别胡说,实话告诉你,我今天是来辞行的,朝廷派我南征益州流民,过俩日便要出发了。"拓跋焘没有理会他的调笑,直言道。

管平潮闻言,脸色微微一变,小声道:"怎么,将军要出征了?"

"那是,不然天天往你这奸商这里送钱,我会穷死的。"拓跋焘回话之余,不忘反击几句。

"哦?将军,那我可要恭喜你了。所谓重耳在外而安啊。"管平潮出乎意料的没有还嘴,他饶有意味的看了拓跋焘一眼,冷不丁的说了这么一句。

"你这奸商,怎么不说"在商言商"了?"拓跋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还是在调笑。不过他马上便回过味来,他不由得上下打量了管平潮一番,道:"你刚才说什么?"

重耳在外而安!难道说,这个奸商也看得出来京都即将要乱了?

不过,管平潮并没有直接回复,他只是嘿嘿得冲着拓跋焘笑了两声,便又说道:"没什么,将军,潋滟应该已经起身,你还是先上去吧。"

拓跋焘疑惑得眼神始终没有离开管平潮得身上,他现在突然觉得面前得这个人是那么得陌生,不过,在疑惑得同时,他也知道,这个管平潮决不是一般得商人,而至于他能有这么大的家业,许也应是自然。

"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每天都是很早就起床吗?"已经转身即将上楼得拓跋焘,在迈上第一阶台阶之后,突然问道。

"唔,凡事赶早不赶晚,每天比别人早起一个时辰,也便有了一个时辰得先机。"管平潮看着他的背影,语气平和得说道。

"管平潮,来日我若返京,必定还会拜访的。"拓跋焘并不回头,反而加快了上楼的脚步。

"那是,我们潋滟在这,你能不会来嘛!"身后的话音突又一变,恢复了哪种商人特有的油滑。

拓跋焘没有再理会管平潮,他径自来到了随潋滟的屋前。举手方要敲门,忽从屋内隐约透出一股淡淡的幽香,使得拓跋焘正要敲门的右手突然停在了空中,进退不定。

“算了,此行凶险异常,我尚不能保证能否安然归来,何苦让她图增忧愁?”拓跋焘脑中突然闪出了这个念头。

“吱呀”一声,正当拓跋焘即将转身离去的时候,随潋滟的门却突然被人打开了,只见随潋滟的侍女锦儿正拿着一个香炉出得门来。

“哎呀,是拓跋焘将军啊!”锦儿正巧看到了一脸错愕的拓跋焘,有些兴奋得回头喊道:“小姐,拓跋将军来看您了!”

如此一来,摆在拓跋焘面前的,便只有硬着头皮进门一条路了。

甫一入门,便看到一身鹅黄长衫的随潋滟迎了出来,她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笑意,显然对于拓跋焘的到来是十分的欢喜,而门口的锦儿,正笑着冲随潋滟做了个鬼脸,随即便掩上了屋门。

“来了哩,今天真早啊。”随潋滟笑问道,“吃早饭了吗?若是没有,我让锦儿去给你熬碗葱末鸭肉粥。”

拓跋焘摆了摆手,示意不必了。他的心中泛起一阵温暖,倘若是没有了尔朱荣这老贼,他要有妻如此,也算大慰平生了。可是随潋滟越是对他好,他在感情上却反而越加的怯懦,生怕误了她的幸福。

随潋滟见拓跋焘今日自进屋来就一语不发,似有心事,便挨着他坐下,歪着头看着拓跋焘,柔声道:“怎么了?看你好像有心事呀。”

“嗯……唔……这个……没事……”拓跋焘一时语塞,只好支吾道。突然间,他感到有一只柔若无骨的小手握住了他的大手,耳中只听得佳人幽幽的道:“拓跋焘,你我之间,也这么虚套吗?”

拓跋焘横了横心,抬目迎上了随潋滟关切的目光,说道:“其实,也没什么事,不过是朝廷命我南征,后日即将出行罢了。而我此次来,就是与你道别的……”

拓跋焘说完,眼见面前的佳人目色一黯,便又一时间有些惶急,忙又补充道:“没事的,这次去打那几个蟊贼,纯粹是朝廷为了栽培我,让我多立些功勋,无甚危险的。倒是你,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啊,我走的这段日子,少了一个让你操心的人,你也许会更加丰盈一些吧,呵呵。”最后的这半句话,拓跋焘简直就是在自说自话了。

屋中突然安静下来,两人相顾默然。

拓跋焘和随潋滟就这么相互的对视着,心中都似有千言,但是却总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拓跋焘几次都想告诉随潋滟此次行动的详情,但是理智毕竟战胜了感情,而随潋滟虽然心中也有万种的不舍,不过她也知道,此时此刻,是决然不可以拖拓跋焘的后腿的。

就在几日前,同样是在这间屋子,拓跋焘曾经说过将要娶她,随潋滟清晰地记得那晚她是多么的高兴,她甚至哼起了小时候才唱过的歌谣,还遭到了锦儿的一番调笑。可是这才数日不见,她心中的郎君竟然被朝廷调去南征。虽然拓跋焘刚才曾经为了让她不要过分的担心,所什么那些贼寇都是些乌合之众,可是真要上了战场,那可是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的啊。

所以,随潋滟现在只有一遍又一遍的看着拓跋焘,好像永远也看不够一般,那绝美的眸子中包含着祝福、关切、爱恋,还有幽怨……

不过在这期间,两人的手却始终都是紧紧相握,并不分离。而两人也貌似不约而同的忽视了这个行为,好像他们手,本来就应该是紧紧相握的……

“好了,你也差不多该走了,后天还要出征的啊……”过了一阵,随潋滟终于开口道,她虽然心里一万个不愿意让拓跋焘离去,可是她知道,面前的这个男人,注定是属于疆场的。

“唔,那我就告辞了,你也要保重啊。”拓跋焘站了起来,而在此时他才发现,原来自己从刚才就一直是牵着随潋滟的手的。

“啊。”两人同时注意到了这点,当下脸上都是一红,不过心底却同是泛起了一丝甜意。

“轻佻。”随潋滟娇嗔道,同时飞快地把手从拓跋焘手里抽了出来。不过,紧接着,她便被一双结实的臂膀涌入了怀中。

随潋滟依偎在拓跋焘的胸前,心中那压抑了许久的感情突然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涌了出来,她极力的想要压制住这种感情,因为她并不想在此时表现得那么小女儿,然而,她毕竟是女人。

“君且去,莫忘归……”随潋滟的声音已然发颤,她褪下了左手上的玉镯,不由分说地塞到了拓跋焘的手里,“若有思妾时,见物如见人……”

拓跋焘怀里揽着玉人,旦觉软玉温香入怀,鼻中又闻到了那缕缕的幽香,不禁有些心思荡漾,忽听怀中佳人声音有异,拓跋焘知道她可能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心里不由得一阵感慨,可又怕见到随潋滟一会又在她面前哭啼,一时间不由得大窘。

微微平复了一下心情,拓跋焘轻轻的拍了拍随潋滟,柔声道:“那我走了,你也要好好保重啊,我可不想回来之后,见到一个憔悴的小娘子啊。”

说完,拓跋焘把手中的玉镯放入怀中收好,还待还在和随潋滟再说几句,不料随潋滟此时已然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拓跋焘也知道再呆下去不一定还会再出什么事,只好轻轻的叹了口气,临走时又说了句“保重”,推门而去。

而在门响的那一霎那,背对着拓跋焘的随潋滟眼中,那清澈的水珠再也收敛不住,潸然而下。

逃也一般的走出了思梦馆,拓跋焘的心里却有如打翻了的五味瓶一般不是滋味:唯愿此次旗开得胜,天诛国贼,方可不负佳人之情啊!

沿路又回到了与林军军部,拓跋焘召集了诸将,又把出征的安排和众人说了一遍,便准备同着陈宁等人,一起移至城南大营。

“大人!”众人刚走出中厅,只见一个小校一路小跑来到了他们面前,单膝跪地,说道:“霜月公主突然来访,现就在军部大门之外。

“什么?”拓跋焘闻言大吃一惊,不由得问道:“她来干什么?”

“这个属下不知,属下只是通报一下,您是不是应该出门迎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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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公主殿下千金之躯,怎可贸然和我等为伍?万一有个闪失,在下岂不是成为了西魏帝国的千古罪人?”拓跋焘正色道。

“你这是什么话嘛。”拓跋月儿娇嗔道,“本公主只不过是觉得你又笨又傻,功夫也不好,万一这次出征,没有把那些暴民镇压,反而自己被别人杀的大败,岂不是有损我西魏国威?”

拓跋焘在心里骂了一句,不过表面上却颔首道:“公主言之有理,在下一定会和属下们牢记公主教诲,时刻小心,必不辱命。然而,古来行军打仗,皆是我等须眉男子之事,公主一味与我们同行,在下唯恐多有不便。”说完,拓跋焘拿眼睛瞪了一下正在旁边看热闹的陈宁,示意他赶紧也说几句,好为自己解围。

不过陈宁此刻,早已被霜月公主的花容月貌迷的是神魂颠倒,心里恨不得马上就裹挟着这个小美人一起出征,哪想到,拓跋焘这厮居然百般推拖,真是不解风情!看到拓跋焘的眼色,陈宁赶忙笑着道:“正是,公主殿下,行军打仗不比寻常,臣觉得殿下肯于我等同行,实是大善!”

“大善?”拓跋焘脸都绿了,怒道:“胡说些什么!你到底在想什么?此次我们出征,干系重大,怎能让这个小丫头和我们一起去呢?”情急之下,拓跋焘也顾不了太多,只把公主称作“小丫头”了。

“拓跋焘,你听我说,我们这次出征呢,一路上关山万里。如果沿线各府道衙门都听说有公主和我们同行,必然会好好招待的了,还有啊,南疆久不服王化,此次如果公主和我们同去,说不定那些贱民一见公主天威,直接就跪地投降,年年朝贡,岁岁称臣了,你说是也不是?”说到这,陈宁走进了一步,凑到拓跋焘耳边,一脸淫笑得说:“拓跋焘,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是你吧,我知道你心里惦记着随潋滟,可是如此活色生香的小妮子找上门来,你竟不要?你若是不要,不如让给我吧……”

“混账!此行非比寻常,你又不是不知道,尔朱荣……”

“嗯哼!”拓跋月儿看着两人在那边不知道低估些什么,颇为不耐烦,突然用一种极为威严的腔调道,“拓跋焘啊,你刚才说谁是‘小丫头’啊?”

拓跋焘暗呼不妙,忙道:“属下该死,方才情急之下,属下口不择言,还望公主莫怪。”而后,拓跋焘又表情严肃得道:“不过,殿下,无论如何呢?臣固以为您不该和我们同往……哎,公主,您……您怎么啦?”

眼前的霜月公主,突然间双目含泪,略显削瘦的肩膀一抖一抖,竟然就这么着抽咽起来,让人觉得她说不出的楚楚可怜。

“你们都欺负我!”拓跋月儿哽咽道,“嫌人家是小孩子,又嫌人家是女的,我真的就那么的招人讨厌吗?平时在宫里,他们哪个不是见了我就陪笑脸,一个一个都夸我聪明伶俐,连父皇也从来都是对我和颜悦色地,可怎么一到了你面前,我就这么的一无是处了?”

拓跋焘显是被这突然的变故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他不停的挠着后脑,脸涨得通红,良久,道:“殿下,我没有那个意思,其实,要是知道公主殿下和我们一起走,将士们高兴还来不及呢,不过……”

“好啦,这是你说的,你很愿意是吧,那就好。哎,那个叫什么什么宁的,咱们出征吧!”拓跋月儿几乎在一瞬间收起眼泪,转而笑面如花的说。

“陈宁!殿下,我叫陈宁!”陈宁的脸笑成了一团,额头上隐隐的显示出一个“色”字。

而直待霜月公主转身出门,拓跋焘才缓过神来,“看来此次出征,事情还真是多呢……”

平城的天上碧空如洗,拓跋焘一人仰望着蓝天,心里一阵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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