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飞羽悍林

城外空地之中。

身处重围的奥萨马,脑中一时反应不过来,手中弯刀上原本笼罩着的黑色刀气也渐渐四散而去。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和面前的这个冷笑着的年轻军官结下了什么样的深仇大恨,竟然让他调集了西魏的正规军来算计他。

奥萨马身边的两个柔然蛮人亲卫却没有他的这么多想法,他们眼见四周的西魏军人一个个都来者不善,而大旗底下的这个人又好像是他们的头领,如果能够拿下了他,也许他们自己还有族长就应该可以安全脱险吧。

两人相互交换了一下眼色,不容分说,抽出腰刀就向着拓跋焘杀了过去,随之掠起了两道劲风,速度之快,确实令人乍舌。

拓跋焘眼皮轻轻的抬了一下,满脸的不屑,面对着这两个凶神恶煞般的蛮族,身形丝毫不动。

不过,他确实也没有必要动。

无数的羽箭伴随着一阵金属的破空之声射向了两个身手矫健的柔然武士,两人微一错愕,下意识的用手中的弯刀去拨打雕翎,然而,箭实在是太多了。

"噗,噗,噗"的几声,无数的箭头刺入了他们结实健壮的身体,他们本来迅猛的来势突然一滞,随后便在四溅的血花当中仰天倒下。

"啊!呼摩,呼邪!"同伴的惨死使得奥萨马打了一个激灵,这两人乃是他部族里最为忠勇的战将,曾随他征战多年,谁想今日竟然命丧乱箭之下。

他的眼里凶光大盛,"这位将军,我与你素无冤仇,又是贵国座上之宾,何故杀我从人?"奥萨马言语桀恶,不过,毕竟身为一方可汗,他知道面对这数百人,使用蛮力是没有什么意义的。

"就算是猛如饿虎豺狼,如果没有了大脑,也只不过是行尸走肉罢了。"拓跋焘慢慢地说,语气好像面前发生的事情都与自己无关一样。"我只不过是提前把他们超度了而已,再说,能够见到那天威,对于你们这些柔然狗来说,不是一件梦寐以求的事情吗?"

"你……阁下一再折辱我奥萨马,到底是为什么?"奥萨马脑门上青筋暴胀,显是已被激怒。

"我还没说完那,你急什么?"拓跋焘横了他一眼,接着道,"至于原因嘛……"突然,拓跋焘双目一寒,大声道,"无冤无仇?奥萨马!柔然阿伏罗部的族长,伏明可汗,也叫‘杀可汗‘,你和我们无冤无仇?那我问你,三年前,雁门关那十几万放下武器的士兵和手无寸铁的平民和你有没有冤仇?晋阳一城的老老小小和你又有没有冤仇?还不说这一路你的其它杀伐,你杀了我们几十万人还敢在这舔着脸和我说什么冤仇,你到底还是不是人?"

随着拓跋焘这一连串犹如催命般的责问,拓跋焘身后的将士们齐声高喊道:"杀!杀!杀!" 震天的声浪使得奥萨马这位久经沙场的宿将也着实胆寒不少。

可是奥萨马还想做最后的一搏,他收起惊荣,重又抖擞精神,朗声道:"就算如此,可是现在我是你们西魏帝国的座上之宾,我的身分可是柔然汗国的派遣到西魏的正式使者,如果我要是有什么不测,我想我们的大可汗可不是那么容易善罢甘休的。你们这些所谓的爱国军人,难不成要挑起两国纠纷?"这几句话说得中气十足,显是奥萨马运足了中气,想要让这些在场的军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以他所料,这些士兵们也许并不希望惹上什么麻烦。

奥萨马久经戎马,自然对军队有着深刻的理解。 军队有着自己的一套独特哲学与道德评判。这是个经常要跨越生死的团体,务实的思维模式使得军人们在评价一个人的时候,只会看那个人做过什么,而不是他说过什么。一名没有实绩的军官或许可以在朝廷获得褒奖,但绝不会得到同僚与下层士兵发自内心的尊敬与信赖。他看到拓跋焘年纪尚轻,所以料想应该是个贵戚,而非真正上过战阵的将军。

不过,他哪里想到,正是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却在三年前独力杀败了柔然汗国的十几万左路军团。

所以,在场的五百士兵显然让奥萨马失望了,他们阵脚严明,盔明甲亮,严整的军容丝毫没有受到奥萨马刚才的外交辞令的影响,相反地,从他们军阵中所发出的那种强烈的杀气反倒使得奥萨马感到既熟悉又压抑,那是一种血腥嗜杀的感觉。

眼前的军士们一身暗红色的盔甲,装配齐整,清一色的刀斧手。令奥萨马不解的是,他们手中只装备了大刀战斧,却并不像一般的西魏步兵那样配有专门的步兵盾。而从他们眼里发出的锐利的杀气,便是连奥萨马也不禁打了个寒颤。

拓跋焘用一种戏虐又冷酷的眼神盯住了奥萨马,慢慢地抽出了腰间的"猗卢"战刀,运气上刀,缕缕的白色刀气缓缓地从刀上升起,在眩目的吓人的刀光下显得分外的诡异。

"等等,我还有一个问题!"自知无幸的奥萨马大喊,"我想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也好让我知道自己到底死于何处!"

"这里啊……"说话的是面色郑重地陈宁,他也拔出了腰间的战刀,平时玩世不恭的脸上现在面如凝水,看起来倒也颇为不适应,"这里是西魏帝国帝都羽林军‘飞羽悍林‘部的‘悍‘字部离帝都的一个驻地,能死于此,倒也不辱没了你一方诸侯的名号!"

"羽林军!"奥萨马不禁吸了口凉气,"难怪如此,好吧,我也再没有什么说的了,动手把,老夫杀一个赚本,杀两个赚一个!最起码,我是战死在‘飞羽悍林‘的手下的!"奥萨马血涌上头,战意大增,手里的弯刀上黑芒暴涨,煞是吓人。

自拓跋鲜卑历540年,西魏章显十年武帝拓跋宏改革军制,设立羽林军以来,除了一万的精锐步兵负责协助皇城禁军执行军务以外,其余的两万骑兵和两万步兵就被按建制分为"飞"、"羽"、 "悍"、"林"四部,作为野战的王牌部队驻守在帝都郊外。

这其中,"飞"字部乃是一万轻骑,配有西魏帝国最好的关外马邑战马,装配马刀短枪,是帝国机动力最好的部队,曾经有在和柔然汗国的一次追歼战中,一日夜急行三百余里,大破敌军的光辉记录。而且他们训练有素,对于骑兵战阵早已精熟,所以虽然并非重甲铁骑,但是近距离的作战能力却是丝毫不差。

而"羽"字部则是一万各国都非常少见的弓骑兵,他们手持三尺长弓(并不是柔然蛮族骑兵手中的那种短短的骑弓),经常在各大战役战斗中扮演者侧翼掩护或者撤退殿后的角色,由于他们的高机动性和远程打击的能力,他们是标准的步兵克星。柔然汗国由于多以骑兵为主,所谓的步兵往往都是那种杂役性质的仆兵,所以对于这支部队倒也并不是非常在意,但是对于长于步兵作战的大食帝国来说,"羽"字部的弓骑着实是他们十几代国王的梦魇。

而"悍"字部则是由在屡次与柔然和大食帝国的兴兵之中的那些杀人最多的步兵们组成,他们配备长刀战斧,不用任何防御性武器,在他们的眼中,只有坚决地执行命令和无禁止的杀戮,这些人的单兵搏杀能力即使在整个大陆也是罕逢对手,他们是天生的刽子手,但是由于杀伐过重和总是惹事生非,所以不到万不得已,西魏国君一般都不会让这支部队冲上战场。以下的战绩似乎可以说明历代西魏国君这么做的理由:

拓跋鲜卑历613年,西魏康盛五年六月,大食帝国大军十万入侵凉州行省,同年八月,增兵至二十万,一路上势如破竹,屡败西魏边防军。一个月后,西魏帝国开始反击,大将军宇文胜率中央军北营并羽林军与大食国王牌"水地星月"军团战于通天河旁,大败敌军,斩首十万,其中,有三万"地"军团士兵死于羽林军"悍"字部,"地"军团整建制消失,后又重建。

拓跋鲜卑历644年,西魏天武六年四月,飞将军破六韩拔陵起兵十五万远征大食,其中"悍"、"羽"两部随行,五月,破六韩拔陵贪功冒进,遭遇埋伏,两万人的中军被大食国军八万大军围于布加迪城下,不过,很庆幸的是,这两万人正是西魏帝国的羽林军。在破六韩拔陵奋兵突围之时,"羽"字部的弓骑们历尽千辛才使用游击战术击败了四万大食步兵,而另一方面,"悍"字部的一万亡命之徒早已将另外的四万人杀的片甲不留了,不过就伤亡比例来说,"悍"字营自是无法和"羽"字营相提并论的。

此役过后,难以置信的战果使得惊恐万分的大食帝国慌忙割地赔款以结束战争。但是,作为"悍"字部的一个污点就是,这四万人当中有两万是被吓破了胆的降兵,他们亦全都被坑杀,"悍"字部的长官给出的解释是:所有在战场上站在我们对面的人,无论投降与否,全都该死!

不过这些亡命之徒由于放弃了所有的防御,所以他们自身的战损也很是惊人,鉴于巨额得战后抚恤金以及不杀降卒的战场道义,自此之后,"悍"字部以后就基本上没有参加什么大规模的对外远征活动,少得可怜的几次军事行动也大多是镇压国内的大规模叛乱一类。

如果说"羽"字部是所有大食国王的梦魇,那么,"林"字部就绝对是让历任的柔然大可汗夜不能寐的心头之刺。这支部队的主要作战兵器是长约九尺的战矛和高达四尺的巨盾,熟悉各种防御性和阻击阵形的他们决然是战场上的骑兵们的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无数的柔然勇士都被穿透在他们那明晃晃的矛尖上,而他们的弯刀,则根本发挥不了任何作用。

他们在作战之时往往分作两队,以少量军士专门持巨盾为第一列,士兵们蜷身半跪于地下,全力来抵挡骑兵们的冲击,而大量的军兵则双手持矛,矛尖突出于这道铁盾之前,形成了一道死神的长墙。

这就是西魏帝国最精锐的部队羽林军的"飞羽悍林",对于骑兵来说,"飞"字部是鬼,来无影去无踪,"羽"字部则是魅,抓不倒也摸不着;而对于步兵来看,"悍"是枪,勇猛无敌,无坚不摧,"林"就是盾,雄浑若山,巍巍不动!

奥萨马能够死在这样的部队手里,他又有什么遗憾?

不过,颇具讽刺意味的是,他这个杀人成性的柔然魔头,最终却是被一群同样以杀伐著称的军队所包围的。

眼见奥萨马死意已决,战意大盛,陈宁暗自运气上刀,大喊一声,一道青色的刀芒直奔这个柔然的‘杀可汗‘而去,快如闪电!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语气坚定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我要活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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