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帝都四赖

拓跋鲜卑历732年,西魏帝国永嘉三年春四月,柔然国使臣奥萨马朝帝都,魏文显王拓跋六修宴群臣以为之贺。

西魏帝都·皇城太和殿

十三个镇瘠兽在和煦的阳光下显得愈加威猛,灿烂到夺目的的金色琉璃瓦和砖红色的围墙说明了此处主人的尊贵。西魏帝国皇宫的威严与大气也在昭示着这个纵横亚细亚大陆长达两百余年的帝国的光辉。

"如果今天不宰割他一顿,连老天爷都会替我哭泣的!"一个年轻的羽林军军官在岗位上自言自语,他的话语间颇有一番感慨,显是此次做东之人平时甚为吝啬 ,能有这次聚餐确实来之不易。

低声说话的人正是西魏帝国殿前羽林军副都统陈宁,三年前,他和拓跋焘两人一同被任命为帝都羽林军的军官,此时的他已经二十一岁了,一身戎装在加上黑色披风上的黄金色图标愈发显得英武,而在他身后的太和殿里,一个身量高大但却有些削瘦的老者正在一脸媚容的对满朝文武喷着柔然汗国对西魏帝国的所谓敬仰之情。

"我们柔然久居蛮荒,未服王化,今在下何德何能,竟能被择为上差,得以一睹天朝皇威,实乃三生有幸。陛下,不瞒您说,我们柔然国对天朝的敬仰,好似那萤火仰视繁星,溪流望归大海……"

"柔然蛮国,何时竟出来了这么啰嗦的家伙!"陈宁听着大殿内的回音传来,不由得皱了皱眉头。的确,作为一名外邦的使者,遣词造句如此粗陋拖沓,真是有些说不过去。不过这些柔然人久居漠北,文化程度本就不高,能把话说到这份上,也算不易了。

在老者前方三丈处,有九阶石台,上面铺盖着做工精细的红毯,石阶上方的皇位上端坐着一个面容清秀的中年人,三绺微须,龙袍玉带,正面带微笑的听者老者的这一大堆滥美之辞,不时微微颔首,仿佛非常满意的样子,可是他的左手却在龙椅上不时地再指画些什么,真实的暴露了他的浮躁。此人就是西魏帝国第十位皇帝,昭烈王拓跋文魏之子--西魏文显王拓跋六修。

在好不容易听完下面那个老头的长篇敬仰之辞之后,拓跋六修例行了对一个外邦使臣的所有礼节程序,随后便匆匆宣布退朝。

随着文武大臣和柔然使节逐一走出宫门,那些负责今日早朝仪仗的羽林军们纷纷松了一口气,他们知道,休息的时间到了。

出了东华门,陈宁疾步的离开了宫城,一转弯,他来到了一处行营。此处营房规划整齐有序,无形中透着一种威势,加之又紧挨着西魏皇宫,位置显得分外的特殊。

这里是西魏帝国帝都羽林军的驻地。一路跑来的陈宁径直来到一间军官宿舍的门外,还没等他敲门,里面就已然传来阵阵的吵闹。

"拓跋焘啊,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不就是让你给扶回来了嘛,你竟然用靴子丢我!"

"废话,你这天杀的蛤蟆!赖人家酒钱不说,竟然连我也骗?还我几乎是扛着你回来的,现在腰还痛呢!"

"嘿嘿,你腰痛,是因为随姑娘吧,老弟啊,我早就说过,年轻人也要注意身体嘛……哎呀!"

陈宁稍有些疑惑的推开了房门,突然,从门里面飞出了一只破旧的战靴,险几正中陈宁的头盔。

"是谁这么大胆子,竟然扔破鞋来袭击我西魏帝国殿前羽林军副都统,简直是越来越目无王法了!"陈宁猛地矮身躲过飞鞋,嘴里抱怨道。

"你这厮活腻了,跟我们面前也敢耍诈?"这时屋里的拓跋焘和杜元一倒是口径一致,几乎在同时恶狠狠的对陈宁说道。

陈宁不由得吐了吐舌头,笑道:"哎呦,原来是老拓跋和老杜啊,你们也是忒放肆了,大白天的在这里吵吵闹闹,不怕把周彦之大人惹过来吗?"

拓跋焘闻言很是不屑,他瞟了陈宁一眼,说道:"殿前都检点大人刚才在御前侍架,现在估计还要陪着柔然使者吃饭呢,哪有功夫来这?你小子不要在这里危言耸听,快说,你有什么事,没事的话不要在这里碍事,我还要修理那只骗吃骗喝的蛤蟆光禄卿呢!"

"****光禄卿!"杜元一显然并不高兴。不知怎的,杜元一并不在意别人叫他蛤蟆,但是如果被称作"蛤蟆光禄卿",他则是会大大的不高兴。

不过陈宁却是闻言一笑,张嘴说道:"别管什么蛤蟆不蛤蟆光禄卿了,倒是你,拓跋焘,身为西魏帝国殿前羽林军都统领,柔然使者来朝,你竟然不参加皇家仪仗,你是何居心?还有你,蛤蟆光禄卿,你也不来参加早朝,难道尔等对我皇不满不成?哎呦……"

未等他说完,拓跋焘的拳头和杜元一扔过来的酒葫芦,就同时到了陈宁的身上。

"闭嘴。"拓跋焘一边收回老拳一边道,而杜元一则更是怒道:"****光禄卿!"

突然,拓跋焘脸色一寒,慢慢地说,"不要在我面前提柔然这个词,小宁,我和那群狗们不共戴天!"

陈宁揉了揉身上的痛处,走进屋来,在一张胡椅上做好,方才开口到:"知道了,我也想把那个该死的柔然老头千刀万剐,可是现在的情况,我们也没办法……先不说这些,今天中午萧超贵那只铁公鸡请客,我来就是为了叫你们去的,赶紧收拾收拾,要是不去吃他的话,你们会冤死的。"说到这里,他玩世不恭的脸上竟也露出了一种沉冤似海的表情。

听到陈宁的话,周围的空气在瞬间竟然安静了下来,随后便又是劈头盖脸的一顿暴打。

"那你现在才来叫我,找死啊你。""我不是蛤蟆光禄卿!"……

"啊呀,别打了,我一下朝就来了,我冤啊……"诺大的军营里,陈宁的哀号分外的响亮,几成回音。

正午,西魏帝都城东集市。

鸿宾楼,帝都八大名楼之首,长于宫廷菜、官府菜,常为西魏帝都名士雅人集会之所。而正因为此,下面的这段对话也就不难理解了。

"等等,这位客官,小店的规矩是,衣冠不整者最好是不要入内。"门口的小二争满脸赔笑的拦住了一个想要入内的军官。

"什么?你说我吗?我可是羽林军都统领啊。"说话者象征性的挺了挺胸,示意他所言非虚。

"哎呦,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二渐渐的受起了笑容,"不过,您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谁啊。"

"我是天柱大将军!小子,少在这蒙事,也不看看地方!"

"我可不是尔朱荣那个老匹夫,我真的是羽林军都统啊!"拓跋焘一脸诚恳。

"越说越没边了,你要是再不滚蛋,我可要招呼人了啊!"小二明显不相信拓跋焘的话。

"等等,我这就让你看看我们得腰牌。小宁,给他看看咱们的腰牌,哎,陈宁,你跑哪去了?喂,说你呢,别装作不认识我。"拓跋焘着急得用手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个人。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个年轻人装模作样的四下张望了一下,然后用一个可以说是猥琐的表情说:"这位大哥,你看起来好像不是帝都人呀,你认识我吗?……等等,你别拔刀,我掏腰牌就是啦……"

眼前的这桌酒席十分的奇特,在座四人,东首第一个方面大嘴,却长着一个小的出奇的耳朵,满脸愁容惨淡,不时地还对在座的其他三个人投以愤愤的目光,另一个人一身儒生打扮,青杉磊落,面对满桌菜肴毫不动心,唯有频频饮酒,看起来好不洒脱,还有两个则都是一身戎装,只不过一个衣着华丽,一个衣冠不整。不过衣冠不整者似乎比较对得起酒菜,不断地往嘴里塞些什么,而那个看起来神采奕奕的军官,则正眯着一双色眼,不时地在酒店女侍者的身上扫来扫去。

"鸿宾楼,名不虚传呀,瞧这些端菜的小姐,简直比怡红院的姑娘也不逊色呢,当然,和思梦是没法比啦,嘿嘿嘿。"陈宁的脸上就写了一个字,"色"。而那些少女们,在时不时地在上菜同时对他大飞媚眼,好不撩人。

西魏一朝,思想较为开放,无论世族民众,皆崇尚自然洒脱,男女之间的身份差别虽有,却也并不严重。但是像鸿宾楼这样公然令妙龄女子为侍者,纵整个帝都,也仅此一家。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来来来,老萧。你也来一杯,别哭着个脸,我们又没多吃你的,小二,再来一坛女儿红啊!"儒生又举起一杯酒。他正是恶名"酒馆蛤蟆"的西魏帝国光禄卿,杜元一。

"你积点德吧,我两个月的俸禄都快被你喝完了……"大嘴小耳者声音已经在颤抖了,不过当他把手伸向自己装钱包的口袋之后,立刻又一脸坦然,表情又有些戏虐。

"吃饭,吃饭,废什么话啊。"拓跋焘一边举箸夹着饭菜,一边冷讽着那个大嘴小耳的人。

这四个人,就是令帝都的各大消费场所闻之色变,并称"皇城四赖"的羽林将军拓跋涛,副都统陈宁,光禄卿杜元一以及西魏帝国飞鹰军团行军参谋萧超贵。其中杜元一我们已有交待,自不必再表他的恶行,就说这萧超贵,乃是整个帝国都数得上的小气鬼,平素一毛不拔,致使各大场所的老板见之无不头痛,大呼倒霉。而那个陈宁,从小便放荡不羁,如今更是"赌色双全",常混迹于各个青楼赌馆,偏偏他又赌技了得,人也生得俊俏,不知道害得多少风尘女子为之痴情,也不知道又有多少赌场的老板恨之入骨。

而至于拓跋焘,虽说没有什么明显的恶端,不过一来他竟然独霸帝都花魁随潋滟,本就惹得不少登徒子对他大为嫉妒,二来他常同以上三人混作一处,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那么想来,他也必定不是什么好人。所以,他也就很荣幸的同别人并作一处,号曰"四赖"。

"诸位,兄弟们能给我老萧祝寿,我确实非常高兴,不过,现在我有一个很急迫的问题,希望大家帮兄弟一把。"最后这句话,萧超贵几乎可以用"涕泪具下"来形容。

"是不是没带钱?"拓跋涛一边嚼着一个鸡翅膀一边说。

"将军圣明呀,你简直是神仙下凡,未卜先知,哎,这可是二楼,你不要往下跳呀……"

"这个臭拓跋焘,居然逃席,老萧,你等等,我去帮你把他抓回来,俺陈宁去去就来!"话音刚落,陈宁也是一个纵身,飞身从楼上跳下。

这二人身手矫健,未待萧超贵讲完,早已跳下酒楼,向着东市方向遁去。

"这两个败类,算我白交了你们这两个朋友。",萧超贵恨恨地说,一斜眼,又道,"还是老杜仗义,坚守阵地。来来来,老杜,我和你喝一杯,老杜,老杜?你别装醉呀,我知道你还醒着,你起不起来?"见桌上那人毫无反应,萧超贵眼珠一转,咬牙道:"小二,结账!"

"来喽,客官,一共是……"那个刚才还在门口阻拦拓跋焘的小二赶忙过来收账。

"等等,先别告诉我多少钱,看到桌子上趴着的那个死鬼没有,他给钱!"萧超贵言毕一指,随即也是匆匆下楼而去。

闻听此言,装着醉倒的杜元一暗道不好,心里早把萧超贵的祖宗全都问候了个遍,直到小二过来推他,他才很不情愿的装作一幅刚刚苏醒的样子,厉色道:"大胆!竟敢搅了堂堂西魏帝国光禄卿的美梦,你可知罪?"

"大爷,我可不知道什么是光禄卿,不过我知道,如果你不付帐的话,有些人会很不高兴的。"

在这小二身后,十个标准的关东大汉已经一字排开,一个个面带狰狞,威胁似的朝"堂堂西魏帝国光禄卿"挥了挥拳头。

"这个嘛,小兄弟,咱们有话可以好好说是吧,干吗这样啊,我告诉你哦,我真的是光禄卿哦"杜元一一边赔笑,一边把那三个人又在心里诅咒了一遍。

"上礼拜有个吃白食的说他是尚书朴射,后来你猜怎么着?"那个小二故摆迷阵的毛病又上来了。

"怎么着?"

"尚书不知道他当不当的成,不过他倒是永远得不能射了。"

"什么意思?"

"我们阉了他。嘿嘿。"伴随着小二不怀好意的阴笑,他身后的大汉们也齐声大笑,一边笑,他们的眼睛还一边在杜元一的跨下扫来扫去。

杜元一冷汗直往下淌,心中恼恨,可是脸上的笑容却是一丝未减,他赶忙道:"各位大哥,刚才小可只不过是开个玩笑,不过在下身上确实没带钱,这样吧,我这里有祖传随身玉佩一块,如不嫌弃,聊作饭资如何?"

在回家的路上,杜元一无不得意,从容的从口袋里拿出了大大小小十多块所谓的"祖传随身玉佩",笑着道:"好在我早有准备,拿这种三块银币的破石头懵了一顿饭,不然还不得被萧超贵这个王八蛋害死呀。"

******

西魏帝都的下午,喧闹的城东集市上熙熙攘攘,不停的叫买叫卖和讨价还价的声音混成一片,无不反映着这座古都现在的繁华。

城东集市是西魏帝都最大的市场,他被严整的分为古玩、日用、武器、食品四个专属的区域,这四个区域被两条纵横交错的官道边界明显的分开。

都城最大的古玩店"积古斋",正是城东集市中古玩区里的翘楚,两个硕大的石鼓衬托的这座百年名店愈发的不同。而在它前边的官道上,两个行色匆匆的年轻军官正在慌张的赶路。

"老萧那个混蛋,连生日宴会都敢吃白食,还好咱哥们练过,躲过一劫,可是这也未免太狼狈了吧。"陈宁边走边抱怨,"下次这老小子别让我再碰上,碰上了非阉了它不可,送他去宫里面当太监,永远不能和咱们去思梦馆、海棠院、怡红院、倚翠楼、红袖阁……"

"行了吧,小宁,他虽然只是飞鹰军团的参军,他老子萧长华可是军团长啊,他们萧家就他这么一个子嗣,你阉了他,他不阉你全家才怪呢。"拓跋焘老实不客气的打断了还在满嘴吐沫星子横飞的陈宁。

"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就跟他拼了呗,哈哈,非得从这个铁公鸡身上……"刚才还在眉飞色舞的陈宁突然停止了话由,两只眼睛闪过一丝寒意,死死的盯住了一个刚从积古斋出来的胡人。

"怎么了?小宁,那个胡人欠你钱吗?"拓跋涛不解道。

"不是。"陈宁摆了摆手,"他是奥萨马。柔然国阿伏罗部族长,伏明可汗,现在是柔然汗国的钦使!"他竟一改往日贫嘴的作风,一字一字的说道。

闻听此言,拓跋焘脸上也是一寒,紧咬钢牙,从牙缝里狠狠的挤出了两个字:"柔然"。

柔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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