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注定之劫

  • 剑承血泣
  • 释耶识
  • 5017字
  • 2014-11-22 11:56:44

时光飞逝如大江东去不复回,转眼间已过八年。

燕云山庄的小庄主已是八岁孩童。

这日,燕天双换了第四个先生来教他的宝贝儿子。只因那前三个都禁不住燕孤云的折腾纷纷辞职。

书房里,摇头晃脑的小少爷正“专心”地看书,手捧《诗经》念道:“关关谁家的斑鸠,在河之洲。幼…窕…叔的女儿…唉,烦死了!”刚念了几句自觉丢人索性也就不念了。

回过头来看见书童正捧腹大笑,燕孤云可不高兴,努嘴喝道:“笑什么笑!笑本少爷不行,你来!快点,给我念。”

书童是管家燕小六的儿子名叫燕顺,小少爷则喜欢喊他“小顺子”。

小顺子知道惹了小少爷可没什么好果子,赶紧摇头道:“少爷,小的不行,也念不来。”

一听,少爷脾气来了。喝道:“你也不会,那笑什么?对了,小顺子,我问你个事。”

“少爷有什么担心的?”

“过来点儿!”

他伸手示意凑近点,小顺子便顺着凑了过去。

压低声音,生怕被其他人听见,燕孤云问:“听说我爹今天要请个新的先生来教我,有没有这回事。”

小顺子点头道:“听我爹说是有这么回事。”

燕孤云开动歪脑筋,小脑瓜想了半天。突然笑道:“小顺子你说今天想个什么法儿,去整整这新来的。”

小顺子犯难,面色忧郁:“这可不好吧,今天来的听说很凶啊,老爷还说让先生好好管教少爷,恐怕这事不好弄。”

“要不你先去帮我打听打听,爹等会还要检查我背书,得赶紧准备一下。”

小顺子摇头:“又骗我!不干。老爷让我照着你,万一你又像上次一样悄悄溜出去,我的屁股岂不是又要开花。”

燕孤云搂着小顺子拍拍胸膛笑道:“放心,这次溜出去我给你买一个冰糖葫芦!”

“一个!坚决不干。”小顺子摇头,倒显出一番骨气。

“唉,就是事多!十个怎么样!”燕孤云摸着钱袋,瞅了瞅,叹息道“只能买十个了。”

“成交。十个不许耍赖!”小顺子倒是很痛快。

“哈哈,好,十个冰糖葫芦。小顺子够义气!走。”

两个孩童,鬼鬼祟祟左顾右盼,一溜烟就跑到了后门。

“奇怪,今天怎么没下人守门?”燕孤云疑惑道。

“别管了,岂不是更好。少爷赶紧走吧,要是让老爷看见了可就晚了。”

“嗯嗯,你帮我看紧点儿。我一会儿就回来。”

打开后门,燕孤云便溜了出去。小顺子关上门,四下看看没人才又放心往前厅走去。

前厅,庄主燕天双正与新招的先生聊着。

燕天双道:“先生,犬子就麻烦你了。”

先生面带难色:“听说令郎有些调皮…”

燕天双笑:“哪有的事。小孩子家家调皮捣蛋也是常事,以先生的能力自然不在话下,就这么说定了。”言罢,便从袖中掏出一两金子,塞给先生。

试问见到如此黄金谁还跟它过意不去,先生立马改口,笑道:“庄主放心,在下一定竭尽全力教好令郎。”

“有先生这句话,燕某就放心了。燕某还有其他事,不送。”

“庄主不必如此客气,我就告辞了,您慢慢忙。”先生自然是高高兴兴离去。

待旁人离去,燕天双沉下脸,面带优色。

却见韩紫莹笑着走近,问道:“老爷何事如此忧愁?”

随口应道:“没事。”

“还说没事,看你,眉头都皱了这么久。”韩紫莹看着夫君有些心痛。

燕天双突然说道:“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

看着他不诚实的表情,韩紫莹或多或少也猜到了些许。缓缓说道:“是不是那神医的预言?”

“你…是如何知道的?”

“果然是这样,他说了什么?”

望着大开的门,看着庭院里一颗八年的树,他轻声道:“那颗树还记得吗?”

“今天它也该和云儿一样有八岁了。转眼就过了八年…”似在叹息时光易逝去。

“当日夷坚曾说,八年之后燕云山庄会有灾劫。想必就在这几日。”

“他不过是个神医罢了,又不是什么定天命之人。莫非夫君信了?”

“…不得不信。为以防万一,今天你们就离开燕云山庄。”

“你呢?不和我们一起走?”

扫视屋内,一尘一土都饱含回忆。握着光溜溜的椅子把手,不觉用力,坚定道:“燕云山庄是祖宗传下来的,身为庄主我不能抛下离开它。”

“既然夫君不愿离开,可曾想过莹儿也未打算离开。”韩紫莹轻轻靠近,脸贴在他胸膛,伸手将心爱的男人困住。

燕天双有些哽咽,看着爱妻,亦忍不住搂着她:“留在此地有危险,你还是离开为好。”

韩紫莹搂得更紧,眼角湿润,玉珠滑落俊秀脸庞:“夫君是在赶我走?老祖宗们常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若成了…鬼…”忍不住抽泣了一声,随后继续道“我便也随你成鬼,哪怕在地府也要做对夫妻。”

谁知,男人握着她的双肩推开她,喝道:“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平日里我什么都依你。今日这件事你需得依我!听话,和大伙儿一同离去。我早年在台州置下房屋,防的就是遇到今天。你到了台州可要好好抚养云儿。”

“若夫君留下等死,莹儿也绝不苟活!”韩紫莹抹去泪,厉声喝道。

燕天双一听,板着脸骂道:“你说你这女人怎么就跟牛一样倔,傻着等死干啥!”

“我本来是个傻女人!”

“你…”竟说不出话来。

冷静片刻,燕天双喝道:“小六!”

管家随机从屋外走近,瞥了一眼,夫人的表情似乎不太乐意。

燕天双问:“我吩咐的事办好了没?”

“回老爷,马车已经准备妥当,随时都可启程。只是…”

“别磨磨唧唧,直说。”

他有些心烦,看着自己的女人坐在一旁啼啼哭哭更是烦上加烦。

“只是大伙都不愿离开。”

“都他妈一群傻子!跟老子留在这里等死?”燕天双忍不住破口骂道,余怒未消。

燕小六唯唯诺诺,从未见庄主如此生气过。一时也不知说什么,便沉默下来。却瞥见夫人停住哭声,面无表情。小六心想,大概庄主夫妇是吵架了。清官难断家务事,还是不宜开口。

老爷接着又骂道:“小六,把大伙都给我撵走,一个都不许留下!尤其是夫人…”

“你敢逼我走,我就死给你看!”韩紫莹却从怀中掏出一把剪刀,铮亮的刃口架在脖子上。

“你!…”燕天双可谓气急败坏。

“夫人,使不得!有话好说,有话好好说!”这可急坏了管家燕小六。

“燕天双!你给我说清楚,还逼不逼老娘走!”大家闺秀,顷刻间就成了泼妇一般,举着剪刀以死相逼。

“我怕了你,赶紧放下!”燕天双先平静下来,坐在椅子上。

韩紫莹咬着朱唇,棱着眼睛瞪了一眼,一把,剪刀活生生插在桌上,隔着桌坐下。

然而,她始料未及。

突然,他伸手直接点了穴道,她便动弹不得,骂道:“燕天双,你使诈!”

燕天双看着她,无奈道:“你逼我的!”

随即喝道:“来人!”

两个丫鬟便走近:“老爷有何吩咐?”

“送夫人坐上马车,离开这里。”

两个丫鬟便将动弹不得的夫人抬了出去。

韩紫莹仍不断叫着,他也只得充耳不闻。

忽而一个下人来报:“老爷,不好了!少爷又溜出去了!”

燕天双重重拍桌,心急喝道:“还不赶紧给我去找!”

且说燕孤云自悄悄溜了出去,独自走在大街上闲逛着。没事左瞅瞅右看看,街上热闹倒也不觉得枯燥。

什么杂耍表演,胸口碎大石。什么街头卖艺,刀枪剑戟样样精通。每个摊前他都跟着去凑合了一番。

到了某个狗肉摊前,看见一只被栓的小狗。全身滚得脏兮兮的,在风中瑟瑟发抖,有些于心不忍便掏钱买下。

抱着脏兮兮的小狗,燕孤云兴奋不已,对着小狗说话:“你叫什么名字呢?”突然记起来答应了小顺子十个冰糖葫芦,可买了小狗就没钱了。要是回去被小顺子问起该如何是好?有了,“不如就把你交给小顺子养,取名叫‘小顺子’。哈哈,小顺子成了小狗。”

自娱自乐间有些大意。突然一匹受惊的马车碾压过来,燕孤云一心在小狗身上根本没有注意。待他看到马车只离他三尺之远,吓得双腿发抖根本动不了。

就这在瞬间,后背被人一拉,整个身子都飘了出去。怀中的小顺子却脱离怀抱摔了出去。燕孤云忍不住尖叫道:“小顺子!”

话未说完,就见一道黑影在电光火石间冲了出来,一伸便提住了小狗,重新放到了他怀中。

燕孤云惊吓半死,缓过神来,感谢道:“谢谢,大哥哥?大叔叔?”

哥哥还是叔叔他不确定,只见两人身着黑色斗篷,全身覆盖在黝黑之下,还带着蒙纱斗笠活像侠客。

“不必谢我。”声音低哑,却感觉有些恐怖,燕孤云不觉后背发麻,还是想着赶紧回去。

然而转身却不见了那两位恩人的踪影,四下看了个遍也没有见到,管他呢,对着小狗说:“小顺子,我们回家吧。”

“汪,汪。”小狗似听懂了他的意思,叫了两声算是回应。

这可乐坏了他,笑道:“没想到小顺子这么听话。小顺子一定会喜欢你的。应该不会怪我没买冰糖葫芦吧!”

且说冰糖葫芦,走着忽而听到一阵吆喝:“冰糖葫芦勒,又香又甜的冰糖葫芦!”

正巧,肚子“咕咕”了两声。翻着钱袋看了一下,只剩九文铜钱。瞥了一眼,无奈摇摇头:“没钱了…小顺子还是回家吧。”

话虽如此,冰糖葫芦的诱惑还是让他违背了,双腿忍不住往那边走去:“我们就往这边回家罢,小顺子你说好不好。”

“汪汪!”

“哈哈!”

冰糖葫芦这边,一个白衣童子从怀中掏出二十文铜钱,买了两个冰糖葫芦。一手一个跳着蹦着,从他身边经过。

错身的那个瞬间,脑海中闪现过一副面孔,有些模糊。好像是一个剑客,手中握着一把残剑。

恍若错觉,然而那个白衣童子也和他一样停下,忍不住互相看了对方。四目相对,那童子也八九岁的样子。燕孤云忍不住吞了口口水,肚子又不争气的“咕咕”了两声。

那白衣童子,愣住。片刻后,伸手将左手握着的冰糖葫芦递给他。

燕孤云没有立即去接,有些警觉问道:“你认识我?”

白衣童子回答:“不认识,管那么多干嘛,要不要!”

他迟疑,想到爹说的陌生人的东西不能要。转念一想,我拿回去给小顺子吃,爹应该不会怪我吧!嗯,就这样。

于是,便痛快的伸手接了。就这样两个陌生的孩童,互看了一眼便赠了喜欢的冰糖葫芦。

忽而白衣童子身后一个老头手执“神算子夷坚”的破布招牌走了过来。笑呵呵道:“这位童子,我见你骨骼惊奇将来必成大事。”

燕孤云一愣,啃了一口冰糖葫芦,根本就忘了先前想的送给小顺子,自个人吃了起来。惊讶道:“我将来必成大事?”

老头点点头,笑捋胡须,一副飘然若仙的样子:“你与‘道’有缘,若肯勤加修炼必有一番作为。”

“‘道’?是什么?”燕孤云完全没听懂说的什么,果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个…一时半会难以说清楚,不过我这有一本惊世秘籍,只要你肯勤加修炼必成大事!只是…”老头一副奸商嘴脸,笑道。

燕孤云一愣,下意识护着钱袋:“你要干什么?钱?”

“你现在手里只有九文铜钱。”老者笑道。

“你怎么知道?”燕孤云问。

“汪汪!”

白衣童子也觉得有些吃惊,悄悄问师父:“师父,你怎么知道?”

老者附耳轻声道:“猜的!”

白衣童子鄙弃地看着这奸诈的师父,说道:“师父能不能有点良心,你又在忽悠人!”

老者没有理这徒儿,继续吹嘘道:“这本秘籍既是惊世秘籍,必然要钱…”

他故意拖长语调,燕孤云咋舌。

老者继续说道:“那是买不到地,看你我有缘。这样吧,不要九十九,只要九文钱,没错!只要九文,保证货真价实,童叟无欺!机不可失,你考虑好了么?”

燕孤云弱弱问道:“真的能成就一番大事?”

“相信老夫,你值得拥有。只要九文钱。”老者继续吹嘘道。

燕孤云一咬牙,从钱袋中掏出紧剩的九文钱,撰在手里。伸手摊开,全数付给老头。

夷坚一笑:“孺子可教!孺子可教!”

说完,便从袖中缓缓拿出一副古卷,泛黄的卷轴。写着歪歪扭扭的两个字,不过燕孤云并不认识。

老头施法,卷轴忽而泛起金光。字全部脱离卷轴,似幻似真。随即一掌,按在燕孤云额头。

燕孤云只见那些字全都化作金光钻入他脑海。一阵剧痛之后,他竟然昏过去了…

夕阳西下,风挂起,天边云彩尽被乌云取代,当真是“乌云压城城欲摧”的感觉。

燕云山庄,前厅内。

庄主燕天双焦急不已,怒道:“还没有找到?”

管家燕小六道:“没有!家丁正在找。”

“都怪我平日里太惯纵他!这次回来看我不打断他的腿!其余大伙出发没有?”

“早已出发…”似有难言之隐,燕小六没有继续说下去。

稍微有些心安,燕天双道:“那便好。小六,你也走吧。”

“老爷!我燕小六跟着老爷快二十年,万万不愿舍老爷而去。”

“小六!”燕天双脸紧绷着,“此番不知有何灾劫,多一个便是多一分危险。你还是走吧,若今晚无事,明儿个你便回来。还有一件事,那些剩下的家丁再过半个时辰也全部遣散。”

“老爷!所谓同舟共济,大伙儿都想跟在老爷身边共历风雨,您又何必拒人千里之外。”

“留下来说不定是死,燕家若有什么事我一人来扛就足矣,若让大伙儿陷入困境我于心何忍!”

“老爷,其实大伙…”

话未说完便被感伤的燕天双打断:“别说了!我知道大伙也不想离开,但不得不这样做!”

主仆二人正说话间,突然一阵腥风刮起。屋内灯烛摇曳,微弱火光奄奄欲灭。

原本紧闭的大门被吹开,呜呜作响。

燕小六去关上大门,燕天双却说道:“不必了!”

起身站在门口,仰天望去。夕阳已经落土,乌云密布,已然黑了一下。忽而霹雳作响,竟然打雷了。

街上,行人散尽,商铺大多打烊。只有几处客栈还挂着灯笼,在风中摇摆不定。

街上昏暗,阴影中两人身披黑色斗篷。走到不远处,望着燕云山庄的牌匾,一人笑道:“时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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