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周文嘉的夏天

周文嘉心如死灰,直接下机。

从双肩包里抽出一本《行政职业能力测验》,翻开书,一页页满是笔记。

找到一周前学习的折痕,麻木地继续做题。

一周来排位上分赢多输少,输一把,余步没什么剧烈反应。

何况输给职业哥,有什么可懊恼的?要是能赢职业哥,他们怎么不去打职业?

但周文嘉的反应之大,超乎余步的预料。他感觉,输给职业哥只是一小部分原因。周文嘉的反常,早就开始了。

余步没急着找周文嘉。刚被点菜,不打招呼就下机,他现在的情绪很不稳定。现在去找他,解决不了问题。

在微信上打开周文嘉室友的聊天框,发出两条消息。

不一会儿,周文嘉一室友借着上厕所的机会,途径周文嘉看了两眼,随后到余步寝室通报情况。

据其室友所说,周文嘉目前情绪很稳定,认真学习,具体学什么没有看清。

“再探再报。”

余步下达指挥。

“探个锤子,老子拉屎去咯。”

其室友拿着卷筒纸,向厕所一路小跑。

余步缜密分析,周文嘉外表的稳定情绪一定是假象,因为大学四年,他从没在考试周外的时间学习过。

玩野核输给职业哥,因此发奋图强学习,这不是扯淡吗?

午饭时间,余步趁着午饭的档口,喊上吴智申,两人一同到周文嘉的寝室。

根据科学研究,大学有一种神秘磁场,18至22岁的年轻人身处其中,自然而然地厌倦学习。

而周文嘉在可怖的磁场下,已然学习两小时,简直是超越人类极限。

不过人是铁、饭是钢,劳逸结合才是学习之本。他们进去的这会儿,周文嘉显然是学累了,正拿手机点外卖。

来的路上,余步没跟吴智申交代全部情况,只说今天就是拖,也要把周文嘉拖到食堂。

眼看周文嘉精挑细选完劣质食材,即将下单,吴智申胡言乱语道:“都这么胖了,还吃外卖。走!去食堂!”

周文嘉身高一米七十七,体重一百四十斤。身材匀称,平日坚持运动。夏天穿件短袖,腹肌轮廓依稀可见。完全称不上胖。

但他最近麻烦缠身,神志不是那么清晰。甚至没把吴智申的话听全,只听到“去食堂”,没说话,把饭卡揣进兜里,站了起来。

三人的寝室相邻,都在六楼。三人从寝室出来,下到三楼的楼梯口。

一只臭虫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余步和周文嘉如临大敌,展现出高超的反应速度,立即闪开,仿佛地上的是状态全开的沙鲁。

吴智申一看,臭虫白肚皮朝上,死得不能再死了,嘴里嘀咕:“前两天还活着呢。”

出宿舍楼才觉得热,九月出头,余步里面一件短袖,外面套着件卫衣。

上海的九月就是这样,穿短袖觉得冷,穿外套觉得热,穿羽绒服的……

那是弱智。

走出两步,方才想起来没决定吃什么。

“吃什么啊?”余步问。

周文嘉整个人恍恍惚惚,不在状态,压根没听到。

吴智申答:“牛肉拉面!”

又是拉面,问吴智申怎么解决一顿饭,他的答案永远是拉面。

拉面就拉面吧。

一路无言,到二食堂的民族餐厅。

周文嘉兴致不高,垂头丧气:“一碗牛肉拉面。”

余步不太喜欢蒜,哪怕是蒜叶:“牛肉拉面,不要蒜叶。”

无忧无虑的吴智申点单:“牛肉拉面,不要蒜叶,多放多放多放多放香菜。”

一般服务员听人这么点单,怕是直接笑场。民族食堂的收银大叔面无表情,刷走吴智申八块钱。

大学四年,早熟悉这人了,该有的节目效果前两年也已经发生过。

三人坐下来,两人坐在周文嘉对面,像是审讯嫌疑人。

“我……”周文嘉看着两人热切的目光,欲言又止。

他暗叹一口气,他们要问的,无非是刚才那一把。

那波我要是不贪一组野,直接去上路反蹲,多少也能打个一换二。要是那波没丢节奏,最后说不定能赢下Clock。

要是我选个豹女或者男枪,说不定能赢。

还有什么比这两个更野核的英雄?周文嘉苦思冥想,半天没想到答案。

“你们问吧。”

说罢他看向两人,不知详情的吴智申看向余步。

“你最近跟罗文怡怎么了?”

总算问出来了!

准备好的答案跟余步的问题驴唇不对马嘴,周文嘉一时愣住。

纠结好几分钟,纠结到三碗拉面都端上桌,他终于开口。

“六月底,上学期快放假的时候,罗文怡的爸妈来了一次上海……”

周文嘉平日话不多,话像挤牙膏一样,一点一点挤出来。半小时过去,才将他的经历讲明白。

******

过年的时候,罗文怡告诉家人,自己有个交往四年的男朋友。罗文怡的爸妈并不反对,临近毕业,这时候公开关系肯定是奔结婚去的,只是提到要见周文嘉一面。

过年见面太过兴师动众。但她妈是中学老师,她爸是贵阳某局不大不小一干部,平日里都脱不开身,一拖就拖到了六月底。

俩人开门见山,问了周文嘉一些家庭情况。周文嘉父母做些小生意,经济不算富有,但还过得去。她父母还算满意。

又问起周文嘉毕业后的打算。周文嘉说他和罗文怡先打算在上海找个工作,等到过两年稳定下来,再考虑结婚的事。

说到这,她父母不太满意了。宝贝女儿到上海读书,四年没怎么见面,已让他们懊恼不已,到毕业还留在上海算怎么回事?

想是如此想,说不可这般说。

她父亲先拿自己的一些朋友举例。年轻的时候到一线城市闯荡,闯出一身慢性病,钱倒没攒下多少。

循循善诱到最后,她爸向周文嘉提出宝贵建议:“小周,我和文怡妈妈的意见一样。叔叔刚好认识一些朋友,我们的意见是,你就考公务员吧。”

罗文怡眼神执拗地看了父亲一眼。

怎么四年过去,他还是不明白,自己离开家乡,就是想摆脱父辈的控制。

她想开口,却被母亲拦住。

她妈唱白脸:“要是不考,你跟文怡还是分手吧。”

周文嘉话到嘴边,被她妈的一句话全数堵了回去。

他答应下来。

罗文怡爸妈很高兴,择日不如撞日,打开手机,帮周文嘉完成报名。

还帮他报名速成班,行测和申论。两千块钱,她妈大手一挥,替周文嘉全出。

早先周文嘉和罗文怡打算暑假在上海实习,已经在实习公司附近租好房子。

不成想,罗文怡父母在家乡另找实习。

当天,罗文怡就被带回贵阳。

周文嘉辞掉实习,一个人入住。

白天,周文嘉上速成班的网课。

晚上,打游戏打到困为止。

“决定租那套公寓,是因为屋顶有个天窗。”

“中介说,天亮,阳光刚好透过窗照到床上。”

“第一天,我醒过来。果然跟中介说的一样。”

“阳光照在《行测》上。”

他和罗文怡每天晚上通电话。一开始,两人都有意回避。

两个月暑假,六十通电话。

后来,罗文怡几次提起来,都被周文嘉转移话题。

******

语毕。

平日嘻嘻哈哈的吴智申,一下子语塞。

余步却表情如同便秘。

“您觉得,周文嘉能考上公务员吗?”

在2016年,从他好友列表里随便拉五十个人,就问这句话。

四十九个人的答案都是“不能”。

剩下一人会煞有其事地问你:“这是什么新型的智力测试吗?”言下之意,答“能”的非呆即傻。

但余步多活一辈子,相当于开通了超前点播。

这条印象深刻的记忆如同宿便一样滞留在他脑海里。

尽管深刻,每每想起,还是难以置信。

周文嘉,真考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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