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鸣与翠红

  • 城前
  • 什朱
  • 4633字
  • 2022-05-04 05:50:14

没过几日,一鸣已经恢复了精神,时间消除了人一半的忧愁,也加深了人对外面自由的期待。在家呆这几天都要闷坏了,出去玩自然要花银子,这个难不倒他,他偷偷溜进父亲的书房。这里是父亲的书房,对于他来说这里是个小金库,随便一幅画,一个瓷瓶都能让他玩上几天的,对于这样的行为,一鸣已经不记得是在什么时候开始的了,父亲不是没有防备,可是老虎总有打盹的时候,他不可能天天抱着这些宝贝睡觉。一鸣随便拿了个瓷瓶就往外走,不巧的是刚好撞见父亲,“逆子,又偷拿老子的东西,这个家早晚被你败光,你气死我得了。”

挨骂几句一鸣倒是觉着舒服,他自当左耳进右耳出,反正不耽误自己事。“你消消气,好好活着,你要是被我气死了,我们家以后喝西北风去。”,老爷子已经被气得口斜眼歪,一鸣头都不回的跳出大门,消失在巷子里。

这是一鸣常去的一家当铺,老板已经和一鸣很熟悉了,看着一鸣抱着瓷瓶进来,知道财神爷又来,自然是笑脸相迎。

“我的爷,快进来喝茶,今个这是又拿来什么好东西了?”

一鸣把瓷瓶放在桌子上,坐下来喝了口茶,“东西好不好我不知道,看过你给个价钱就是。”

掌柜拿起桌子上的瓷瓶,当铺的掌柜可都是老行家,一上眼,这东西好坏,利润多少恐怕已经在他们心中把算盘打的噼啪乱响。一鸣拿来的东西都是拿得出手的东西,另一方面一鸣不懂这里的门道,他也不会那么计较几个银子,城中有几家当铺,为了维持这种老客户,当然是不能太过于黑心。老板给出价钱,一鸣对老板给出的价钱从来不质疑,可能是老板出的价钱总比自己预期的要高。拿上银子,一直奔向茶馆,这个地方是他们约定好的地点,这个地方准能找到其他几个人。

一鸣到了茶馆就看到坐在靠在窗子那张桌子的三个人。陈猛指着一鸣说:“你们看说曹操曹操到,一鸣你这是在家里孵蛋了,偶感风寒爬床这么多天。”

“劳烦几个兄弟惦记着,我这不是来赔礼了吗”,一鸣一边掂着手中的亲袋子说道。

世豪无奈的说道:“你这又是在你们老爷子虎嘴里拔牙,你这是何必呢,你不怕把你们家老爷子送走了。”

“真是英雄所见略同,我们家老爷子也是这么说的,我们家老爷子还是小气,这些东西不当吃,不当穿,放在那里也是占地方,还不如让我们去张张世面。”

钱宽龇牙说道:“那可不能辜负你们家老爷子这辛苦钱,后面就看你安排了。”

一鸣喝了口茶问道:“这几天可有什么有趣的事发生?”

“做生意的吆喝着,要饭的敲竹板,杂耍的敲破锣,热闹的地方依旧热闹,冷清的地方依旧冷清。只是听说最近土匪猖獗,常在城外的山岗上打劫来往客商,这些土匪倒还仗义,只取人钱财,不伤人性命。”,钱宽的父亲常在外面跑生意,所以他的消息总是比别人多一点。

世豪好奇的说道:“土匪抢劫自古以来是常有的事,他们就靠这个糊口,奇怪的是他们最近把手都伸到城里来了,也不知道山上那个奶奶过大寿,这么大动干戈。”

陈猛说:“没错,估计我们前几天遭遇的强盗也是土匪,世豪你可要注意了,你家那么有钱,难免也会被人盯上。”

世豪叹了口气:“世道不太平啊,前两天城中总是丢东西已经引起我父亲的警惕,他特意多加了几个护院,量他们也不敢明目张胆的胡来。”

一鸣伸了个懒腰:“别管那些土匪了,听说戏园子上演《霸王别姬》,不如我们去凑个热闹吧。”

城里的文艺活动并不多,除了街头杂耍或是老先生摆个破桌子讲书的,像戏院上演的节目可都算是高级节目了,几个总在这喝茶水,聊天也是郁闷,起身就奔戏园子去了。

戏院算是城里的艺术中心,坐落于城中最繁华的地段,戏院外面热闹,戏院里面更加热闹。戏院有两层,一层摆着10多张方桌,桌上茶水糕点是放好的,当然你要是有别的需要还可以喊小二再加,这时前排的桌子已经坐满了人。二楼的视线更好,但可不是谁都能在二层上看戏的,这也不单单是不是有钱的问题,有些场面上的事不是有钱就能搞定的,这也是规矩。二层都是包间,这些包间早就被有钱有势的人买断了,平日里即使是空着也不会再对外开放了,世豪家里也短期租过一间,但是他也没有资格在楼上听过戏,这是他们家老太爷或是家里接待什么重要客人才会在楼上听戏。

来的时候戏已经开始了,几个人找了张视线稍好的桌子坐下。锣鼓声声中,几丈宽的舞台上已经是热闹非凡,演员咿咿呀呀的唱着戏词,他们不停的变换着身姿又时而将手中的刀剑耍的生风,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恰到好处,真是动人心魄,下面的观众都不由得拍手叫好。

《霸王别姬》是一部成熟的戏剧,讲述的是刘邦与项羽进行天下的争夺,在九里山遭遇汉军的十里埋伏,突围不出去,最后无奈在乌江旁与虞姬自刎的故事。台上的演员虽说不是什么国内数得着的名角,在那个时候靠手艺吃饭的,哪一个没有点真功夫。俗话说:“台下十年功,台上十分钟。”,这话说的就是这些手艺人。台上精彩纷呈,自然能得到台下戏迷的肯定,拍掌叫好的不绝于耳。一鸣小时候就听过《霸王别姬》的故事,戏里的台词他也能唱上几句,随着台上演员咿咿呀呀他也能附和着唱,尤其到了戏曲结尾的部分,一鸣都像是成了戏曲中的人物一样,被感动的流眼泪。陈猛见到他这种行为很是不解,人常说“唱戏的是疯子,听戏的是傻子。”,难不成真是如此。

在戏院里出来,绕过几条巷子,一条小河向玉簪一样横穿过小城。小河两岸是由花岗岩垒砌起来的,地面每隔几丈是一方形石柱,石柱由铁链相连形成了围栏。每隔几百米处有石条叠成的台阶,向下五六个台阶就可以触到水面,有来往的客船方便旅客上岸,也时常有三两妇女在此处清洗衣物或是家用器具。小河沿岸虽没有城中商业街那样热闹,但是往来客船络绎不绝也算是城中一景。

夜幕降临,还有半轮红日挂在天边,昏黄的晚霞将小城映衬的格外美丽,河水波光粼粼,船夫撑起长长的竹竿,河岸上打斗的孩子,挑担的农夫,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忙碌了一天的人们迎着最后一缕阳光往家赶。沿着河岸向西走上一段,河岸旁的房子变得高大气派,夕阳西下的那一刻,灯红酒绿将会把这里吞没。伴随着甜美的笑声,空气中弥漫着芳香。

粉灯映岸柳如烟,

红楼蒙纱看不穿。

胭脂常伴女子笑,

好似神仙下凡间。

此处的神秘在于男人痴心的花白天用身体赚的银子来安慰自己内心。

几个人虽不是妓院的常客,但精明的老鸨认识来过的每一个人,老鸨总是笑呵呵把客人迎到楼里来。钱宽到了此处却从不下水,找个姑娘喝喝酒,听听歌倒是不违反祖上的规矩。

一鸣想向鸨特意问了翠红姑娘,“为何不见翠红,难道他有客人了。”

老鸨不开心的说道:“别提那不争气的丫头,我好吃好喝的养着她,她却不知道知恩图报,不是惹客人生气,就是身体不舒服,今个也在给我撂挑子,自己一个人在房间呢。”

一鸣将钱袋中一半的银子都塞给了老鸨,“你别生气,我去看看她。”

老鸨见到银子变脸比翻书还快,又客气的说道:“翠红能遇到你这样的客人真的是好福分。”

一鸣与翠红的相识要从一鸣第一次来妓院说起。他刚进门就看到好多人在围观看热闹,叫骂声中掺杂的哭泣声,一鸣也挤进了人群中,他看到一个中年男人指着瘫坐在地方的一个女子叫骂:“他妈的,老子花钱就是来消遣的,老子睡你是看得起你,你还不愿意了。”老鸨一边给客人陪着笑脸,一边说着各种好话。老鸨说尽了好话,见那个客人依旧不依不饶,老鸨上前去就给那姑娘两个巴掌,姑娘一手撑在地上,一手捂着被打的脸哭泣不止。按理这种事不会有人管,妓院里的女人都命贱,挨打挨骂那是常有的事,但是一鸣没见过这种场面,同情心唤起了他对这个女孩的保护欲,他就和那个中年男子大打出手,那个男子看一鸣他们人多也就灰溜溜的跑了。

一鸣扶起坐在地上的女子回到了房间,女子擦去脸上的泪水,她跪在地上答谢一鸣的帮助,一鸣忙把他扶起来。那个夜晚,一鸣知道这个女孩叫翠红,她是个微胖的女孩,长的不是很漂亮,是放到女人堆里绝不会引人注意那种,她眼睛大大的,鼻子微微翘起,说起来倒是有几分可爱。认识一个人的外表那只能说是见过,如果说真正的认识一个人,那一定是从了解她的故事开始。

翠红的父亲是嗜赌成性的人,他败光的家产就出去借钱。最后不要说生活,吃饱饭都成了问题,还有每天上门讨债的,她母亲实在无法忍受这种生活就上吊自杀了。她痛恨自己的父亲,她也痛恨自己的母亲撇下她和她的弟弟一走了之,一个家就这样破碎了。后来弟弟被寄养在表叔家,自己被卖给了八竿子打不着的表舅家,表舅本来想着买我当佣人,可是我还小什么也做不了,他们看我养着也是吃白食,就把我卖到了妓院。今天是我第一次接客,我心里十分害怕,那个男人见我不情愿就拉着我去找老鸨,老鸨看我不听话就动手打我。翠红讲着不堪的过去,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了下来,翠红扑在一鸣的怀了大哭了起来。

还是第一次有女人扑在自己的怀了,一鸣的心扑通扑通的跳得厉害。翠红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前的这个男人毕竟算是帮助过自己一次,两个人相拥在一起,各自的心灵都暂且找到了归宿。

懵懵懂懂的一夜之后,一切回到了原来的样子。一鸣开始觉着心里装下了一个女人,但有几个兄弟告诉他,一切都是假象,你只是起了怜悯之心,如果是真的爱她,你肯定会把她娶回家的。最终还是时间给了答案,他无法把这个可怜的女孩带回家,这个女孩在自己的心里变得没有一开始相识的时候那么重,但是每次去妓院一鸣只找翠红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

对于翠红,她也知道所有的寄托都像是夜里的梦,在这样的社会,这样的生活环境中,自己早已经变成了脏水,可以随意被人踩来踩去。

一鸣易推开翠红的房门,翠红正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发呆。她与别的妓女不同,不只是她还年轻,她穿着一身粉色的衣服是那样的清新,她真的不应该属于这里,也许这就是上天的戏弄吧。

翠红知道是一鸣来了,她不回头也不说话,一鸣关上了门,蹑手蹑脚的走到翠红身后,他将翠红紧紧的抱在怀里。说了一阵的疯话后,就是一阵手忙脚乱的风花雪月,翠红对这样的事情早都习惯了,她的心已经麻木了,本对一鸣还保留的几分热情也变得模糊不清。那仿佛是荒原中的一片油菜花,又像是黑夜中的一点火星,你用力的呵护这来之不易的希望,可是现实还是让这小小的希望破灭了,即使是幻觉也渐渐消失了。

翠红不止一次这样欺骗过自己,每当一鸣来的时候幻觉如约而至。“你们男人真是没一个好东西,来了就是为了说那不着边际的疯话,把不知道用到哪的力气用在我们身上。”

“我只是想你了,每次来我只见你一人,这还不够吗?”

翠红想要说些什么,又吞了回去。一鸣看出她心中有事的样子,“有人欺负你了,有什么话你不能对我说的,我能为你做的,我一定去做。”

一鸣没有发现翠红的眼泪已经湿了眼眶,直到翠红哽咽着说:“他们怎么对我,我已经不在乎了,我只想知道你心里有没有过我的位置。”

一鸣见不得女人哭泣,本想着安慰几句,但是翠红的话又让自己不知道说些什么,他不知道在翠红身上发生了什么,她会说这样的话。实际上他也回答不了翠红的提问,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和翠红是什么关系,也许只是眼前这种关系。

在一鸣的沉默中翠红找到了答案,热泪不停的顺着脸颊流到枕头上,她所流过的泪水应该早就把枕头浸湿了。她现在不想哭了,她想笑,想笑出声音来,翠红异于平常的样子让一鸣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但他不知道说些什么,甚至安慰的话都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翠红抽泣着说:“都说娶老婆比来妓院要划算的多,你还是找个贴心的女人好好过日子,以后不要再来这种地方了。”

一鸣心里也很不是滋味:“那你呢,我还能为你做些什么吗?”

“不用了,你已经陪我走过很长的路了,后面的路不会太长!今天我有点不舒服,你早点回吧。”

一鸣穿好衣服,将钱袋中的银子都留给了翠红,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内心已是乱成一团,他忧心忡忡的离开了房间,从来没有过这种心情,别提有多别扭。

  • 目录
  • 加入书架
  • 字号
  • 背景
  • 手机阅读
举报